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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恶之花14 亲爱的,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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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洛斯,你现在像是架在藤上的葡萄。”
它瞅着在纯白空间里坐立不安的厄洛斯,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厄洛斯根本没注意它在说什么。他微微抬着头,醋栗色头发垂在耳侧,漂亮的眼眸里情绪汹涌。
心脏好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厄洛斯埋头,揪着自己的头发,泪眼涟涟。
“时泠……”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良久,它似乎叹了一口气,语气很有些莫名,似乎是在怜悯,又像是在嘲笑。
“厄洛斯,你好歹曾经也是——现在怎么成一只弃犬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知道我的以前,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为什么又什么都不说!”
厄洛斯抬眸,情绪激动,碧色眼眸像是深海珍藏的明珠,水光摇曳,漂亮得使人晕眩。
“因为言出法随。厄洛斯,没必要对我这么防备,我不会害你。”
厄洛斯不说话,他在纯白虚无的空间里走来走去。他真像它所说的那样,成了阳光下的无能的葡萄,只能等待,被风吹,被太阳晒,只能等着成为等人来收获的一颗可怜的小葡萄。
但是他的心脏忽然好疼,他觉得有一种海啸欲来的恐怖,在诡秘的昏暗海水里,有怪物在蛰伏。
他从未这么没来由恐慌过,他想见到时泠。
……
江煦再一次猛然抬头,眼眸微眯,像只蓄势待发的惊恐小狼。
他攥紧了手,憎恨地啧了一声,眼神里却是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绝望。
地动山摇。
空气在震荡,黏稠的气息涌上来,身后的傀儡再次被操纵了丝线,他们陆陆续续朝着他和城主的方向爬来。
他的嘴唇在颤抖。
“她……她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江煦的骨节因为攥得过于用力而发白,洛伊只在时泠被吞下时那会儿清醒了片刻,很快就又对不上频率了,他垂着脑袋,长发乱糟糟地堆砌着,像只可怜的被毁掉了巢的幼鸟。
听到他的问题,小鸟儿抬抬头,用一双迷蒙泪眼望着他,又越过他,看向他的后方,那一群失智的人。
远处有隐隐的嘈杂声。
灾厄之花的禁锢在松动,影响在扩大,很快就会脱离封印的载体,扩散到全城。
江煦站了起来,他沉默着往外走去,从狭小的花园门口,他一人隐隐与那群人对峙。
他无声长出一口气。
深邃的眼眸像是酝酿着风暴的星河,江煦眼尾微挑,伸手,用力往前一抛。
银色烟花嘭然炸开,刹那绚烂后,熄灭的碎片散落,落地时迅速缠结变形,形成了无数根纤细锐利的丝线。
窸窸窣窣的爬行动作凝滞,下一刻,人群诡异地分列整队,悬立在丝线之上。
一时之间,砰砰声大作,摔了一片。
江煦的双眼淡漠,他揣着兜,倚在花园入口一侧,抿起唇。
【马戏表演】
小丑对着人群鞠躬,嘴角咧起,笑容满面。无人知道,深夜时分,从钢丝上摔下来的小丑也会头破血流,嚎啕大哭。
【马戏表演】本质上是个对敌道具,S级,作用对象在3分钟之内只能走钢丝,走不了钢丝的就一直摔,没法选择其他路线——是个强力保命道具,每次副本只能使用一次。
少年揉揉鼻尖,嘴唇无意识撅起,他整个人都靠在墙上,低垂着头,不去看那乱成一团的人。
他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道具时间转瞬即过。江煦咬牙,红着眼转过头,即使满心不愿看到好友狼狈的样子,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贺澜。
认出了他那头染得驳杂的头发,认出了他那清秀得稍显稚嫩的脸,却认不出那陌生又呆滞的僵硬神情。
贺澜抬着头,和其他人一道,往他的方向爬行。
少年终于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贺澜你大爷的给我站起来啊!!跪在地上像条……”
……像条狗干什么。
他骂不出来。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他根本没办法唤醒贺澜的理智。即使把贺澜从地上强行扯起来,他也还是会再甩开自己,再跪下。
更何况,空气里的气息黏稠得快要扼住人的呼吸,他现在自顾不暇,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江煦狠狠甩头,脸上出现薄怒。他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武器来,烦躁地甩来甩去,举起来的手却在发抖。
手抖得失控——江煦面色一僵。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感到绝望了。
身后传来了强烈的吸力,好似有旋涡开在半空里。
江煦身子一歪,手臂疾转,刀刃深深扎入墙里,他喘着气,艰难抬头,头顶一片阴影,人类的身体在空中飞行。
他眼皮一颤,看到了那抹斑驳的色彩,“贺澜——”
这一动,本就颤颤巍巍的刀身彻底脱离了出来。江煦身体一轻,险些也被裹挟而去。
有一道光影落在他身上,仿佛如定海神针一般,他被牢牢固定在原地,那强烈的吸力徒然地吹着他的衣角。
洛伊抬着头,呆呆地看着人群如乌鸦一般从头顶飞过,撞碎在血红里,层层叠叠的红色花瓣餍足地摇曳着,血红色喷涌而出,像是花间收集的露珠,太多了,坠了下来,将花身、地面都染得血红,又深深渗进泥土里。
超出土壤饱和度的血液在地上流淌。
洛伊的手在身前结印。星芒术阵在空中结成,却越来越黯淡,在星芒隐动间,洛伊银白色的头发颜色褪去,脸色也苍白清透,枯槁袭击了他,他像一只濒死的美丽天鹅。
他的意识仍然有些涣散,却本能地要护住更多人。
江煦颤抖着,【伊甸祝福】落在洛伊身上,对方身上的血却并没有止住,滴答,滴答,和地上流淌来的血液混在了一起。
星芒法阵抖得像是风口的蜡烛,眼看就要熄灭了。
……
疯子,疯子,冷血无情的疯子!
灾厄之花在心里尖叫——假如它有心的话。
它后悔将时泠放进来了。吞又吞不下,吐也吐不出去,这人类就像卡在喉咙里的一根恶毒的刺!
她逼近自己本体的时候,明明都快站不稳了,它以狩猎者洋洋得意的姿态,将这个美味的猎物收入囊中,她身上的美味气息让它因为兴奋而激动得发抖。
谁知道她完全是装的!刚刚进入它的领域,它就彻底失去了掌控权!
时泠将它的领域拆毁了无数遍。它愈合,她再拆,不知疲倦,它求饶,哭泣,谩骂,威胁,她都无动于衷。活像是地狱来的刽子手。
尽管她无法真正杀死它,它却也没办法摆脱她。
一旦它生出将她驱逐出去的念头,它就会感到一阵恐怖的震动,晃得它五脏六腑都在疼——如果它有五脏六腑的话。
最后它用外面那些人的性命逼她自杀。
但她对此竟然连脸色也没变一下。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情,眉头微蹙,嘴唇的弧度绷紧,唯一的变化则是手中那柄诡异的权杖使得越来越利了。
“你是人吗?”
灾厄之花发出了一句真诚的困惑。
时泠的脸色比冰原还要冷硬。她的脸色微微发白,背后冒着虚汗。尽管已经将伤口包扎住了,但她仍然因为失血的原因而在强忍痛苦。
只是她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看到了吗?这是你的同伴们的血。”
灾厄之花不再用婴孩的声音说话了,它的声音现在很温和,清脆干净,咬字清晰,听起来清朗又无害。
从血色的厚实肉壁上渗出汩汩的鲜血来,甚至漫过了时泠的鞋面。
“你看,亲爱的,他们流了好多血,好多人在因为你死去。”
灾厄之花似乎在哽咽。
“宝贝儿,所以你真的不准备死掉吗?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乖乖让我吃掉,我就放过他们。”
一张虚幻的羊皮纸出现在时泠面前。
“我庄严发誓。只要你和我签订契约,我就放过盈夜之城——啊啊啊……”它绝望地尖叫,“——疯子!!”
回答它的是另一记狠厉的攻击。金光刺破了羊皮纸的虚影,又穿出一道裂口,漆黑色的物质扭曲着流下来,又很快恢复了血肉模糊的样子。
时泠忽地笑了,她的眼眸亮得像是荒原上的狼。
“噢——我刚想到……所以,这其实是你的血吧?”
她靠近那狰狞鼓动的血色肉壁,再次将权杖深深扎进去,扯出一道更长的裂口来。
听着灾厄之花的尖叫,她的笑容越发灿烂。
“你提醒我了,我都没想到,这鬼东西是你的血啊。”
时泠改变了攻击方式,她对准同一处地方,一次比一次下手狠,漆黑的物质涌动着,愈合的速度似乎变慢了。
“……什么时候能流干呢?”
她的语气真无辜。比它的语气听起来还要无害。
“我放过它们,你放过我!求求你,我错了,我什么也不懂,你原谅我好不好——”
灾厄之花再度用小孩的声音哭起来,哭得哽咽,听起来很是伤心,墙壁上不再渗血,脚下的血迹也在缓缓干涸。
“你看,你看,我遵守约定,你也该遵守约定了吧——啊!呜呜……坏人,你就知道欺负我……”
时泠低着头,苍白着脸,眼眸却亮得惊人。她饶有兴趣地看着那漆黑的物质像有生命似的,慢慢收缩回去。
“你不是问我是人类吗,你都有这种怀疑了——为什么还觉得自己有跟我谈判的资本呢?”
她勾着唇角,笑眯眯的,浓烈的杀意却让它情不自禁颤抖。
灾厄之花的声音一滞,心里闪过一丝怨毒,以及一分让它发抖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它一直在否认的可能性终究还是冒头了,那丝捡到无主宝藏的侥幸感消失殆尽。
灾厄之花沉默了良久,再度开口时,人性化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轻佻和试探,凝重又迟疑。
“你是……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