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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下周开业活 ...

  •   亚洲的家具店名字确定下来,叫长虹家居,跟他的名字有异曲同工之妙,大气有魄力,家里人也赞同用这个名字。亚洲开始畅想家具店生意红火以后的日子:“到时候我雇十个八个员工,在城市的四个角落开四家分店,到时候你们一人负责一间,我做总经理,那时候不应该叫家具店,应该叫长虹家居公司了!”

      他抿了抿说得干渴的嘴唇:“我给你们分红,再给老太太置办两身行头,给春梅和慧英买两辆自行车,给亚楠买一摞练习题…”

      “嘁。”亚楠奚落他,“小气鬼,赚到钱也不舍得给我们花。”

      亚洲拿手指敲她的脑袋:“不是舍不得,这不是还没开始扩张新店吗?”

      老太太对亚洲说:“有志向是好事,不过你要记住,人得踏踏实实地干活,地基务必打牢固,不然到时候会房倒屋塌。”

      亚洲完全不担心,意气风发地捋了捋头发,说:“您只管放心。”又用手指指大家,“下周开业活动,你们可得都过来给我捧场。”

      “好,我们都过去,人多热闹。”春梅和慧英爽快地答应下来。

      接着,亚洲买了一套黑色西装,上面带有两粒金属扣,面料摸起来光滑舒适,可惜裁剪得不够得体,尺寸小了些,他说话时抬手,觉得好像有人在后面掣肘他。

      为了开业典礼,亚洲还写了满满一页纸的典礼发言,他时不时拿着纸在院子里踱步,激情四射地演讲,好像所有人都在关注他一样。春梅和亚楠看他那样子有些滑稽,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疼。

      六月的第二个周末,正是暑气最盛的时候,长虹家居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筹办起来,进行开业庆典活动。

      亚洲的同学朋友都过来捧场,春梅把自己的同事也喊过来,大家说着恭喜的话,场面欢快又热闹。亚洲身上的那套西装后来经由慧英的巧手修改,变得更合身了,他自信而热情地和大家打招呼。

      直到下午三四点,人才渐渐少下去,亚洲终于得空休息,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歇息,吃了两口饭。今天一直忙,他没有留意到店里的变化,直到这时才注意到门口摆放着两个大花篮,上面写着“开业大吉”“生意红火通四海”之类的吉祥话。

      其她附在花篮上的卡片都留有名字,唯独这两张空白,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亚洲问春梅和慧英,她们两个都说不清楚。

      亚洲觉得奇怪,暗自琢磨一会儿,身旁的亚楠突然冒出来一句:“说不定是小虎哥让人送的。”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一瞬,春梅紧了紧她的肩膀,推她一起出去,走的时候顺势看慧英一眼,慧英的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她说:“或许吧,如果是小虎,说明他没有走远,在某个地方关注着我们,看着我们,他没有离开。”

      “希望他一切都好,平安就好。”慧英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然后转身回了店里。

      家具店开业没多久,亚洲把家里的床都换了一遍,旧板床换成更结实、更宽敞的双人床,亚楠的屋子小,放不下,只好照常睡旧的。老太太看着亚洲把那些旧床板拆了往外扔,说:“擦干净还能用,扔了太可惜。”

      亚洲热得脸和脖子通红,仰头大口喝水,擦干净汗,说:“不换您还打算睡一辈子,一张床我还能换得起,谁让咱们家就是卖家具的,可着家具多!”

      “等下个月生意再好些,家里的衣柜我也全给你们换成新的。”亚洲大手一挥,说得豪情万丈,颇有种当家作主、扬眉吐气的气概。

      刘小虎睡的那张床也被拆得七零八落,歪倒在院子中央,老太太看见了,莫名感慨:“再换新的人也回不来,人是旧的好,物是新的佳。”

      她叹口气,摇摇头,背着手回到屋里去了。

      亚楠高考后疯玩了一阵,每天直到天黑才回来,春梅发现后批评她,亚楠说,好不容易放纵一回,老太太不管,姐你就别整天盯着我了。

      春梅望着眼前的花季少女,无计可施,只好依着她。

      疯玩了半个暑假,直到高考成绩出来,亚楠玩累了,才收住性子。她开始考虑报考志愿的事,按照自己的想法报考了一所航空学校,春梅和慧英都劝她要慎重,亚楠依然坚持,执意报考。后来分数线出来,果然没有达到,最后只能去一所师范大学,这跟她的性格和倾向是完全不匹配的。

      亚楠为此伤心了后半个暑假,空姐梦还没有开始就宣告破碎,她抱着枕头一个人在屋里哭了好几次,同学之前送给她的航空杂志被她用剪刀剪得粉碎。

      春梅和慧英还没有和好,她们两个分别过来劝说亚楠:“现在考上的这所学校已经很不错,空姐以后有机会再当,凡事也要看缘分,时机没到嘛…而且,我们不是告诉你了,做空姐很累的,得全国各地飞。”

      亚楠说,我愿意累,我就愿意飞。她们俩也就无话可说了。

      老太太倒不怎么在意,一是亚楠的成绩本来就一般,她早就做好思想准备,二是她没有指望亚楠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既没希望何谈失望?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无论亚楠是否愿意,都只能暂时接受了。

      令人揪心的不只是亚楠,还有慧英。

      刘小虎走后,慧英的馄饨摊荒废好一阵,一个人已经习惯两条腿走路,有一天突发意外,只剩下一条腿,她还得坚强地站起来,继续走,但毕竟受到的伤害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够痊愈,即便肉身恢复,心灵创伤的愈合也需要时间。

      慧英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任谁都能看出她内里的萎靡不振。

      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把她从怅惘的状态里摆脱出来,老太太决定把慧英的终身大事提上日程。她托人帮忙介绍了两个青年,已经先过了她那一关,然后又找到春梅当参谋。

      春梅觉得这种办法无用,甚至可能更加激怒慧英,但看老太太跃跃欲试的样子,没忍心泼冷水。她说见见也好,就算成不了,两个人出去透透气,多和人接触,说说话,也许慧英的心情就渐渐好了。

      自从刘小虎离开,春梅没有和慧英说过一句话,但在春梅心里她们的关系没有就此破裂,她没有把事情看得那么严重。

      老太太把情况告诉慧英,慧英精神不济,无可无不可地说随您怎么定。她没有心情理会这种事,让老太太自己安排。

      过两天,等她精神恢复一些,老太太把两个青年的相片拿给她看。慧英略微看了一眼,两个人相貌周正,看起来都很年轻,可是盯着盯着,眼睛一黑,不知道怎么又想到刘小虎了,那照片上的人突然变黑了。

      慧英答应了和他们见面,老太太十分高兴,赶紧把好消息分享给介绍人。

      第一个见面的男人是纺织厂的男工人,听说是个组长,年龄比慧英大,样貌不仔细看还过得去,两边脸上是一个个凹陷下去的麻子坑,说话有些公鸭嗓,穿得倒是干干净净。有一天他找到家里来,约慧英出去,慧英本来没什么心情,但老太太建议她出去看看风景,别总在屋里待着,慧英就和青年一起出去了。

      慧英抱歉说:“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来得及收拾收拾,实在不知道你今天过来。”

      她顺了顺头发,视线落在青年身上,慢慢观察他:“你和相片上还是有点区别的。”慧英说。

      “哦,那是年轻时候照的。” 公鸭嗓男人解释,“那时候不到二十五岁,年轻有朝气,不像现在,干两个小时的活就要歇半天。”

      他头上长着藏不住的白头发,慧英冒昧地问:“请问您多大年龄?”

      公鸭嗓男人伸出四个手指头比了比:“四十二。”

      “四十二还没结过婚?”慧英问他。

      男人期期艾艾地说:“结过一次,离了。”

      “为什么离,经常吵架?”慧英抿着嘴唇笑。

      男人尴尬地说:“性格不合,她花钱如流水,做什么都大手大脚,我喜欢精打细算,比方说买一瓶醋,要对比三家店才会买,多花一毛就相当于无缘无故地吃亏。再比如,家里的大米我都是按顿分好,每顿吃多少有数量,多吃了容易长肥肉。”

      这时,慧英才开始注意他的身材,他身形偏瘦,尤其那两条腿,没有一点男人该有的肌肉,走起路来像只细螳螂。

      慧英试图让自己的话有分寸一些,她说:“我花钱比较爽快,一瓶醋只认牌子,也就不管价格了,你这种方法很好,我应该向你学习。”

      男人识趣地笑笑,算作对慧英礼貌的回应。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慧英终于回来了,老太太小跑过去问:“怎么样,是不是很满意,纺织厂里的组长,个头还可以,说话也很随和。”

      慧英“咚”一声坐到椅子上,说:“您没告诉我他离过婚,并且已经四十二岁,再年长几岁可以给我当爹了!”

      “呸呸呸,什么爹!”老太太往地上啐两口,“告诉你他离过婚你更不愿意见,四十二岁怎么了,男人的成熟期很长,到四十五岁都算年轻。”

      “成熟期?明明是老年期…”慧英憋了一肚子火,压着火气小声嘀咕。

      老太太听见了,瞪着她,说:“他要是老年期,我成什么了?看男人不能只看年龄,还得看他的事业和能力。”

      “我看到他的脸,就没有心情了解他的事业和能力,您跟他说,我太差,配不上他,让他别再过来了。”

      凳子还没捂热,慧英没有耐心再在这边胡扯,站起身离开了。

      第二个青年虽然不至于像上一个那么离谱,但还是没让慧英满意。

      那是一个小学老师,教数学,戴着一副四方厚片眼镜,经常低着头,然后趁慧英不注意的时候从镜片后面偷偷窥探她。

      慧英见他不说话,就主动聊天,问对方几个问题,对方回答“哦”“对”“是”“我也这么想”,最后慧英不说话了。

      后来再跟这个男青年见面,他比上次健谈了些,一路上给慧英讲解数学理论,听得慧英头昏脑涨,慧英说,大理论家,我有急事先回去,咱们下次再联络。男青年听到这话很高兴,慧英直接走了,后来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不可避免地,慧英想到刘小虎。不是因为男女之情,而是想如果刘小虎在她身边,肯定能理解她的想法,给她很多意见。这也让慧英陡然生出感慨,世事无常,一个人突然出现,参与进她的生命,然后又一声不响地离开,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虽然闷闷不乐,但慧英坚强的性格依然推着她往前走,她觉得自己有一天也许会再见到刘小虎,那时他已经三十多岁,早就结婚生子,再回忆起今天的事情,大家可以坦然一笑,说这些都是陈年老黄历了。

      慧英不可抑制地想到这些,她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患上了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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