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意外馈赠 一觉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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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低浓度精神安抚剂钻进鼻腔，还有淡淡的石榴汁的甜味儿。
瑟兰提尔睁开眼睛，最先感知到的不是预想中精神域撕裂的钝痛——那本该是连续三个月鏖战兽潮、精神力透支到濒临崩溃的必然后遗症。
与之相反，他的精神海像是被温温的水流泡着，连几次深入险地时留下的暗伤也一并被抚平。
小腹处沉坠坠的，却很温暖，仿佛长期驻守军区的紧绷仿佛被一键清零，他感到意外的放松。
视线聚焦的瞬间，第一军医疗室标志性的银灰色天花板映入眼帘。
兽潮突破第三道防线时炸开的血光、为救坠机的新兵硬扛下的领主级星兽的精神冲击以及救援舰抵达时，士兵们带着哭腔的呼喊。一幕幕场景割裂成无数块碎片，在瑟兰提尔的脑海里一一闪过。
他撑着冰冷的墙面坐起身，肩背上的肌肉牵扯到未愈的伤口，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位从昏迷中醒来的长官的视线落在一旁的两位副官的身上：“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
站在左边的伊索瞬间红了眼，连轴转的身体已经几乎到了极限，但上将醒了，他们就还有翻盘的可能。他撑起精神打趣了一句，“今年必须得给我加奖金。”
三个月前，领主星兽的精神冲击扫过来，瑟兰提尔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替他们挡下来，专属机甲黑渊重度受损，接近报废，主驾驶虫瑟兰提尔当场昏迷。整个医疗队轮番上阵，最后却都不得不宣判“上将已经陷入精神域溃散，撑不过三天”，虽然上将坚持了一个又一个三天，但各项数据都彰显着事情向着更糟的方向发展。如今能醒过来，不可谓是一个奇迹！
狂喜刚要冒头，想到上将醒来的契机，伊索的脸又垮了下来。上将能醒当然是好事，可要怎么跟上将解释雄虫的事？瑟兰提尔上将早几年就立誓把余生奉献星海，拒绝步入婚姻…可要是那雄虫以这个意外为借口要挟上将，上将又该怎么办？
上将刚醒，虚弱的身体受不得刺激。伊索思索着合适的说辞，站在他右边的卡伦却是个向来都沉不住气的。瑟兰提尔昏迷的日子里他终日提心吊胆，如今虫终于醒了，他恨不得把这几天的事一键塞入瑟兰提尔的脑子里。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元老院的那些龌蹉：“上将，元老院那群老东西几天前送来个——”
“让让让！都堵在门口干什么？” ，风风火火的声音比虫更先从门口撞进来。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亚雌医生举着医疗终端，连跑带撞地冲进来，肩膀刚好顶在卡伦腰上，把还没说完话的副官直接顶到了虫群最边上。
莱亚是第一军最年轻的医师，也是唯一一个敢不顾上下级跟瑟兰提尔拍桌子要求他做体检的虫。此刻他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推，直接把仪器往瑟兰提尔的面前一递，活像怕眼前的虫下一秒就会跳窗跑了：“上将！这次你别想再逃避检查！上次你推脱说打星兽潮没时间，现在仗打完了，必须给我把全套检查做了！要是精神域留下后遗症，你让第一军的弟兄们怎么办？”
瑟兰提尔看着眼前军医严防死守的样子，无奈地抬了抬手，“我不跑，你别急。”
莱亚哼了一声，把精神力检测仪贴在他的太阳穴上，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动：“现在感觉精神域怎么样？有没有刺痛、眩晕的感觉？之前的暗伤有没有发作？”
瑟兰提尔闭上眼细细感受，以往每次高强度作战后，精神海都会像是被砂轮磨过似的疼，这次却异常平稳，连一点滞涩感都没有，甚至比他巅峰状态还要舒展。
莫非是因祸得福？他顿了顿，如实回答：“还好，没有痛感，比预想中好很多。”
“真的还好？没有别的异常？”，莱亚的眉头皱得更紧，检测仪的数值跳得异常平稳，平稳到根本不像刚从三个月精神暴动里醒过来的虫。
“不对啊，你当时精神域都快炸了，没道理一点感觉都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体温异常、身体发胀之类的？”
说到发胀，瑟兰提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块暖石似的温热感还在：“小腹有点发热，算吗？”
瞬间，整个医疗室安静了。伊索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卡伦刚站稳的身子晃了晃，左脚绊右脚的一头栽倒在旁边的仪器上。
莱亚手里的检测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睁大眼睛看向瑟兰提尔，亚雌医生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转身扑到旁边的大型医疗仪边上，手指快得拉出了残影：“躺上去！快！现在立刻做全身扫描！”
瑟兰提尔被他们的反应弄得有点懵，但还是依言躺到了扫描台上。
冷白色的光线从头顶扫下来，整个医疗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两位副官加一个医生六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莱亚一遍遍地刷新扫描结果，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连续扫了三遍之后，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声音发飘地给出了结论：“上将阁下的腹内……确实有一颗已经成型的虫蛋”，他的语气近乎绝望，“发育状态很稳定。”
“哐当”一声，卡伦手里的终端直接被捏碎了，零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整个医疗室似乎只有瑟兰提尔还在状况外。被诊断揣蛋的瑟兰提尔本虫怀疑的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发着微光的卵型阴影，只觉得眼前一黑——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知道精神暴动还能暴动出个蛋来。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高阶军雌精神暴动起来能把整艘星舰拆了，哪怕把精神域炸得稀碎也不可能凭空长出个蛋，唯一的可能只有……
一旁的伊索副官捂住半边脸，绝望地闭了闭眼，恨不得穿越回七天前，把当时敢离开指挥室留卡伦一虫守在这里的自己一巴掌呼死。
一周前，瑟兰提尔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精神域波动得随时都会爆炸，可他们以约会名义排除的虫无一例外的全部失联。
元老院的虫就是在这个时候上门的，说给他们送来虐杀军雌的罪魁祸首，一位带着最高级别抑制器，视线都被封住的高级雄虫。卡伦正在气头上，连带着和雄虫养育协会的虫上门呛了几句。
雄保会的话里里外外透露出阁下只是暂时被送来，别想着真把阁下当罪虫看待。他当时忙着回首都星探雄虫养育协会和元老院的口风，只交代了两句“小心看着，别让雄虫受伤，别让外虫靠近上将。”，就赶去了首都星活动关系。
谁曾想，他一回来就看见卡伦傻站在医疗室门口！多么天才的想法啊！既让陌生虫靠近了上将，又伤害了被送来的阁下。伊索几乎要站不住，一军区的悲剧仿佛即将降临在他的面前。
卡伦这傻子的初心是好，觉得就算阁下不给做精神梳理，雄虫的信息素也有稳定精神域的作用。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啊！上面可不会去查到底是谁造成了这样的后果，不会罚卡伦意气用事，只会指责一军的虫粗鲁野蛮！
要是雄保会真的断了一军区的约会和梳理名额...那些精神域出现问题需要雄虫信息素的弟兄们可还怎么办？
常规手段打不开，就锯开！时间紧迫，每一秒都要珍惜。门被打开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另一批完全虫化的士兵们的状态恢复了稳定，但上将那边的警报响了好久，瑟兰提尔所在的医疗室被单独的隔离开。
伊索心道不妙，这种级别的强制性防护，上将肯定暴走了。他已经做好看见上将把雄虫撕碎的场面，而强行破门进去的时候，他家上将正在石榴汁的气味里呼吸平稳地睡着。被送来的小雄虫缩在床角，脖子上还扣着那个重型精神抑制器，穿着教养院白色制服已经在锋利的虫爪下碎成条条，床单上的痕迹明晃晃地昭示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没死就是还能苟！伊索一咬牙，当机立断换上一副温和的模样把雄虫哄出去。卡伦自从门被打开就僵愣在原地，站在墙角的模样像恨不得把自己钉进地面。
就算上将醒来要把你发配到边境星种地，那也是上将醒来后的事!伊索瞪了卡伦一眼，而陷入情绪的雌虫完全没注意到同事的提醒。好在阁下后来没有追究。
他绝对是被异兽的亡魂迷了心窍。卡伦呆呆看着屏幕上的虫蛋，生出来把自己翅翼摘下来给上将赔罪的心思。直到现在，卡伦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糟糕的一件蠢事！他把一只雄虫放进了昏迷的上将的身边！因为他的一时脑热，不仅把上将的清白搞没了！还搞出个蛋来！
两个副官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的精彩，瑟兰提尔看向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卵型阴影，向来冷静的脑子也空白了几秒。
他今年三十七岁，从军十六年，曾申请约会七次。自打应付过那些元老院精心筛选出来的高等雄虫后，瑟兰提尔觉得自己这辈子就献给星海献给战场了。做出独身的决定后，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某天会揣上一颗蛋。
能让两个副官都露出这样如临大敌的表情，雄虫自然不是什么好应付的家伙。瑟兰提尔抬手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是元老院送来的雄虫？”
“是……”，伊索连声音都透着生无可恋，“我们当时看着您情况太危险，就……” ，不用伊索补全，瑟兰提尔自然知道原因，没有雄虫的梳理，他也醒不来。
这位一军区的上将闭上了眼睛。
即使他们常年驻守边境，也清楚元老院瓷般打的什么算盘，说是赔罪，实则是安插眼线。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蛋已经揣上了，雄虫还是他们自己放进来的。
瑟兰提尔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后续的补偿方案：他这些年攒的军功换的稀有矿脉有三条，还有之前在边境星区找到的几枚珍稀能量晶，再加一套首都星的别墅，应该足够给那位雄虫阁下当补偿了。要是对方喜欢，他那架收藏了十年的限量版民用机甲也可以送出去。只要对方肯接受补偿，不把这件事闹到雄虫养育协会去就好。
边境军本来就因为常年在外，不受雄虫待见，雄保会每年分来的雄虫分配名额少得可怜，要是因为他这档子事，雄虫养育协会直接停了第一军的分配名额，让底下几万弟兄打一辈子光棍，他这个上将也别当了，直接自请流放算了。
“那位阁下现在在哪里？”，瑟兰提尔撑着身子就要下床，后背的伤口被牵动，溢出丝丝的血迹来，他也没太在意，“我去亲自和他请罪，他想要什么补偿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考虑答应。”
伊索赶忙上前扶他，S+雌虫逆天的恢复力让他们习惯于不那么在乎自己的伤口，可上将才刚刚从昏迷中转醒，身体还没有恢复，自愈能力自然也大打折扣。
提起补偿，伊索吞吞吐吐起来：“上将，情况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复杂。”
“复杂？”，瑟兰提尔皱起眉，“他狮子大开口了？雄虫提出了哪些过分的要求，如果不牵扯到军区的利益，可以酌情答应。”
瑟兰提尔把可能的情况在脑海里都过了一遍，他目前还任职一军的上将，对方想强行把他收入房中，也得先过了军区的那道坎。实在不行他去找雄父出面，元老院不给军区面子，但总还是要给高级阁下面子的。
“不是……”，伊索这才意识到瑟兰提尔可能也对医疗舱里发生的事情全无印象，他简单的把事情的经过概括了一遍：“那个雄虫不是被送来约会的，是因为虐杀了我们派去军雌，被作为罪雄发配过来的，元老院给戴了最高级的精神抑制器送过来，说让我们处决。只是被我们拿来…废物利用了。”
“就是个罪雄！我查过军区法了，照军区条例罪雄服役期间帮军雌梳理合法合规！”，卡伦在一旁补腔到，伊索瞪了他一眼，他出生首都星，见过不少被保育协会断掉约会名额，硬生生耗到覆灭的家族，自然比卡伦更清楚保育协会的可怕。
瑟兰提尔的脚步猛地顿住，军区的法律压不住掌握着雄虫约会分配权限的保育协会，但是，虐杀军雌的罪雄？他皱起眉来，教令院不乏有喜爱虐打雌虫的雄虫，而虐杀...他冷笑一声，“虐杀情况属实吗？”，如果雄虫真是虐杀军雌进来的，他不介意在这里用些手段好好招待一下这位阁下。
元老院把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危险雄虫送过来，要么是指望他精神暴动的时候把雄虫撕了，要么是指望这个有虐杀癖好的雄虫失控把他弄死，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听到上将这么问，伊索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上报他的结论，“情况存疑。作为被指控虐杀成性的阁下，他的脾气有些太好了。而且之前我拉卡伦去赔罪，看到血直接吓晕了。”
晕血？虐杀？瑟兰提尔愣了一下，“那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瑟兰提尔下意识问。对方的罪虫身份存疑，而按伊索的说法，对方当时精神力被限制，多半是被迫卷进来的。强迫一位阁下，这件事是他有错在先。
“没啥大事，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呢！”卡伦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对待元老院送来的麻烦，他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抱怨。
见始作俑者对自己惹出来的大麻烦仍然毫无自觉，伊索又一个眼刀甩过去，换来呆子虫卡壳一秒：“伊索，你眼睛抽了？”
虫母保佑，在卡伦降生的时候一定是忘记加入了智商。伊索白了卡伦一眼，拿出之前给雄虫检察的资料：“体检下来有些缺水，咽喉有药物灼烧的痕迹，已经治疗好了，其他没有什么问题。我安排了靠医疗区的单独房间给他。饮食也正常，只不过那位阁下对补偿的事情闭口不提，只说想要见您。”
瑟兰提尔知道伊索的意思，雄虫闭口不提补偿却指名要见他，大概是抱着把他收入囊中再清算的想法。从前，他的身份摆在这里，功绩点也足够抵消那些阁下匹配的申请，但现在，是他们理亏在先……
卡伦对沉重的气氛毫无察觉，心大的雌虫又凑上来抱怨：“特别娇气，睡觉还得挂个帘子。还要看您以前的战斗录像看，饭要送到门口才肯吃，还问了好几次，问您醒了没有，我觉得那家伙肯定对您图谋不轨。”
瑟兰提尔有点意外，看他的战斗录像？哪有雄虫会对这个干感兴趣…怕不是看那些来想着未来怎么施虐。可卡伦说的零零碎碎，他正想再追问几句，医疗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三下。
门口露出半个黑色的脑袋，一双红色的眼睛。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衬衣，脖子上扣着个沉重的黑色精神抑制器，脖颈处的皮肤被勒的泛红。
少年看起来刚成年，皮肤白皙，带着些少年虫的圆润。长长的睫毛，红宝石一样的眼睛，两手扒在门上，偷摸摸探出半个脑袋看过来，乖巧灵气的很。
瑟兰提尔猝不及防和那双红眼睛对上视线，少年的爱慕直白纯粹，毫不掩饰。瑟兰提尔看到那双眼睛在看到他时“唰”地一下亮了，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把脑袋缩了回去，半边被门框挡着，露出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真是一位，令虫意想不到的阁下。瑟兰提尔看向躲在门后的少年，副官口中描述的虫就这样突然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大概理解伊索口中的，情况有些复杂，但不是没有办法了。雄虫眼里流露出的崇拜和欣喜亮得根本藏不住，他心里那块原本因为蛋的事悬着的石头，忽然就轻轻落了地。
他抬手示意伊索别出声，缓步朝着门口走过去，在离望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尽量放柔了声音，怕吓到这个看起来胆子很小的雄虫阁下：“阁下您好，我是伊瑟恩。感谢您帮我梳理精神域，给您添麻烦了。”
望看着自己偶像伸过来的、带着薄茧的手，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偶像，活的偶像，离他好近，阁下的脑子里有万千只小虫在尖叫，思绪过载，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不、不麻烦……我愿意的！”
对方只是在表达感谢，又不是发起结婚邀约，说什么我愿意？阁下说完就后悔了，懊恼自己嘴笨在偶像面前闹了笑话，他一尴尬又想往门后躲。
可偶像还伸着手…望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指尖塞进瑟兰提尔的掌心，把视线从偶像脸上移开后紧张感缓解了好多，坏处是他专注于看偶像的手，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
瑟兰提尔站定在原地，对面的阁下捏他的掌心，这其实是个有些暗示的动作，可做出这个动作的阁下低着头，脸红的快要要熟了。
一位，有趣的阁下。他看着对面的阁下微笑，想到小腹里那颗还没成型的蛋，又想到元老院背后不为虫知的阴谋，向来冷静的脑子里难得出现了些许混乱。
可边境的风带着暖意吹进来，扫过阁下露在外面的发红的耳尖，也扫过瑟兰提尔微微发烫的指尖。
没虫知道，这场元老院自以为是的算计，会揭开多大一件真相。又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掀翻整个首都星的旧秩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意外馈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