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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恶之花13 灾厄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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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泠屏住了呼吸。
在洛伊的身前不远处,在她白日和江煦所未见的灾厄之花本体,以无比骇人的姿态横亘在花园里。
层层叠叠的红色花蕊,花瓣的纹理如同流淌的血河,巨大的花朵无风摇曳,在它之下,人类的身形简直脆弱到可怜。
花朵颤了颤,像是人类餍足的姿态。时泠的眼皮一颤,被吞噬的纤瘦身躯就这么溶进了一片鲜红里,消失不见。
她咬牙。她听到了身边人喉咙间颤抖的碎语,模糊得有些失真。
“璎……”
时泠狠狠闭了闭眼睛。洛伊的双手正死死攥着剑柄,颤抖得如同困兽的搏斗。他颤抖着将一只手挡在顶端,剑刃深深刺进他的手,更多的鲜血流淌下来。
似乎有什么力量在跟他争夺刀剑的控制权。时泠拿权杖将他手中的剑狠狠劈开,金属相击,剑身飞出,她的手被震得发麻。
洛伊撑不住,向地上倒去,他用发抖的手支撑着自己的身子。
灾厄之花摇曳生姿,艳丽得如同鬼魅。
时泠又吐出一口血来。她的脑袋发沉,脸色也越发难看。
洛伊似乎有些失魂,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低得像呓语。时泠凑过去,听到他苦涩又破碎的声音。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她俯着身,两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耳边似乎传来窃窃的嘲笑声,她得吼出来才能盖过那引人发疯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
洛伊怔怔抬头。精致的容颜透着无机质的空洞感,脸侧溅了鲜血,长发也被血染红了半边,他的身上多处伤口,看样子都是剑伤,鲜血汩汩。
毒气一直在侵蚀着人的意志。
洛伊看起来像是不认识她了。
一个不久前还光风霁月清冷高洁的男人,在此时,狼狈得如同濒死的乞儿。
她手下的力道紧了紧,用一只手捏紧了他的下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颤抖。
“洛伊,说话!”
他哭了。
眼泪滚落,混着血落在她的手上。到处都是血。
“死了,都死了,我带着全城人去死……”
时泠的手颤了颤,她看着完全认不出自己的洛伊,终于确认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洛伊一直在承载着灾厄之花的侵蚀,方才又布下了抵御的屏障,在屏障被灾厄之花攻破之时,他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反噬。
他现在神志震荡,失去了对于外界的感知。
“姐姐!”
少年人清脆的声音如划破阴雨天气的燕尾,时泠艰难转头,竟在听到这声音时感到一丝安慰。
江煦从花园门口跑来,身上光芒隐现,柔和如同春日的第一抹色彩。他的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在看到灾厄之花的本体时,脸上出现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骂了一声。
“怪不得……”
时泠都不必再问。她看到在江煦身后不远处,密密麻麻、四肢着地的人,神情僵硬,脸色潮红,嘴角流着涎液,那场景比之恐怖电影有过之而无过及。
……它到底把他们都变成了什么。
“姐姐你听我说。”
江煦跑过来,语速很快,他扶过像个孩子似默默流泪的城主,柔和的光晕从他身上延展,笼罩了他们三人。
时泠的意识如同被春日微风拂过,蓦然一轻,她看到洛伊身上的伤口正迅速愈合。
尽管白日她和江煦来到花园时她就有了猜测,她此时还是难掩惊讶。
“这是我的天赋——对不起,一直瞒着你。”
江煦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由于气息的侵蚀,脸侧薄红晕染,眼眸也微微湿润,但他的声音却很是果决。
“姐姐,人数太多了,我帮不了他们,而且光靠这样也不行。”
他的语气带上了哀求。
“姐姐,求你……我对付不了这个鬼东西,求你,救救贺澜。”
不知是不是为了展现他的资本以求得她的应允,她身上的光芒更盛,照得她如同黝夜之下的一颗星。
在这灼目的光焰里,江煦的脸上再不复桀骜之色,皙白脆弱,她忽然发现他的耳钉不见了。
她握了握他的手。身上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难怪他隐瞒着自己的天赋,在治愈道具稀缺的副本里,他暴露自己的天赋无异于自杀。
她只说了一个字。
“好。”
由于消耗过度,江煦的嘴唇苍白得没有血色,但他还是弯起唇角,收敛了所有锋芒。
时泠站起身,强迫着自己不往那迫近的爬行大军再看一眼。她的胃里翻涌。
“停下吧,我不需要了。”
时泠往前迈步,金色光芒隐现。江煦看到她手中握着一柄华美得不似现实之物的权杖,然后,她将权杖对准了自己的肩膀。
他的眼眸睁大,眼看着血红喷涌,眼眸一颤,几乎无法发声。
如同白日,时泠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哼。离巨大的灾厄之花越近,她的身形就越显得模糊,江煦眨眨眼,由于天赋加持的削弱,他的身体像再次被抛进了滚火里。
“我的错……”
洛伊还在自言自语。江煦低头,这才愕然发现,对方身上的伤口竟然没有完全愈合,从渐痊愈的伤口里,鲜血仍在滴落,连他身上都被染红了。
“怎么会——”
江煦咬住了双唇,突如其来的失控感让他茫然,他回头,又看到了贺澜僵硬的身影。他们快要过来了。
而靠近灾厄之花的下场……
他的呼吸变得很艰难。他又怎么不知道,尽管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几人,但地上的泥土染成深黑,浸透了血迹。他又怎么看不到,灾厄之花上鲜血汩汩,像是刚吃完人的恶鬼。
完全失控……就会被吞噬吧。
【勿迷失,避灾厄。】
迷失了就会被灾厄吞噬。可这种恐怖的敌人,他们怎么对抗,这灾厄根本就避无可避。
时泠已经逼近了那灾厄之花的下方,她的身形似乎有些摇摇欲坠,金色权杖高高举起,带着似乎可以撕破一切的冲击力,落下。
江煦被掀起的气流带翻。洛伊倒在他身上。
少年挣扎着起身,他看到了眼前的一幕,难以置信地出声:
“不……姐姐!”
时泠不见了。
他清楚地看到在攻击落下的那一刻,灾厄之花忽地颤抖起来,粘滞的气息像是喷发的花蜜,将空气浸了个遍,层层叠叠的血色巨瓣扭曲变形,破开一道漆黑的缺口,将她的攻击,连同她这个人,全都吞了下去。
江煦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几秒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尖叫,嘶哑得不像他的声音。
他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灾厄之花,看着那停止摆动的巨形花身,泪水满面。
花不再摇曳,仿佛是在静静地品尝美食。
窸窣。
诡异得整齐划一的响动传来,江煦颤抖着回头,发现那如异形般爬来的人们居然停了下来。他们四肢着地,抬着头,表情呆滞,动作定格。
身边传来了男人的咳嗽声。
江煦看到那血污满身的俊美男人终于停止了啜泣,他抬起头,眼眸里盯着灾厄之花,憎恨与绝望的情绪几乎快要溢出。
男人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干涩,沙哑,笑得枯槁又破碎。
“我输得彻底。”
他喃喃。
“求你,救救盈夜之城……”
江煦愣了一下,见他仍直直盯着静止不动的巨大花卉,方才反应过来,他说话的对象是被花朵吞下的时泠。
少年抓紧了对方的肩膀,语气急促,“难道说,姐姐她……”
……她没死?
洛伊转头,神情淡漠苦涩,薄唇颤抖,一字字清晰又绝望。
“灾厄之花吃人的样子——不是这样的。”
他的话克制,却带出了太多隐而未提的沉痛。
江煦默然。他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身份不一般,必定是个重要人物。
他的神色再度带上惊惶,希冀与不安噬咬着他的心。江煦凝望着艳丽又邪恶的灾厄之花,眼眸再次模糊起来。
……姐姐,一定要活着啊。
……
时泠耳边传来了稚嫩的尖叫声,又哭又闹,似乎是有个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嗤笑一声,手中的神明权杖猎猎飞舞,像是生出了意识似的,与她配合得严丝合缝,在血红黏腻的空间里划出一道又一道惨烈的伤痕。
“你这人讲不讲理——”
这道孩子的声音几乎在哭天喊地,但时泠不为所动,她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又按了按自己肩上夸张的蓝色绑带,甚至还有闲心想,没想到洛伊送来的这条裙子最终还是要毁掉。
为了包扎伤口,下摆扯去一大截,露出修长的双腿,时泠站得稳稳的,哪有半分意识迷乱的样子。
灾厄之花哭了半天,发现她还是不为所动,心中恼怒的同时还产生了强烈的困惑。
不是说人类对于婴孩的哭声没有抵抗力吗,这女人是铁石心肠吗,怎么不仅没反应,甚至还在游刃有余地冷笑?
它的声音略略收低。时泠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揉了揉耳垂,又打了个响指,才开了口。
“不装了?那能出来送死了吗?”
在那一瞬,灾厄之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意识力的波动。
它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假装婴儿,用尖利的声音厉声嘶叫。
“你这人居然是装的!你心真黑!”
她从刚开始就开启了精神力防护!说不定还彻底隔绝了它的哭声,怪不得一点反应都没有!
时泠冷冷抬眼。她压根懒得说话,手下再次用力,权杖重重刺进如同血肉经络的诡谲外壁上,嗤啦一声,漆黑色暗光涌现,灾厄之花又在尖叫了。
不过毫秒。时泠沉着脸看着那创口愈合得完好如初。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冰冷。
“我没装啊,我啊——”
她眯起眼睛。
“是真的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