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薄情》本塔

8、往事如风过境 一

　　一缕阳光洒下来，恰恰好好落在祝冬眉眼。
　　美好的一天，是被难得的太阳唤醒的。

　　连着几天被雾霾笼罩的城市，好不容易迎来太阳，阳光驱散了雾霾，天气真的很不错，这么好的天气，又起了个大早，应该出去走走。
　　祝冬护肤完，在化妆桌前坐下，连上音响，随机播放推荐的音乐，拿起隔离霜化妆。

　　陌生的旋律播放到一半，被熟悉的铃声打断，祝冬拿起手机一看，有些意外，是裴绍安。
　　她断开蓝牙，秒接。

　　“早上好啊。”裴绍安清爽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来，不似李唯昭的阳光开朗，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有种逗小猫的感觉。
　　“早上好啊，裴律。”
　　“听上去起来有一会了。”
　　“嗯。”祝冬有些紧张的握着手机，反应过来有些冷淡了，连忙补充，“我现在在化妆。”
　　“化妆，是有约了吗？”他的声线暗淡了下去。
　　祝冬连忙解释：“没有，我就是看，今天天气不错，化个妆出去玩。”

　　“一个人出去玩吗？”裴绍安道。
　　“嗯。”
　　祝冬还想要补充几句，被裴绍安打断，语气带着一丝亲昵，“听上去是你会做的事呢。”
　　“一个人出去玩难免会有些孤单了。”裴绍安道，“介意加个我吗？”
　　祝冬摇头：“不介意。”很开心。

　　“你原本想出去玩什么？”裴绍安询问道。
　　“没想好。”祝冬道，“没有计划，走到哪儿是哪儿。”
　　大概率是下楼往星辰广场的方向逛，然后从街头逛到街尾，饿了就来点吃的，逛到喜欢的东西就拿下。

　　“这么好的天气，我们去爬山好不好？”裴绍安提议道。
　　祝冬想也没想就应下：“好。”
　　“你现在住哪儿？我来接你。”
　　祝冬想也没想，下意识拒绝：“我住星辰悦府，不用来接，周末堵车，而且不顺路。”
　　“那我们爬麓山吧，离你家近，坐地铁也方便。”
　　“好啊。”祝冬应下，“我化完妆赶过去，大概要一个半小时。”
　　“好。”裴绍安得逞的低笑，“那一个半小时后见。”

　　祝冬换上运动服，虽然出太阳了，但还是怕冷，她在运动服外面套了件冲锋衣，背上挎包，换上登山鞋，拿上钥匙，出门。
　　周末，人确实很多，车厢内鼓鼓囊囊站满了人，让祝冬有种幻视早晚高峰通勤的错觉。
　　好在麓山确实不远，坐三站就到了。
　　祝冬下了车，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许多，看了眼时间，没有迟到，甚至比约定时间还要早个十来分钟，祝冬放心下来，游哉的往出口走去。

　　地铁口正好在麓山检票口旁，祝冬站在扶梯上，手插在口袋里，下颚微微上扬，正视前方。
　　直到面前的扶梯上到最上层，祝冬抬脚起身，走出地铁口。
　　匆匆一眼，祝冬越过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定格在了检票口旁穿着深色休闲服的裴绍安。
　　裴绍安似有感应，抬头与她对视。

　　祝冬仿佛被定住，隔着人群与他相望。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裴绍安，以及耳机里被层层递进的歌词——
　　“直到蜂拥而至的人都透明了。”
　　裴绍安朝她走来。
　　她的心跳声清晰的融进鼓点里，仿佛连同她的心脏，也在为这一刻配乐。
　　她想，如果可以用明天来换裴绍安靠近的话，她可以用很多很多个明天来换取。

　　她的愿望灵现了。

　　“祝冬。”
　　祝冬抬头望向他：“我来迟了。”
　　裴绍安摇摇头：“没有，是我来早了。”
　　裴绍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白色礼盒：“陪李唯昭逛街，无意间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祝冬猛地想起，自己给裴绍安买的安眠礼盒忘记拿了。

　　“怎么？”裴绍安有些紧张，“不喜欢这个牌子吗？”
　　“没有。”祝冬连忙摇头，她打开礼盒，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个白色发夹。
　　裴绍安笑着看向她：“好巧，和你这身很搭。”
　　祝冬看着发夹，欲言又止，虽然她现在消费的起，但还是忍不住感慨的。
　　一个发夹三千，真的很贵！

　　“你下次不用给我买礼物了，我已经不是你女朋友了，而且，不用买那么贵的东西给我，太破费了。”
　　裴绍安愣了愣，轻声道：“不是礼物，没那么郑重，只是觉得很配你，所以买下来送给你，而且不贵。”
　　“三千不贵，但三千买个发夹，贵了。”祝冬解释。
　　“对我来说不贵。”裴绍安垂眸看她，无波无澜的眼里，仿佛裹挟着一阵凄凉的风，拂过湖面，溅起一阵涟漪。

　　“你喜欢吗？”裴绍安抬眸问道。
　　祝冬点头，三千的发夹确实不一样，感觉都要精致一些。
　　裴绍安拿起盒子里的发夹，帮祝冬把发夹别在头发上，认真的打量一番，满意的点点头，“好看的。”
　　“你喜欢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裴绍安郑重的看向她，“不是你配得上它，是它，堪堪配你。”

　　“谢谢。”祝冬犹豫之下，开口，“其实我也有给你准备，嗯......东西。”
　　“送我的礼物？”裴绍安笑着反问。
　　祝冬连连摇头，“不算的吧，就是，觉得你需要，就买了，但是......没有发夹贵。”
　　“噢，对，不算礼物。”祝冬有她自己的一套语言系统，他不和她计较，“心意，不分贵重。”

　　“东西呢？”裴绍安用祝冬的语言系统询问道。
　　“在家，忘带了。”
　　“小猪还是那么丢三落四。”裴绍安调侃的轻笑，“没事，提着东西爬山也不方便，结束我送你回去，刚好可以拿......”
　　裴绍安故意停顿，加重：“东西。”

　　“好。”祝冬没听出来，点头。
　　“什么时候买的？”裴绍安问道。
　　她如实回答：“上一次送你回家，我见天色还早，就买了。”
　　“那个时候就买了？”裴绍安调侃道。
　　“嗯。”祝冬点头。
　　裴绍安勾唇一笑，爽了。

　　树荫底下，阳光淅淅沥沥的洒下来，一阵风吹来，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祝冬快步向前，走到裴绍安面前，在他面前倒着向后走去。
　　祝冬本身皮肤偏白，此刻背着光，有一种她在发光的错觉，发丝随着微风飘扬，仿佛缱绻不舍的纠缠着他邀请着他与之同行。
　　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祝冬，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还记得吗？”祝冬询问。
　　“什么？”裴绍安有些疑惑。
　　“在尚湖，就这样，走过。”
　　“嗯。”裴绍安点头，“记得。”

　　风，吹过麓山，跨越半个星城，在尚湖掀起涟漪。
　　把他们的思绪，一同带去。
　　五年前的尚湖。
　　那是一个冬季，风带着刺骨的冷厉。
　　这是他们第一次冷战后见的第一面。

　　虽然不理解的反驳过祝冬大冬天的去那么偏的山喀喀吹冷风，但是介于祝冬此刻情绪低落，并且还格外坚持，他还是陪着去了。
　　风很大，大到吹散他连着几天塞满工作的脑海，只清晰的留下一个字，冷。
　　冷到他觉得自己陪完她这一趟，回去都要长冻疮。

　　那个时候，祝冬就是像现在这样，背着风，悠闲的走在他面前，笑着对他说：“戴上帽子，背着风走，就吹不到脑袋啦！”
　　他当时觉得她可爱极了，忽视掉旁人怪异的目光，和她一起做着奇怪的事情。

　　直到绕到湖中心，祝冬拿出书包里的仙女棒，他才知道，她执意要来尚湖，是为了给他补过新年。
　　那一年他忙着处理一个重要的案子，没有回家过年。那是他没有回家过的第一个年，一个人在出租屋里，万家灯火阖家欢乐，他却没时间孤寂。

　　他们放烟花还是被抓了，他觉得她傻得可爱，在湖中心放，逃都没地方逃。
　　罚了一百块钱，但他很开心，一百块钱换来他短暂的放松，以及祝冬为他准备的新年惊喜，很划算。
　　这样的美好，他永远不会忘。

　　“记得五年前的尚湖，风很大很冷，你说背着风走，戴着帽子，就吹不到脑袋了。”裴绍安细数着当年的美好，“更加不会忘记的是，你给我补过的新年，是难忘的新年。”
　　风停了，祝冬转身和裴绍安并肩，探头试探：“那个时候，你应该还是喜欢我的吧？”
　　裴绍安微微愣住，往事如风过境，他轻笑感慨：“何止是喜欢。”

　　祝冬跟着无声的笑了，低着头，是啊，那个时候多么美好，只是安全感作祟，她弄丢了他。
　　“你的爱，像茶，需要细品。”祝冬像是开玩笑的自嘲，“可那个时候的我，哪会品茶，只会喝奶茶，品不出你藏在细节中的醇厚爱意。”

　　祝冬想起当初，还是忍不住感慨：“那个时候的我好幼稚啊，连我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幼稚。”
　　裴绍安微微侧头看她，道：“不会啊，我觉得很可爱。”
　　祝冬眼睫微颤，心也忍不住悸动。
　　再一次对裴绍安心动，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我那个时候，确实是太忙了，没有好好陪你。”连能怀念的回忆都少得可怜。
　　“五年前的我，算不上什么合格的男友，考虑的东西不够全面，不懂得换位思考，对爱的表达方式也太过于含蓄，让你在这段关系里患得患失，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祝冬若无其事的笑着说：“我早原谅你啦！”

　　思绪飘荡。
　　恨吗？是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