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彼岸》青QingQing

4、第三章 今天上午的

　　今天上午的工作内容比较轻松，基本都是一些马上要找工作的大学生来进行精神力测评，测试的过程大概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测试强度和稳定性：
　　被测试者坐在一把共振椅上，头部会佩戴轻型的精神感应环，整个测试室内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窗户，从测试室内往外看室看不到评估官的，因为测试室采用了单向玻璃，评估官站在单向玻璃的另一边，随时关注被测试者的状态，以便评级和处理被测试者的各种突发情况。

　　李野星按下开始开关，随即他对测试室内的被测试者说道：
　　“请保持放松，测试过程中不需要进行任何主观判断。”
　　他的声音从墙体中传来，平静、无起伏。

　　随即一个白色的光点从测试室上方飞出，被测试者，是个长发很有书卷气息的男生，他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光点。

　　“请集中注意力，操控这个光点在空气中移动。”
　　长发男生闭了闭眼，集中注意力操控那个光点，光点轻轻移动。

　　“接下来请尝试持续提升光点的亮度与体积。”
　　长发男生再次闭眼，似乎是用尽了全力，那个光点从微弱——变得稳定——再进入了有些饱和的状态。

　　李野星看了看边上的显示屏，精神力强度由峰值决定，结果显示刚才这个长发男生的精神力强度值在75。

　　接下来测试稳定值。
　　李野星按下开始按钮。
　　光点被分裂成多个，长发男生有一些不知所措。
　　“请保持注意力，同时维持它们的存在，并且使其不发生崩塌或者相互干扰。“
　　长发男生这下可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憋足了劲儿使劲维持那几个白色光点。

　　李野星看到了他的汗从鬓角滑了下来，他看一眼显示屏，稳定度则由峰值和低谷值波动然后拟合出一条回归曲线的平均值决定，稳定度为6。

　　还不错，在人类里算中等偏上。

　　接下来是第二个部分，测试干扰性。
　　李野星按下开始键。

　　评估室灯光略微暗下。
　　墙壁不再是纯色，而是被激活为全息投影面。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以下内容为标准情绪诱发场景，请保持观察。”

　　突然，测试室的投影中出现一个仿生人，是一个外表为男性的仿生人，他尽全力跑着，但是他的个人终端上不断显示：标记为E 级，待回收
　　而这个仿生人则像是没有看到这一切一样，嘴里念叨着请求继续工作，声音平稳：“请求继续工作，请求继续工作。“
　　但是系统并没有理会他，只是一味的播报着待回收。
　　直到有两个人来把这个仿生人抓住，架着走了，系统才停止播报。
　　但是这个仿生人还是说着：“请求继续工作，请求继续工作。“
　　但那两个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还是把他带走了。

　　长发男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皱了皱眉，显示屏上的情绪波动值显示2。
　　李野星挑眉，果然人类对于仿生人的处境共情能力有限。

　　接下来换到第二个场景。
　　全息影像再次变换，这时全息影响变成了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
　　“请优先选择救助对象。“
　　没说救助了会怎么样，也没说不救会怎么样。

　　长发男生见状犹豫了起来。
　　李野星则默默掐表，5秒、6秒、7秒……
　　一直到大概20秒，长发男生终于开口：“我选小孩。”

　　下一秒，老人被一道从天而降激光劈中身体，身体直接向两旁裂开，大部分地方连血都没有来得及出，只有别切开的动脉喷出了鲜红色的血，那血液狰狞可怖，几乎要飙到长发男生的脸上。

　　长发男生张开嘴但却好像忘记了尖叫，他只是震惊的看着这一切，但是身体不由自主的轻微抖动出卖了他，他失声了十几秒爆发出尖叫，双手捂住头，整个人开始剧烈的抖动。

　　李野星看了看显示屏，干扰值显示4。
　　那么结果已经很明显了，75×6÷4=112.5，B级。
　　精神力应用稳定，可控性强，帝国社会中坚力量
　　建议岗位：普通公务体系，技术官僚，精神力辅助岗位

　　他在心里默默背着刚才看的评级体系，适时出声：
　　“请被测试者放心，此测试中所有情景皆为全息影像，全程虚拟对现实不具有任何影响，请放轻松，祝贺您完成测试。
　　结果已上传系统云端，结果稍后发到您的个人终端，请及时查收，祝您生活愉快。“

　　全息影像随即消失，测试室又恢复了惨白单调的样子。
　　长发男生在座椅上缓了几分钟才起身离开，看上去精神有些恍惚。

　　一上午的工作就这样过去了，转眼到了午休的时间。一上午大概过了10个被测试者，等到李野星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都觉得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通透的大厅引入了自然光，地面干净而温和，墙面由早上的欢迎语变成了显示着当日评估流程与人员安排。空气里有淡淡的热饮气味，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这里更像一所研究机构，而不是政府部门。

　　李野星在门口停了一瞬，胸腔里那点说不清的紧绷感，终于松动了一些。
　　“你好！小李同志，”这时一个厚重的男音响了起来，李野星看到一个看起来像是中年人的男人走了过来，“我叫林寻，是我们部门的负责人。”

　　说着伸出了手，李野星礼貌的和他握了一下。
　　林寻是个气质温和但是又有些严肃的中年人，预计宇宙年龄有120岁以上，身形略壮且站得笔直，发际线略高，常年一副温和表情，眼神却稳得像压舱石。

　　这时又有一个青年男人走了过来，他身旁跟着爱丽丝：“你好啊，小李同学！我叫周安安，这是你的同事哦！“
　　“叫什么同学，这是同志！“爱丽丝纠正道。
　　“哎呀，都差不多，“周安安说，”再说小李同学也刚大学毕业嘛！“
　　周安安非常年轻，年龄看上去是三人中最小，他有一头好看的亚麻色卷发，笑起来有小虎牙，看着随和好说话，眼睛却转得很快。
　　李野星笑笑也和周安安握了握手。
　　“欢迎加入。第一个月不会太难的，慢慢来哦~”周安安亚麻色的头发呈卷曲的形状，笑起来露出他漂亮的小虎牙。

　　李野星不由自主的又笑了笑。
　　林寻顺势关心起自己的新下属：“今天第一天工作，感觉如何？”
　　李野星点点头：“挺好的，我已经熟悉了大概流程了。”
　　“那就好，”林寻十分满意，“学的很快，不愧是精神力A级的年轻人。”
　　“比这俩小子快多了。”他补充道。
　　话罢周安安和爱丽丝都表示抗议，“我也是A级好吗！”爱丽丝说着。
　　“我也一天就上手了好吗！”周安安说着。
　　“行了行了，别闹了，你们俩，”林寻打断了他们俩，随即招呼李野星，“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饭吧。”
　　“放轻松，我们部门的人不多，就我们四个，”林寻说，“还有，别想太多，如果看到第二部分的评估场景，都是假的，而且——”他顿了顿：“数据不会骗人的。”

　　“以及——”林寻补充道：“所有的全息影像，都是经过筛选后的标准诱发场景，系统会保证被测试者的身心健康，所以你不用担心。”

　　又这样过了一下午，下班后，大家相互道别，爱丽丝去了另一边的女生宿舍，周安安是本地人，所以每天都回家住，林寻则领着他去了男生宿舍。他就住在林寻的正楼上。

　　他走进宿舍，这间宿舍不大不小，大概50平米左右，一室一厅，一个人住刚刚好，非常标准化的银色白色和低饱和蓝色，而他的行李箱则乖乖的整整齐齐的放在进门处，进门左手边是一个餐桌，边上是开放式厨房，右手边是一个小会客厅，有一个沙发，还有一个全息影像屏幕，可以链接个人终端。而另一边则是卧室和洗手间，两扇花色一摸一样的低饱和蓝色的门，总体看就是一个非常标准化的一个单人宿舍。

　　就像是有人提前替他想好了，该如何在这里生活。

　　李野星打开他的行李箱，把他的衣服放进卧室的衣柜里放好，把他的一切证件和文件还有笔记本放到床头的书桌上，尤其把那本李恒给他的教义放在了书架的正中间。然后把其他个人物品一件一件拿出来，他的剃须刀，他的毛巾，他的洗漱用品，还有一瓶男士香水——其实这些不是这里没有，只是他习惯用自己喜欢的款式和种类。
　　每一个动作，都在把他从回环星的李野星，变成帝国的精神力评估官李长官。

　　最后，他拿出了上次月澜送他的，那一盏星星灯，不知道为什么，他原本以为自己用不上，但是鬼使神差的他还是把它带了过来。

　　他把星星灯放在床头，这一盏造型略有些可爱的小灯便成了这间秩序井然房子里唯一一个有些格格不入的物件。

　　窗外此时此刻已经黑了下去。
　　他没有开房间的大灯，而是略略使用精神力打开了这盏小灯。
　　霎时间，小灯亮了起来，发出来微弱的，暖黄色的灯光，宿舍立刻别切换成了两种色温，一种是房间布置的冷冷的白色和银色，另一种则是小灯发出的暖暖的黄色的灯光。

　　李野星突然觉得这间屋子不再完全陌生了。
　　他忽然有种错觉，好像这盏灯，原本就应该在这里。

　　他突然觉得有点困，于是往床上一倒，身体的沉重和精神略有一切疲惫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他，让他再也不想起来。

　　他不由得想起了白天的测试。
　　他记得他自己测试的时候，也是类似的场景，但他知道这是全息投影，所以他的情绪被他解离的很干净，他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
　　他今天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能把全息影像和人的情绪解离开。
　　如果这是标准流程，那那些无法解离的人，也必须要经历一遍吗？
　　那些人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甚至一度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虽然林寻解释了，但是那种本能的生理不适是他无法忽视的。
　　但是林寻，爱丽丝，周安安并没有任何被影响到的痕迹。
　　他闭上眼睛。
　　也许，他们不是冷漠，只是习惯了。
　　通过这一个月，慢慢的，也许自己也会变成这样吧。

　　意识越来越沉，在睡意把他覆盖的前一秒，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精神力被测量得如此精确，
　　可今天最让他不安的，却不在任何数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