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彼岸》青QingQing

3、第二章 飞船缓缓驶

　　飞船缓缓驶离车站，上来的人并不多，多是离开回环星去外面读书或者工作的旅人。
　　月澜站在飞船窗边上，窗户是单面玻璃，里面的人看外面看的非常清楚，而外面的人看里面则是什么都看不见，他站在窗户往外看，直到从窗外看去再也看不到李野星，也看不到城市为止。
　　他缓缓从衣领里掏出戴在脖子上的项链，赫然是一个星星灯的形状，他从脖子上取下那个星星项链，默默握在手里，那个项链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光，一闪一闪的。
　　“果然是认不出我了。“
　　“没关系。“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第二天，李野星就准备去离寂光星系最近的帝国分区政府部门上班了。离这里最近的分区政府部门离寂光星系大概五光年，坐飞船进行星际跃迁大概要一天的时间，所以他索性准备申请月度休假，帝国公务员可以自己选择休假时间，虽然已经离地球时代甚远，但是一周七天的铁律还是被保存了下来，可以上五天休息两天，也可以选择一个月一次性上满二十一天再休息八天，他索性选择了后者，这样可以每个月回家一次，在家待几天看看李恒，或者也可以有空去周围的星系逛逛。

　　离开家的时候，李恒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多注意身体，以及塞给了他一本归途教的信仰手册，这是他在每一个教徒入教后都会分发的手册，李野星以前看过，但是并没有像其他教徒一样把它奉若珍宝。他记得虽然去上大学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隔一段时间才回家，但是李恒并没有专门给他一本信仰手册，虽然李野星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带上了。

　　最近的分区政府在光序星，是寂光星系所属的那一片星际辖区最中心的位置，是沟通着这一片辖区到帝国中心以及帝国各个主要城市的重要交通枢纽。

　　李野星下飞船的时候，就被眼前的光序星的景象吸引了。这个港口非常大，而且是层级式的，虽然在他上大学的那个星球也是这样一个层级式的港口，但是充其量只有两层，而光序星的则最起码有四层，李野星所降落的是二层，第四层最上面那一层是给私人飞船和行政通道通行的一层，第二~三层则是给旅客的公共运输层,最下层则是运货和运送仿生人的通道,只有最下层的通道完全是密封的,其他层数都是全透明的大玻璃建筑材料。光序星的港口比回环星要热闹很多，甚至可以说完全不是同一个量级，所以他废了些时间才挤出人群走出，当等他走出车站的时候，迎面扑过来的日光洒在了他身上。
　　那光并不刺眼，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前调整过亮度。
　　他突然想起来回环星一年到头上不规律的日光。

　　光序星的城市主色调是浅银色，雾面的白色以及一些饱和度很低的蓝色，大楼很高但是没有到夸张的程度，线条很规整，几乎看不到什么很明显的弧形建筑，除此之外大楼间也没有什么霓虹灯，窗户很大，几乎都是落地窗，但是材质都是有一些半透明的感觉，从外面几乎看不清里面，大楼间也没有任何杂乱的广告，日光从头顶上柔和，均匀，照的李野星很舒服。

　　李野星穿过马路，头顶的交通播报系统柔和的播报着交通状况，告诉人们通过路口大概要几分钟的时间，车，飞船和人行走在高低不同的几条马路上，几乎没有任何碰撞风险，除非马路塌陷，李野星走在发现周围的行人都是自行避让着身边的人，所以整个过马路的过程非常顺利，甚至可以说秩序井然，走在街上的行人有时候会举起一只手上带着的个人终端在说些什么，另一些则是在利用低频的精神共振交流——这种交流方法及其高效，人和人不需要说话，仅仅需要一点点意识交流就可以迅速知道对方的意思，但是缺点是这种交流方式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只能传达信息，不能沟通情绪，除了极个别精神力特别高的人可以读取信息之外透过传播者的大脑感知到情绪摘要，大部分人做不到这一点。所以这种沟通方式比较常用于工作和学习场景，李野星在大学的时候做小组作业偶尔会用，但是在回环星几乎是没有用过的，回环星的人们认为这种沟通方式有点太没有人味儿了，而且李恒的归途教也鼓励大家不要使用精神共振交流，尽量开口说，就连教义也是希望大家用嘴巴说出来，所以李野星虽然会用精神共振交流，但是不那么习惯。

　　在走进分政府所在的中心市政广场的时候，李野星看到市政大厅顶上挂着一块大屏，上面写着光序星上所有主要职业的工作和休息时间，并且边上有一个大大的电子钟显示现在是几时几分几秒，比如现在，大屏上就写着——早上八点三十分二十九秒，老师开始工作，学生进入学校。

　　属于公务员的上班时间是上午九点，还差半个小时。
　　没由来的，李野星又想起了回环星上不规则的日出和日落。
　　他走进了市政大厅。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向导台，台中间暂时还空着，还没有到上班的时间，他四下环顾，周围还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其中有一两个应该是早上来搞卫生的清洁工，他们拿着先进的清洁工具，只需要进行几下点击，清洁工具就可以自动清洁脏东西。

　　“你好，请问是李野星先生吗？”李野星突然听到侧边有个声音叫住了他。
　　他猛地一回头，看见了一位穿着公务员制服的女士，她容貌姣好，制服被熨烫的几乎没有褶皱，她的头发盘成辫子梳在脑后，规规矩矩的，几乎没有一点点多余的发丝。她五官端正，妆容克制，像是被流程和秩序精心塑造过。

　　“你好，我是。”李野星回复道。
　　“太好了，我是负责带你去报道的评估官，你未来的同事，叫我爱丽丝就行。”女士微笑了一下，“李先生请跟我来。”
　　说着对李野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野星也就随她进入了市政大厅内部。
　　“精神力评估官的办公区在26楼，“爱丽丝说，“你们如果是文职人的话员大部分的时候都在这里工作，负责评定一切辖区内需要评定精神力的人或者仿生人，除此之外还有可能会出外勤，去评估一些由系统判定需要回收的一些人类或者仿生人——不过这种任务往往需要精神力评级高的人去做。哦对了，我看过你的档案——你的精神力评级是A？”
　　李野星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评级这么高，那你很有可能会出外勤了。不过那应该是第二个月的事情，第一个月大家一般都从文职做起，了解和熟悉精神力评级的一切标准，这样出外勤的时候才能更好的判定。”爱丽丝说，“除此之外我们市政还有一个外设机构——回收中心，这个地方在离市政大厅有一些距离，不过也是步行就可到达，你等会去宿舍的路上应该能看到。”
　　“那个地方是做什么的？”李野星问。
　　“负责回收已判定回收的案例。”爱丽丝眨眨眼，“等你第一次出外勤把回收对象带回来就知道了，评估官把回收对象带回来以后，一般我们会直接交给回收中心处理。”
　　李野星听后眯了眯眼。
　　“不过那儿，一般不归我们管。”爱丽丝笑笑。
　　李野星还想问什么，但是这个时候电梯显示到达26楼，电梯门刷的一下打开。
　　李野星赫然看到立在门口的“欢迎新任评估官”几个大字的电子标识。
　　爱丽丝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电子屏前面，微笑着着说道：“欢迎李先生加入我们精神力评估官大家庭。”
　　李野星点点头：“谢谢。“

　　接下来的流程就是报道和录入，通过人脸识别，瞳孔，指纹等生物信息录入，爱丽丝带他刷开了所有评估官权限内的门禁，包括市政厅的大门，市政大厅每一层的大门，以及26楼所有设施的门，茶水间，会议室，档案室之类的。

　　然后爱丽丝领他去了他的办公室，办公室也是单间的，并且非常大正对着的是一个落地窗，落地窗后面是一个类似于实验室的地方，爱丽丝说这里是评估室，每一位评估官都正对着一个评估室，如果没有评估对象的话可以把落地窗用窗帘遮住，等到有对象进来在拉开窗帘。办公桌就在落地窗边上，办公桌左边是一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可以进行评估工作，还可以链接个人终端，休息的时候可以把个人终端的信息用电子大屏观看，或者出外勤的时候把相关信息拷贝到个人终端上以便随时查阅。

　　“今天先这样吧，马上九点钟了。你先开始工作熟悉一下流程，然后中午午休的时候再带你和大家认识认识，免得耽误了大家的工作日程。还有，你的行李我们已经放到你的宿舍去了，等到下班的时候让我们的男同志林先生带你去宿舍，他应该是你的邻居。”

　　李野星点点头道了一声谢，爱丽丝也点点头，然后便离开去做自己的工作了。

　　李野星转头做到了办公桌前，链接上了个人终端，然后打开了电子显示屏查看精神力评估准则和工作手册。
　　顶头赫然一行大字，是一个公式：“精神力强度×稳定性÷情绪干扰度=精神力评估分”
　　精神力强度：1~100 （个体单位时间内可释放、操控或维持精神力的最大输出值）

　　稳定性：1~10（个体在持续压力、信息冲击或复杂环境中维持精神力输出的能力）

　　情绪干扰度：0.∞~10（被测试者的个体情绪波动对精神力输出造成的干扰程度）

　　其他的倒是好懂，但是李野星有点没懂这个无穷符号是啥意思，于是他点击了一下这个情绪干扰度指标让系统为他解说一下。
　　“情绪干扰度，表现为“被测试者的个体情绪波动对精神力输出造成的干扰程度”。
　　说明：数值越高，精神力越不可预测
　　人类普遍存在该项指标，且范围为1~10
　　仿生人普遍范围为<1
　　官方备注：情绪干扰度不得为0，当系统检测到接近 0 的异常值时，将启用拟合参数 0.∞

　　李野星看着这行说明，想起了自己的这项指标，是他临近大学毕业的时候测的，为了能申请精神力评估官这个职位做的评估，他记得当时他的这项指标是1.5，已经是相当低的数值了。在人类小于2 的都非常少，所以他可以算是佼佼者。

　　仿生人……普遍小于1么….
　　他这么想着。
　　接着他点击下一页，下面出现了评级标准。

　　A 级（核心级）
　　评估分：300–999
　　概括：极高稳定性，情绪干扰极低，可长期承担高强度精神力任务
　　建议岗位：高级公务官，星际舰队指挥，精神力武器操控者，战略决策支持单元

　　B 级（优良级）
　　评估分：100–299
　　概括：精神力应用稳定，可控性强，帝国社会中坚力量
　　建议岗位：普通公务体系，技术官僚，精神力辅助岗位

　　C 级（可用级）
　　评估分：30–99
　　概括：精神力输出有限，情绪干扰明显，仍具基础社会功能
　　建议岗位：行政辅助，服务型职业，普通民用岗位

　　D 级（低效级）
　　评估分：10–29
　　概括：精神力不稳定，易受情绪影响，风险可控但效率低
　　建议岗位：仿生人协助岗位，高重复性劳动，非关键系统支持

　　E 级（边缘级）
　　评估分：1–9
　　概括：精神力应用困难，情绪干扰严重，社会适配性低
　　建议处置：再教育，能力修正，限制权限使用

　　F 级（不可用级）
　　评估分：＜1
　　概括：精神力系统崩溃或失效，无法进入任何稳定岗位
　　系统判定：自动回收，无人工复核流程。

　　李野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分数强度95，稳定度9，干扰度1.5
　　算下来是570分，属于A级

　　又下一页，
　　该评估体系适用于人类及仿生人
　　用于岗位分配、社会权限划分及回收判定参考
　　理论上评估分无上限

　　其中，“无上限”旁边有一个感叹号且加粗，李野星把它点开。
　　几行大字映入眼帘：

　　S 级（异常级）
　　评估分：≥1000（理论无上限）
　　概括：极端罕见，通常伴随异常参数（如 0.∞），无法被标准模型完整解析
　　建议岗位：特殊封存对象，核心研究样本，高级战略储备
　　系统备注：
　　建议限制个体自由活动权限。
　　请评估官放心，此项仅为系统数学演练项，系统记载历史上并未出现过该情况。

　　然后他反到了最后一页：

　　请各位评估官牢记：
　　评估体系从不判断个体价值，只判断其可被使用的程度。
　　精神力评估的目的不在于判断个体价值，而在于明确其社会适配等级。
　　情绪干扰度为精神力系统中的主要不稳定因素，应被视为风险变量。
　　评估官不得基于个人主观情感调整评分参数。
　　当系统推荐“回收”时，视为最优资源配置结果。

　　评估官需牢记：
　　当出现无法解析的精神力参数时，评估官无需尝试理解，仅需按流程上报。
　　秩序的维持高于个体存续。
　　祝评估官工作愉快！

　　李野星看完一本工作手册，只觉得有点头疼。
　　他又翻回了评级标准那一页。

　　它被投射在工作屏幕上，背景是统一的灰白色，字体规整，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倾向。每一个等级旁边，都配有清晰的分数区间、适配岗位，以及一句简短的系统备注。

　　F 级：评估分＜1，自动回收。
　　没有解释，没有例外说明，甚至没有“人工复核”这一行小字。那两个字像是早就被从体系中删掉了。
　　李野星往上滑动屏幕。
　　E 级，D 级，C 级——每一个等级都写得极其合理。逻辑严密、参数清晰，仿佛只要接受这套标准，世界就会自动变得井然有序。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张表里，没有“普通人”。
　　这里只有“更可用的”，和“不可用的”。

　　他指尖在桌面停了一秒，然后抹了把脸，才拉开了对着评估室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