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薄情》本塔

7、素戒 “

　　“因为我喜欢你。”
　　裴绍安暗爽，嘴角微微上扬。

　　“我觉得不是。”裴绍安反驳道，“是因为小祝的底色是小猪，而小祝是小猪的模样只有我见过，所以在我这儿，小祝才能继续是小猪。”裴绍安正色道。
　　祝冬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跳漏了一拍，但立即反应过来，强装淡定，故意曲解:“你绕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说我是猪？”

　　裴绍安无奈的叹了口气:“聪明的小祝，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祝冬微微愣住，纵使她这几年练就出来的情商和反应能力，面对再刁钻的话语都能不动声色的圆回来，调节气氛，可这次面对裴绍安的直球，却不知该如何接茬。

　　裴绍安再一次抬头，看向祝冬的眼神坦然:“小祝真的还喜欢我？”
　　祝冬望向他的眼眸，两人四目相对，祝冬组织好措辞，在心里打好腹稿，点头承认了:“喜欢，但你放心，只是喜欢，没有别的心思，没有想过和你复合了。”

　　其实她想的，但理性扼杀感性，比起不在一起，她更怕裴绍安把她删了。
　　她怕她稍微进一步，裴绍安直接把她推出他的世界。
　　有前车之鉴在，她不敢赌了。
　　再者说，她已经接受了他们分手这件事了，她不想冒险去接受她没有裴绍安联系方式这件事。
　　七天之后，她会很忙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只能拖着溃烂的躯壳往前走，直到它化脓腐烂，等到闲暇时割肉疗愈。
　　太痛太狼狈了，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良久，裴绍安垂眸看向面前的咖啡，郑重的点头：“嗯，我尊重你。”
　　裴绍安深呼吸一口气，转了转手上的素圈银戒，微微起身，声音轻颤：“我去趟洗手间。”

　　裴绍安这一趟去了很久，久到祝冬心里发慌，害怕他不辞而别。
　　她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不该表达心意，她后悔了。
　　好在，裴绍安还是回来了，只是看上去心情不佳。
　　他路过，带来一阵洗手液裹挟着烟的冷风香。

　　烟味很淡，但她太熟悉这股烟味了，她一闻就足以分辨。
　　锦绣世纪，裴绍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抽的就是这款烟，再后来，她经济稍微宽裕了些，着魔般的收集裴绍安的周边，包括这款香烟。
　　她无法拥有他，只有复刻他，学着他冷静的处理问题，学着他认真工作，学着他抽烟，学着他成为一个沉稳的大人。
　　她越来越像他，她像是成为了他在世界另一个角落里的影子。

　　祝冬抬眸看他，细心的察觉到他泛红的眼尾，只当他是没休息好。
　　待会儿给他买助眠的香线。

　　饭菜已经上齐，两人默契的动筷，都没说话，心思各异。

　　吃完饭，祝冬想要结账，结果裴绍安告知她他提前预定的，钱早在预定的时候就付了。
　　无奈，祝冬的请客计划再次落空。
　　裴绍安忍不住轻轻抚摸她的发，克制而珍重，叹息一声：“小祝。”
　　祝冬抬眸望向他，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

　　裴绍安扯出一抹笑，像是自嘲：“你......”好残忍。
　　天真的残忍。
　　神经大条的残忍。
　　和五年前一般的残忍。
　　明明是她的错，明明他带着真诚而来，明明他带着包容而来，甚至甘愿背负他们之间的所有错误。
　　却在她一句“没想过复合”，被迫戛然而止，像个笑话。

　　“我怎么了？”祝冬追问。
　　裴绍安叹了口气，不再顾及的点燃香烟，随着薄荷的清凉感伴随着呼吸，一个呼吸间，难言的情绪被压制，看向祝冬时，调笑道：“你是小猪吗？”
　　“你说是就是吧！”祝冬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气呼呼的跑到商场地图边认真查看有没有售卖香线的店子。
　　答案其实在意料之中，没有。

　　没有香线，但可以先买多肉。
　　“看什么呢？”裴绍安把烟拿远了点，凑上来，问道。
　　凑的有些近了，祝冬甚至可以闻到他呼吸间的薄荷混杂着草本的味道。
　　祝冬心跳漏了一拍，不动声色的拉开一点距离，答道：“看花店在几楼。”
　　裴绍安误以为她厌恶烟味，默默的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不想要多肉了。”裴绍安闷闷道，兴致有些不高，“我想要仙人掌。”
　　祝冬挑选多肉的手一顿，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好。”
　　裴绍安的一切要求她都会满足的。
　　祝冬挑了一株长相不错的仙人掌，捧在他面前：“这个可以吗？”
　　裴绍安点头：“可以。”
　　“那就这个吧！”

　　“买完就回去吧。”他不想在祝冬面前失态，他怕自己的情绪失控，他需要先处理好情绪，再在祝冬面前扮演一个绅士，带给她正向的引导。
　　祝冬有些不舍，但是她没有要求他再陪她一会儿，她已经不是他女朋友了，没有资格要求他。

　　祝冬点头：“好啊，你介意我送你回去吗？”
　　“不介意。”裴绍安道，“我不介意你知道我现在的家庭地址。”
　　祝冬有些意外的看向他，裴绍安真的跟她很契合，他们经历了太多，他看得懂她的隐喻。
　　“还有。”裴绍安望向她，“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介不介意，绕路送我回去？”
　　祝冬有些愣住，连忙摇头:“我不介意。”

　　“我也不介意。”裴绍安想了想，解释道，“当初搬家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刚好换工作了，所以才搬家。”
　　祝冬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应下。
　　裴绍安真的是很体面的体面人，不但保全自己的体面，还保全别人的体面。
　　她心里清楚，不深究，点到为止，也不能有其他的幻想。
　　这不过是现在的裴绍安给五年前的祝冬台阶，保全五年前幼稚的祝冬体面和尊严。
　　她警告着自己。

　　祝冬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不知道为什么裴绍安好像有点心情不佳，这一路上都很淡。
　　可能是自己真的说错话了。
　　祝冬小声道:“到了，裴律。”
　　裴绍安愣了愣，没想到祝冬在小区门口就停下，他都做好招呼小区保安开门的准备了。

　　裴绍安微微垂眸，也是，五年前的事情，受伤的不止有他。
　　还有祝冬，五年前不欢而散，时隔五年，物是人非，有隔阂是正常的。
　　甚至，如今祝冬的喜欢有几分，他都有些看不清了。

　　正如五年前的祝冬看不清他，分手后才后知后觉品茗出他的爱。
　　“嗯。”裴绍安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祝冬看着裴绍安背影走远，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裴绍安的背影很孤寂，她有点想问他，这几年来，是不是同她一般的孤独。
　　直到裴绍安消失在视线中，祝冬才回过味来，掉头把车开走。
　　时间还早，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了趟她常去的香线店。

　　不知道哪一种对裴绍安有用，她索性每个都来了点，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安眠用品，凑齐一套礼盒。
　　她不确定和裴绍安还有没有下次见面，有的话就下次见面带给他。
　　没有的话也没关系，刚好李唯昭欠她个人情，可以麻烦他转交。

　　裴绍安回到家是迷茫的。
　　他想要打电话倾诉，可想到李唯昭现在应该在求爱，好兄弟的爱情来之不易，他不能去打扰。
　　百无聊赖之下，他点燃一支烟，正如这五年间的无数次一个人抽着烟望着手里的素戒出神。

　　按下打火机，火苗迸发出来。
　　她叼着烟，打火机的光芒在她的眼眸闪烁，给她立体的脸颊增添了几秒的暖光。
　　祝冬随意的把打火机放到浴缸旁的置物架上，慵懒的吐出一口烟。

　　裴绍安后来兴致不高，明眼人都能看出，从什么时候兴致不高的，也很容易追溯。
　　她有些后悔，有时候沉默可能比真话更适宜。

　　后悔，悔的事有很多。
　　不该不化妆就出门，让裴绍安没有好的感观。
　　不该开着大众就出门，让裴绍安坐的不舒适。
　　不该说不适宜的话，弄的他们不欢而散。

　　可是谁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更没有重塑时间的能力。
　　祝冬再次点燃一支烟。
　　世间没有后悔药，如果他们再也见不了了，她也只能接受，接受这份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