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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入境 温郁靠玄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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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郁靠玄乙内力维系地最后一点听力早已消失,他感受到身后的劲风时已经来不及闪开,冷光从腰间划过,带出一溜血珠。
玉衡停了下来,认真地审视着:“听声辩位也做不到,视觉和听觉都失去了……你到底在等什么?”
温郁没有说话,微阖着眼仔细感受身周地气息流动。
他银丝长垂,面若素雪。嘴角渗出一痕血,沿下颌淌着。身上多了不少伤,在一片皎然中,交织成细密的网,摇摇欲坠的兜着一竿脆竹。
玉衡将拂尘挽在臂间,审视着他的脸色,直接传音道:“继续压制太玄经,你会死的。”
脆竹岿然道:“你我都会死。”
玉衡摇了摇头:“不入无妄境,你杀不了我。”他的目光扫过进退胶着的锋山刃海,悠悠道,“那他们……就都得死。
温郁沉默了下来,不由微微侧头看向了记忆中玄乙的方向。
玄乙转过身,看见温郁向他望来。那双银瞳里没有焦点,映着空茫茫的漫天风雪。
他感同身受着一阵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被压制许久的反噬,如同狂澜野马般,歇斯底里地震荡着经脉,每次心跳都带动一阵剧痛,将本就微弱的体温一丝丝抽尽。
无边无际的严寒中,只有眼角一点温热向下滑去,烫得他心脏骤然缩紧。
温郁与他隔着重重尸山人海,遥遥相对,提剑静立。
玄乙传音道:“去吧。不怪你。”
温郁的睫毛向下坠了些,身子却没有动。
玄乙没发觉自己的手被指甲掐出血来,勉强笑了一下,狼狈地维持最后一点平静:“太痛了,我舍不得,去吧……别让我心疼。”
孤月剑尖点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温郁转身,倏然银光大盛、天地皆白。漫天卷地风雪托着他,乘奔御风,携着凛冽玄光像玉衡直贯而去。
那些黑影和被霜雪压覆的草木发出毕毕剥剥的碎裂声,银辉过处,草木尸傀荡然无存。玉衡眼神一凝,轻声道“这次……是真的黻颓吗?”
温郁全身内力飞速流转,眼神一点点凝了起来。他紧盯着玉衡,一声鹤唳似的剑鸣响彻夜空:“真假虚实……请君试剑。”
话音未落,剑锋已点在玉衡衣襟上。他瞳孔骤然收缩,疾退数丈,胸口却仍被划开一道狰狞的深伤。
温郁面色清冷,在盛冽月华中执剑袭来。玉衡当机立断,掐碎了一只咒符,转瞬消失了。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温郁一剑落空,忽而心里也一阵空茫:方才自己为何要杀这人?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远远退开。只有一个一身黑衣的人拎着刀,紧盯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身边。
玄乙看着温郁陌生的眼神,轻声道:“我带你回去。”
温郁觉得他很熟悉,也隐约记得两人如何相处,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跟他砥足而眠,同床共枕。
他无动于衷地看了一会儿这个人向自己伸出的微微颤抖的手,冷漠地避开,从凌渊尸身边目不斜视地走过:“不需要。”
玄乙的手僵在了半空。
温郁忽然心口一阵刺痛,沉闷地压着心脉。他微微皱眉,按住了自己的心口,看来是太玄经被压制太久,终究伤到了身体,还得尽快回去调息才好。
心念一动下,他脚底蓦地升起一股雪风,托着他飘然而去了。
玄乙一惊,来不及收拾残局,紧追了上去。
温郁没有甩掉他,也没有去其他地方,只是按照模糊的感觉回到了寂夜阁。他刚推开门,一直在门口焦虑转圈的驺虞便扑了过来,围着他嗅来嗅去,甚至半立起身子,想要搭在他身上,得到惯有地抚慰。
温郁盯着在空中飘起地细绒,后退了一步,眸子冷冷盯住了驺虞。
驺虞的爪子落了个空,委屈地哼了一声,抬头去看温郁。和那双银眸对视的瞬间,它忽然愣住了。
玄乙喘着粗气赶到时,驺虞全身的毛都奓起了来,尾巴直直拖在地上,虚张声势地炸着。它的耳朵紧张地背平,全身几乎都伏在了地面。温郁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站在门口,指尖缓缓凝起锋利的银光。
他悚然一惊,冲过去挡在了驺虞面前:“它是你养大的,只是被吓到了,别,别这样。”
他转身背对着温郁蹲下身,紧紧搂住驺虞的脖颈抚摩着,把那颗呲着牙的头颅按进自己怀里,不让它与温郁对视:“别怕,他很喜欢你的,你先去……先出去。”
驺虞终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逐渐缩成一团挤进了他怀里,呜咽了一声。
温郁也不管他们,见它让开了门口,径直走了进去。他背着手,好像第一次来似的,打量着这个不算小的寝殿。那些熟悉到目不能视也不会撞到器物,好像都与他隔着一层爱憎织成的厚纱,遮住了来龙去脉和前因后果。
恍如隔世。
他以一种陌生的眼光扫过框架漆黑的鬼面镜,铺满地面的厚绒毯,还有后面那墙药堂似的药柜,将目光落在了书案边一枝伸展入窗的梅枝上。那梅枝干曲折,零星顶了几个花苞。温郁看到了,带着探究的兴味驻足去摸。
玄乙近乎心惊胆战地跟着他进来,打起精神勉强勾了唇角:“前几日你还说在这枝梅花开了,花下煮酒会别有风致……”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那粒被温郁指尖触碰过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萎变黑,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簌簌落下。温郁平静地收回手,垂眸看着指尖沾染的那点灰,眼里中平静无波。
玄乙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温郁转过头看向他,银瞳在晦暗中幽幽发亮:“它很碍事,不够整齐。”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而轻缓,可玄乙只觉得那声音像山谷回音,听着熟悉,内里却空荡荡的。
他强迫自己迈步走过去,取出了药匣:“明日……我便让人将它挪走……来上药吧。”
温郁看了一眼,微微嗅了嗅空气中的药香,看起来满意了些:“嗯。”
玄乙深吸一口气,掀开温郁衣摆。他已经想到了那具白皙的身体上将会布满伤痕。最深的一道伤在腰侧,从肋骨下缘斜着划到胯骨上方,皮肉翻卷着,湿凉的血得伤口边缘都模糊不清。
玄乙轻手轻脚清洗完血渍,微微睁大了眼睛:那伤口边缘些绽开的皮肉正在肉眼可见地延展粘合!那些浅一些的伤更是恢复迅速,流出的血还粘在衣服上,可伤口已经收成了银白的一线。
他惊疑不定地蘸了药膏,沿着伤口的外沿慢慢涂上去。药膏是凉的,涂在皮肤上会让人下意识缩一下,可温郁好像没有知觉似的,连腰间那条窄而薄的肌肉都没有收缩。他靠坐在床头,衣摆被掀到腰上,半边身子露在外面,目光落在窗外渐亮天上,像在看一片与他毫无瓜葛的残画。
玄乙看他没有反应,又轻轻按了按些已经愈合的伤口边缘。皮肤平滑温暖,绷出一股妖异的生机。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那些温郁受伤的地方,也蔓延着微不可察的凉意和酥麻。他把温郁的衣摆又往上掀了半寸,看见他小腹上那枚银色的印记正光华流转。
一股见到枯木新发的充盈欣喜涌上玄乙心头——温郁终于不疼了,他的眼神清醒得摄人心魄,肩背舒展而又挺拔。
温郁从前不会好得这么快。每一道伤都要拖很久,反反复复渗血、红肿,像一株纤纤弱草在拼命和肃杀秋意拉扯。可现在,那些伤正在飞快地收敛,连他心口的跳动,都前所未有地沉稳有力。
他又摸了摸温郁的腰侧。那里的皮肤比任何时候都暖。从前搂着温郁时,指尖触到的总是一片冰凉,像握着一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石头。可现在那块石头,正在往外散发着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热。
可同时,又有一口气沉甸甸得往下坠,压得他喉头发涩发疼。
温郁在伤口被按压时,偏过头来看他的眼神淡漠而警觉,没有温和的笑意,没有信任的依赖,更没有惯常的亲昵。那温凉的目光好像一滩深水,将他溺得透不过气。
玄乙的手还停在温郁腰侧。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从自己小腹升起来的、极淡的热意。那阵热意顺着经脉往心口走,经过那些被渊合印连接着的路径,走到温郁那边去了。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见温郁小腹上那枚银色印记正在微微亮着,像一盏被拨亮了一瞬的灯。他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玄乙刚才那阵从心底翻上来的、还没来得及辨认就被他自己压回去的东西。
玄乙把手缩回来,想要握住点什么。他弯下腰,额头抵着手臂,肩胛骨在后背的衣料下面微微起伏着。
温郁看着他,疑惑地微微眯了眼睛,问道,“你手疼?”
玄乙低头,这才发现给温郁上药时,拆下护腕后露出的手臂上有一指长的伤,被他自己方才那一压,又缓缓渗出血来。他摇头:“小伤,不碍事。”
温郁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玄乙一颤,猛然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血的味道。”温郁轻声说,低头端详着那道伤口,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有趣的物事。
然后,他俯身,伸出舌尖,轻轻舔舐渗出的血珠。
舌尖温热柔软,划过皮肤的触感极其清晰。玄乙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瞬间沸腾。
“温……郁?”他声音发颤。
温郁抬起头,瞳孔里闪过一丝餍足的光。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将那点血卷入口中。
“热的,味道尚可。”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只是尝了一口茶。
玄乙愣愣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温郁却松开了他的手,略带了些遗憾地看着被舔干净不再淌血的伤口:“下次可以多流一些。”
皮肤上还残留着温郁舌尖的温度和湿意。可玄乙却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冷得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