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认识？ 一点小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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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很热闹。有人在大声打招呼，有人在讨论暑假作业，有人在抱怨分班。江瑾勒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贺衍“嗯”“啊”地应着，根本没听进去。
有个女生走过来坐在陈铭生旁边，是林悠。她看了看贺衍，又看了看后面，眼睛亮了亮：“贺衍，你后面是新同学吗？”
“嗯。”贺衍应了一声。
“你好，我叫林悠。”林悠冲后面挥挥手。
“贺予安。”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高不低。
“你也姓贺？”林悠愣了一下，“好巧啊，贺衍你认识他吗？”
贺衍低下头，继续翻书：“不认识。”
江瑾勒闻言凑了过来：“贺衍你真和他不认识？不是说邻居吗？”
贺衍看了江瑾勒一眼，顿了一秒：“哦，可能说错了。”
江瑾勒挠挠头，一脸疑惑，但也没再追问。
贺衍看了看教室，周宋还没来。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翻书，有人趴在桌上补觉。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块块亮斑。
一张纸条从后面递过来，落在地上。
贺衍低头看了一眼。
叠成小方块的，很熟悉的手法。
他没动。
那张纸条就静静地躺在那儿，白色的，边角很整齐。
上课铃响了，他才缓缓捡起纸条。
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很轻，但他听得很清楚。
班主任周宋走进来，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严厉。她站上讲台，扫了一眼全班。
“新学期，新班级。我是你们班主任周宋，教数学。”她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今年是高三，我就不废话了。今天上午发书、排座位、选班委，下午开学测试。”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哀嚎什么？都高三了。”周宋敲了敲讲台，“开学测试是惯例，考差了周末作业翻倍。”
哀嚎声更大了。
贺衍看着手上那张纸条，手指动了动，但还是没打开。
周宋开始点名。点到“贺予安”的时候，全班的目光都转过来。
“到。”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高不低。
周宋看了他一眼：“贺予安，转学生是吧？之前成绩单我看了，年级第一，不错。继续保持。”
班里一阵骚动。
“年级第一？”
“转学生这么猛？”
“长得还挺帅……”
贺衍低着头，手指碰到那张纸条，把它往边上拨了拨。
周宋继续点名。点到“贺衍”的时候，她顿了顿：“贺衍，你成绩一直稳定，这学期别掉链子。”
“知道了。”贺衍应了一声。
点完名，周宋宣布了座位安排。大部分不动，只调整了几个。贺衍和江瑾勒还是同桌，贺予安坐在他后面。
然后是发书。一摞摞新课本发下来，教室里全是翻书的声音。贺衍把书一本本收好，写上名字。
整个过程，他没有回头。
但那张纸条，他一直放在手心。
下课铃响的时候，贺衍站起来想出去透透气。刚起身，就看到有人朝他走过来。
是林悠。她笑眯眯的，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贺衍，帮我传一下呗，后面那个新同学，叫贺予安是吧？”
贺衍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本子。是那种很可爱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小动物。
“你自己传。”他说。
“哎呀，你帮我一下嘛。”林悠把本子塞到他手里，“我够不着。”
贺衍无语，转身把本子放到贺予安桌上。
贺予安抬头看他。
贺衍没看贺衍予安，放下本子就转回去了。
身后传来沙沙的写字声。过了一会儿，本子又被递回来，从后面，轻轻放在他桌上。
贺衍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多了一行字，是贺予安写的，应该是回复林悠的问题。他没细看，把本子传给林悠。
江瑾勒在旁边看完全程，凑过来小声说：“你这个邻居……不对，你这个说不认识的人，还挺受欢迎的。”
贺衍没理他。
上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数学、语文、英语，每节课都有人在偷偷打量贺予安。课间也有人围过去搭话，问他从哪儿转来的，为什么现在转学，以前在哪个学校。贺予安回答得很简洁，话不多，但态度还算温和。
贺衍全程没参与。他要么低头做题，要么趴在桌上装睡。江瑾勒在旁边跟人聊天，偶尔拉他说话，他也只是“嗯”一声。
中午吃饭的时候，贺衍被江瑾勒拉着去食堂。打好饭坐下，江瑾勒就开始八卦。
“你那个邻居，什么来头？”江瑾勒压低声音，“年级第一？转学过来的？为什么啊？高三都快高考了还转学，不奇怪吗？”
贺衍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还有，你们俩怎么一起来的？”江瑾勒盯着他，“邻居也不至于一起上学吧？”
“顺路。”
“顺路？从哪儿顺到哪儿？”
贺衍放下筷子，看着他。
江瑾勒立刻举手：“行行行，不问了。”
吃完饭回教室，教室里没几个人。贺衍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从文具盒拿起那张纸条。
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认识？」
贺衍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笔迹他认得。两年前，那个人给他写的纸条，他收集了一整盒。后来都扔了，但他还记得那些字的形状，每一笔每一划。
他把纸条重新叠好，放进了笔袋里。
下午两点，考试开始。
数学是贺衍的强项，题目不算太难，他做得很快。做完最后一题，还剩二十分钟。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交卷的时候，天还亮着。贺衍收拾书包，站起来，往门口走。
他没有等谁。
走出教室的时候，江瑾勒追上来：“一起走？”
“嗯。”
两个人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贺予安从后面走过来，经过他们身边，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江瑾勒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贺衍：“你邻居走得真快。”
贺衍没说话。
出了校门，江瑾勒往反方向走，贺衍站在路边等车。他本来想坐公交回去，但还没走到公交站，一辆黑色保时捷就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贺予安看着他：“上车。”
贺衍没动。
贺予安也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几秒后，贺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子驶离学校。
“考得怎么样？有没有不会的题”贺予安问。
“还行。”
“嗯。”
没了。
贺衍看着窗外，忽然想起那张纸条。
「不认识？」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说“邻居”。也许是本能，也许是还没准备好。那个人就坐在后面，一句话都没说，但那张纸条递过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车子停在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贺衍推开车门，走进去。
身后，车门关上，脚步声跟上来。
贺衍换鞋的时候，听到身后的人说：“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随便。”
贺予安没再问，换了鞋进了厨房。
贺衍上楼。
关上门，从笔袋里拿出那张纸条。
打开，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纸条放进去。
贺衍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两年前，那个人也喜欢给他递纸条。上课的时候，下课的间隙，路过他座位的时候，随手一放。有时候是“晚上想吃什么”，有时候是“放学等我”，有时候只是一句“今天累不累”。
那时候他收集了一整盒，放在床头柜里。每天晚上睡觉前会拿出来看一遍。
后来都扔了。
可现在，新的纸条又出现了。
贺衍坐起来，又打开抽屉，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了一遍。
「不认识？」
那个人想问什么？问他为什么说不认识？还是问他是不是真的不认识了？
贺衍不知道。
他把纸条放回去，关上抽屉。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楼下传来声音：“吃饭了。”
不是喊的，只是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到二楼。
贺衍坐起来，看着那个抽屉。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下楼。
餐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餐桌上。桌上摆着几道菜，都用精致的白瓷盘盛着。
贺予安坐在一边，正在等他。
看到他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过来吃。”
贺衍走过去，坐下。
桌上是香煎银鳕鱼，表面煎得金黄，淋着浅浅的柠檬黄油汁。旁边是一小碟炙烤和牛，切成薄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上面撒着细细的海盐和黑胡椒。还有一碗松露意面，面条裹着奶油酱汁，松露的香气在暖光下慢慢散开。汤是龙虾浓汤，橙红色的，盛在小盅里，旁边配着一小碟烤得酥脆的面包片。
贺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银鳕鱼。鱼肉很嫩，入口即化，柠檬的酸和黄油的香刚好中和。他以前喜欢吃这个，但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贺予安没说话，低头吃饭。筷子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声音。
两个人又安静地吃完一顿饭。
贺衍放下筷子的时候，发现贺予安盘子里还剩了半份意面。他吃得不多，比以前少。
“不吃了？”贺衍问。
“不太饿。”贺予安站起来，开始收碗。
贺衍看了一眼那些盘子。银鳕鱼他吃了大半，和牛吃了一点，意面只动了几口。汤倒是喝完了。
他站起来，想把碗收进水槽。贺予安接过他手里的碗：“我来洗。”
贺衍愣了一下，没拒绝。
他站在旁边，看着贺予安洗碗。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贺予安的手在水里动来动去，动作很熟练。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瘦削的手腕。
以前也是这样的。吃完饭，他来洗，或者贺予安来洗。两个人轮流，谁有空谁洗。有时候他会故意不洗，等着贺予安来洗，然后站在旁边看他洗。
那时候他们还会聊天。说学校里的事，说老师同学，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现在什么都没有。
贺予安洗完碗，擦干手，转身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贺衍先移开目光。
“我上楼了。”
“好。”
他上楼，关门。
他站了一会儿，走到书桌前坐下。
拿起笔，想做题。
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贺予安站在厨房里洗碗，水哗哗流着，他的侧脸在水汽里有点模糊。还有桌上那些菜，银鳕鱼、和牛、松露意面。每一道都是他以前喜欢吃的。每一道都花了心思。
他记得那个人以前不太会做饭。煎蛋会煎焦，煮面会煮烂，切菜的时候还会切到手。但是为了应付他的胃口，后来慢慢好了，能做出像样的菜了。
两年过去，他已经能做出这样的晚餐了。
可贺衍不知道，这两年里，他是给谁做的，还是自己一个人吃。
贺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手机传来提示音。
是江瑾勒的消息：「你觉得你这次数学考得怎么样？」
贺衍回：「一般。」
江瑾勒：「你咋每次都说一般，我这次真不好。」
贺衍：「嗯。」
江瑾勒:[ ……
他看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的脸。
那个人的脸，和他有点像。
贺衍把手机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九月特有的凉意。不远处的别墅区灯火点点，有人家的狗在叫，远远的，听不真切。更远的地方是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模糊成暖黄色的光晕。
他想起那天贺予安说的那句话。
“我转回来了，和你同班。”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哦”了一声。
但他心里想了很多。
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隔壁很安静。
那个人应该也睡了。
贺衍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