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画殇11 她的意思是 ...
-
时泠彻底顿住了。
林烟见她没反应,自己也不敢乱动,如水眼眸凝望着她,笑意浅浅。
她蹙眉,静静看着他。
林烟也不眨眼,一双黑沉沉的漂亮眼睛也这么看回去。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良久。
时泠无奈叹气,“你可以眨眼。”
有点吓人了。
“阿泠~”
男鬼眨了眨眼。他的脸轻轻抵着床沿,想要蹭过来,又被时泠毫不留情地拿手推回去。
“你这鬼是不是见谁都认娘子?”
林烟眸中泛上水光,他直起上身,语气执拗,“不是。我认定的人只有一个。”
时泠面无表情。
“噢——那你确定那个人的名字不是展翡?”
鬼疑惑。
“不是。”
“不是云雀?”
“不是。”
“也不是厄洛斯?”
林烟乖乖跪坐着,为了能让时泠看清自己的表情,还浮了起来,与她视线平齐,纤白的手指紧紧抓着床单。
“不是。”
“那——”时泠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得很慢很清晰,“也不是——金、柳?”
林烟歪头,林烟皱眉。
在时泠屏住呼吸的时候,他却展颜一笑,如同清透芙蓉笼月寒。
他也一字一顿,又慢又清晰。
“林烟只爱时泠。”
他凑过来,冰雪一般的气息拂到她脸上,语气小心翼翼,不确定得近乎祈求。
“时泠……爱林烟吗?”
他的眼眸紧紧盯着她,手指不安地绞动着,将那一方床单攥得皱巴巴。
时泠瞅着他。
“爱——”
男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还是不爱呢?”
男鬼蔫了。
他双臂交叠,耍赖似的歪在床上,用脸蹭她的手。
“阿泠……”
时泠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不应该啊。
身为一个鬼,身为一个副本的鬼,怎么这都不黑化呢。
就林烟身上这深重阴气,怎么都是个大BOSS级别的。
头疼。想不明白。
她躺回去,看着头顶的红罗帐发呆。
林烟用手悄悄碰了一下她的指尖,看时泠不理他,他就飘飘悠悠浮了起来,背朝顶,面朝她,悬在空中,垂眸哀怨地望她。
青丝拂落,几绺头发落在她的脸上,他伸手为她拨开。
“阿泠……”
时泠冷淡地挥挥手。
“我头疼,想睡觉了。”
林烟的睫羽颤了一下,幽幽地飘了下去,跪坐在床侧,单手支在床上,托腮看她,声音软得像小猫,“好~”
她无情翻身,想了想,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只是又缩了缩身子,很刻意很造作地给自己掖了掖被子。
清寒渐渐,如轻雪飘落。
林烟凝望她的眼眸如秋水。
他在这里,她会很冷。
……雪化了。
屋内温度回升。
林烟离开了。
时泠睁开眼。红蜡烛还在燃烧,林烟身上带来的清浅的墨香不见了,屋内原有的怪异的烧焦味清晰起来。
她眸光复杂,敛尽情绪。
……
这一夜似乎格外长。
蜡烛不知何时灭了,窗外爬不进一点天光。
小丫鬟带着平板的声音敲她的门时,她才意识到天亮了。
……不对。
天真的亮了吗?
那她为什么怎么眨眼都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时泠坐在床沿,双腿垂在地上。脑袋里凌迟般的疼痛消失了,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头脑很清明,身体也很轻盈,轻得像是……
一张纸。
强大的感知领域帮助她避开障碍物。小丫鬟敲个不停,她打开门,脚步声咚咚,丫鬟带着一身浓重的烟灰气走近她。
但有一道脚步声比她更快。清甜的果木香气温柔又强烈。
“时姑娘,换衣服。”
小丫鬟一字一顿补充道,“红色喜庆。”
嗯,既然她说红色喜庆……
那她托着的衣服绝对不会是红色的。
身前气流被微弱带动。时泠微微笑了一下,知道厄洛斯刚才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她肯定了他的猜测。
“厄洛斯,我看不见。”
即使看不见她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沉了几分。
“时姑娘,换衣服。”
小丫鬟还在催,语气有些不耐了。
厄洛斯凑近一些,“她抱着的衣服是白色的,看起来很毛糙,松松垮垮——还有一条白色布带。”
……哦?
她就说吧,这个习惯性指白为红的小丫鬟可是惯犯了。
不过……听起来像是孝服?
这是让她给谁披麻戴孝?
她想了想,伸手往厄洛斯的方向摸去。
衣服触感丝滑如水。手臂肌肉紧致,很好摸。
她的意思是衣服很好摸。
厄洛斯身上还是那一套进入副本时生成的低调精美的衣衫。他果然没被针对。被针对的只是玩家。而厄洛斯不是玩家。
他似乎能读取她的意识一般,从丫鬟手里接过了白色亚麻布。
布料窸窣声。
小丫鬟踩着单调古板的脚步声走远了。
她又伸手。厄洛斯心领神会,轻轻拉着她的袖子,放在自己身上。
单薄的布料隔不住温热。
比粗糙的颗粒感更快袭上她的感官的是手下的温软弧度。
厄洛斯看到眼前人抬起一双清洌洌的眼眸。
那双向来黑白分明的灵动眼眸,如同结了冰的溪。流光不再浮动。
时泠好奇,“你就不担心穿上有什么坏影响?”
他似乎在笑。手下肌肤微紧,又弹回来,胸膛微微起伏,与她的掌心贴合得很紧密。
“我是你的道具。”
时泠沉默了一瞬,咳了一声,收回手,往外走去。
“我乱说的,你是一个自由的人。”
厄洛斯抬起眼,看着她流利的步伐,怔了一瞬,追了上去。正困惑时,沉重嗵嗵声传过来,从不远处的房间朝她这里靠近。
地板在颤动。
时泠嘶了一声。
“厄洛斯,我的队友是变成了僵尸还是兔子?”
厄洛斯又瞧了瞧她的眼睛。
原来她还是看不见,但是她似乎对周围的状况很清楚。所以她不需要他的搀扶。
……是不喜欢离他那么近吗?
嗵嗵声越来越近了。
“他们还是人类,只是两腿并在一起,跳着过来的。”
展翡:……
云雀:……
展翡听到厄洛斯的实况解说着实有些没绷住。他也看到了厄洛斯身上披着的孝服。
那块白布披在他身上像是山巅薄岚,质地再粗劣也遮不住他的丝毫美丽。
时泠身边这个人……
到底什么来头?
“你们为什么蹦着过来的?”
展翡回神,转头,对上一双恹恹的眼眸,她像在看他,又像不在看他。
……莫名轻蔑。
但他稍微想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云雀已经先问出口。
“姐姐,你的眼睛……”
时泠神情一动。少年的声音似乎有些低哑,语调凝涩。
……他昨天经历了什么?
时泠不好多问,简单说道,“没事,我只是看不见了。哦——”她反应过来,“所以你们是不能走了?”
……只是看不见了。
这就是大佬的气魄吗。
空气有一瞬沉默。
“不仅仅是不能走了,手臂也抬不起来,头也不能转动——”
展翡顿了顿,又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像真的变成了木偶。”
时泠又嘶了一声。
怎么听起来比她还惨呢。
“那你们身上还疼吗?”
尽管知道她是在客观询问,展翡心中还是软了几分,不自觉带上笑颜。
“不疼了。”
时泠若有所思。
玩家身上的污染到最后一天更纯粹了。
那折磨得人发疯的疼痛倒是不见了,直接剥离他们的身体机能。
现在能走的不能看,能看的走不了。
这还怎么玩。
时泠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厄洛斯的胳膊。厄洛斯还以为她有什么吩咐,刚凑过去,就看到展翡和云雀也投来了……
凝重的视线。
厄洛斯:?
“府上什么情况?”
“更诡异了。花坛里堆着大白大黄的纸扎花,地上散落的都是纸钱,树枝上都绑着白布条,每个人都披麻戴孝——
“林府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色彩。”
时泠捕捉到了关键词。
“每个人?”
展翡加重语气。
“对,每个人。包括给我们送孝服的丫鬟,她也披着白布。眼睛黑沉沉,嘴青紫,一副死人相。”
时泠默然。她和厄洛斯先行往外走,后面两个人嗵嗵追。
时泠:……
今日的林府诡异的安静,昨夜压抑的哭声阒然无闻。她能听到下人们单调平板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路面上,沉重得让人发毛。
这就显得两个僵尸兔鲜活又狼狈的脚步声更诡异了。
像前几天一样,府里的NPC并没有主动攻击他们。唯一的敌意在他们披上孝服后也就消失了。
奇怪。
如果说敌人不是男鬼林烟,也不是林府里的人,那还能是谁呢?
金柳?还是赵尚卿?
时泠脚步没停,走远了,将两只兔子丢在身后。
“实在不行你俩歇着。今天就是任务的最后一天,我估计异变也是在夜晚发生,到时候我们几个再汇合。”
她走得跟一阵风似的,厄洛斯在她后面紧紧跟着。
展翡和云雀对望一眼,心中浮起相同的疑惑。
……她不是看不见吗?这走路生风的样子,哪有一点看不见的样子?
岂止是不狼狈,简直颇有凌波仙子的飘逸韵致。
两个人也都默契地没有问出声。
罢了。大佬的世界他们不懂。
……
笔墨成,红花艳。
墨成灰,红成烬。
最后两句话,到底是在提示什么呢。
时泠让厄洛斯带着自己去了林烟的院落。绕过小厮,翻墙过去,只闻到腥腥草气。
院子还是死的。海棠寂寞地开,鸟笼空着,杂草从砖缝挤出来。
推开书房门,书房空空如也。
上次没仔细看。这次时泠让厄洛斯描述细节。
墙壁上多处阴湿。不是水,是以前挂过什么东西,留下的旧日的痕迹。
至于挂的是什么,自然是那无脸女子的画。
如果是林烟亲手执笔,那他应该在更早之前,远在赏春宴之前,就已经开始画这同一个女子了。
是谁呢。
她不自觉抬手,指尖托腮,眉头微蹙。
而后她心头一凛。放下了手。
“厄洛斯,来这里。”
厄洛斯本就在注意着她,听到她叫立刻又走近了几步。
时泠伸手,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
肩膀稳,步调轻,颈项挺直,如同一朵花泠泠然展开。
她站定了,裙裾慢慢收拢,涟漪隐去。
“好看吗?”
良久她才听到厄洛斯的回答。
声音低低的,似乎有些害羞。
“……特别好看。你像一朵很美的花。”
好看?
好看就错了。
她又没练过古典舞,就随随便便转了个身。
怎么能好看得像朵花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