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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拜师刘公 刘老学士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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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学士名讳刘文正,年过花甲,是国子监致仕的老儒,学问渊博,为人端方。在士林中颇有清誉,只是性子古板,不苟言笑。沈知远托了人情,又亲自登门拜请,老学士才应了这差事。
拜师这日,阿晏早早起身。春桃伺候他换了身簇新的靛蓝杭罗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戴了顶白玉小冠,瞧着像个正经读书人。沈老夫人瞧了,欢喜道:“我们晏儿这一打扮,真像个翩翩公子了。”
阿晏有些不好意思,垂首道:“祖母莫取笑孙儿。”
沈正清也点头:“是该有个读书人的样子。往后跟着刘公,要好生用功,莫辜负了先生的教导。”
阿晏一一应下。用过早膳,沈知远便带着他往刘府去。
刘府在城东,是座三进的小院,白墙黑瓦,朴素雅致。门房引他们进去,老学士已在书房等候。见着阿晏,他捋着花白胡须,上下打量,目光锐利。
“学生沈知晏,拜见先生。”阿晏上前,规规矩矩行了拜师礼。
刘文正“嗯”了一声,受了礼,道:“起身罢。”又对沈知远道,“沈公子请坐。”
沈知远在下首坐了,说了些“犬子愚钝,望先生严加管教”的客气话。刘文正只淡淡道:“既入了我门下,老夫自当尽心。只是读书是苦事,需得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沈公子可能做到?”
后一句是问阿晏的。阿晏忙道:“学生定当用功,不负先生教诲。”
刘文正点点头,不再多言,只从书架上取下一卷《论语》,翻开第一章,道:“今日便从《学而》始。你且读来。”
阿晏接过书,清了清嗓子,开始读:“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声音清朗,咬字清晰。刘文正听罢,问道:“何谓‘学而时习之’?”
阿晏想了想,道:“先生教诲,学生以为,是学了道理,要时时温习、实践,方能真正领悟,心中喜悦。”
“嗯,”刘文正点头,“尚可。然则‘时习’之‘时’,非仅指时时,亦指适时。学在适时,习在合宜,方为真学。”
阿晏恭敬应下。刘文正又讲解了几句,便让他回去将这一章抄写十遍,明日来时要背诵、释义。
从刘府出来,阿晏长长舒了口气。沈知远笑道:“如何?刘公可严厉?”
阿晏点头:“严厉,但讲得透彻。”
“严师出高徒,”沈知远道,“你跟着刘公,定能长进。”
回府后,阿晏便去书房抄书。十章《学而》,抄了足足两个时辰。抄罢,手腕都酸了。春桃端了碗绿豆汤来,心疼道:“少爷歇歇罢,仔细累着。”
阿晏摇头:“明日先生要查,得抄完。”说罢,又拿起笔。
抄到掌灯时分,才抄完十遍。阿晏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又将文章默诵了几遍,直到烂熟于心,才去用晚膳。
老夫人见他累得脸色发白,心疼道:“这才头一日,便这般辛苦。往后可怎么好?”
阿晏笑道:“不辛苦,读书本该如此。”
沈正清点头:“晏儿懂事。读书是正事,辛苦些也该。”
阿晏应下。用罢饭,又回书房温了会儿书,才回房歇息。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里满是“学而时习之”、“有朋自远方来”的句子,还有刘公严厉的目光。
他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从前读书,是消遣,是兴趣。如今拜了师,便成了责任,是必须做好的事。
他得用功,得长进,得对得起家人的期望,对得起先生的教导。
至于那些不该有的心事,更该放下了。读书人,该心无旁骛,专心学问。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
自此,阿晏的生活便有了定规。每日辰时去刘府,听讲两个时辰。晌午回府用饭,歇晌半个时辰,起来后温书、习字。傍晚陪家人用饭,夜里再温会儿书,方歇息。
刘公教得严,要求也高。四书五经,要烂熟于心;诗文策论,要言之有物。阿晏基础尚可,却也时常被问得哑口无言。每回答不上,刘公便沉着脸,让他回去抄书、默写。阿晏不敢懈怠,只能更用功。
如此过了月余,阿晏瘦了些,精神却好。沈老夫人心疼,常让厨房炖补品。沈知远见他用功,也欣慰,时常来书房看他,指点一二。
这日从刘府回来,阿晏觉得有些头晕。许是天热,又许是连日苦读,累着了。春桃忙让他躺下,又去禀了老夫人。老夫人亲自来看,摸他额头,有些烫,急得直跺脚:“定是累着了!快,去请大夫!”
大夫来瞧了,说是暑热内侵,加上劳累,开了副清热的方子,嘱咐好生歇息。老夫人便发话,让阿晏歇三日,不必去刘府了。
阿晏躺在榻上,看着祖母焦急的模样,心里过意不去:“祖母,孙儿没事,歇一日便好了。”
“胡说,”老夫人嗔道,“脸色都白了,还说没事。好生躺着,不许再想读书的事。”
阿晏只好应下。喝了药,昏昏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天已擦黑。春桃端了碗清粥来,他勉强吃了半碗,又躺下。
窗外月色如水,蝉鸣声声。阿晏睁着眼,看着帐顶。自拜师后,他便将全副心思放在读书上,那些不该有的心事,似乎真的淡了。偶尔想起江南,想起山中潭边,也只当是场梦,醒了,便散了。
可今夜,或许是病了,人便脆弱。他又想起萧珩,想起他说“有些事,再念想也只能放下”时的模样。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悄悄泛上来。
他真的……放下了么?
他不知道。
或许从未拿起,又何谈放下。
只是心里那点悸动,像这夏夜的燥热,黏黏糊糊,散不去。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更鼓敲过三声。
阿晏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想。
他得养好身子,得继续读书,得对得起家人的期望。
至于那些不该有的心事,就让它烂在心底,永远不见天日。
这样,对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