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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该窥探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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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禹扬是被一个吻惊醒的。
梦里他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校服,坐在一间教室里。窗外是那种老旧的操场,跑道褪了色,篮球架生着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是他的手。
对面坐着季显然。
也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校服,领口敞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魏禹扬,表情是魏禹扬从来没见过的——懒洋洋的,带着点笑,像一只晒太阳的猫被挠了肚子。
然后季显然凑过来了。
越来越近,近到魏禹扬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带点苦味的香。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是凉的。
魏禹扬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铺的床板。灰扑扑的,有一条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他心跳得厉害,像刚跑完八百米。后背全是汗,T恤黏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他躺在那儿没动,盯着那条裂缝,等心跳慢慢平下来。
操。
他梦见季显然亲他。
还穿着高中校服。还看不清自己的脸。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梦里的画面——那张放大的脸,凉凉的嘴唇,懒洋洋的笑。
他坐起来,抓了抓头发,从上铺爬下去。
下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正中间。季显然已经走了。
魏禹扬盯着那张空床看了几秒,骂了一句脏话。
他抓起一件外套,出了门。
夜店的灯晃得人眼花。
魏禹扬坐在卡座里,面前的酒已经喝了半杯。音乐声震得胸口发闷,彩色的光一会儿打在他脸上,一会儿又移开。他觉得自己需要这种混乱——越乱越好,这样他就不用想那个梦了。
宋远坐在对面,举着一杯莫吉托,看他脸色不对:“你怎么了?大半夜拉我出来,又不说话。”
“没怎么。”
“你脸都白了。”
魏禹扬沉默了几秒,灌了一口酒。“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不记得了。”
宋远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宋远已经学会了——魏禹扬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又喝了两杯,魏禹扬忽然开口了。
“你说,一个人要是老想着另一个人,是不是有病?”
“那要看什么想了。”宋远咬住吸管,“想揍他,还是想睡他?”
魏禹扬差点被酒呛到。
“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挺正常的啊。”宋远无辜地眨眨眼,“你呢?你想干嘛?”
魏禹扬没回答。他盯着杯子里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他想干嘛?他也不知道。
他想起季显然。
他讨厌这个人。
魏禹扬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
“我跟你说个事。”他放下杯子,声音压低了,“我那个便宜哥哥,高中时候跟男的谈过。”
宋远的眼睛瞪圆了。“你哥是同性恋?”
“嗯。我找人查的。”
“操。”宋远把莫吉托放下,凑近了一点,“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你查他干嘛?你管他喜欢男的女的?”
魏禹扬被问住了。
“我就是想知道。”他说。
“知道什么?”
“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宋远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宋远靠在椅背上,咬着吸管,“我就是觉得,你这不像是讨厌他。”
“那像什么?”
“像……”宋远想了想,“像你不知道怎么靠近他,所以只好找他的把柄。”
魏禹扬愣了一下。
“你放屁。”他说。
但他没反驳得更用力。
音乐换了首更吵的,低音震得桌子上的杯子都在抖。魏禹扬盯着桌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宋远又喝了一口酒,凑过来:“我有个主意。”
“什么?”
“你不如逗逗他。”
“什么意思?”
“用他前男友名字给他发消息逗逗他。”
魏禹扬盯着屏幕上的名字。
魏禹扬盯着屏幕上的名字。
陈淮安。
他切到季显然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宋远在旁边看得直着急:“你发啊,又不是真让你当他前男友,就是逗逗他。”
“我不知道说什么。”
“就说——就说你到德国了,问他好不好。”
魏禹扬皱眉:“这也太假了。”
“假就假呗,他又不知道是你。”
魏禹扬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按下发送。
【我到德国了你还好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
魏禹扬翻过来看。
季显然回了。
【你终于肯联系我了】
就这一句。
魏禹扬盯着屏幕,愣住了。
他本来准备好被识破、被质问、被骂有病。但这句话——不是任何他预想过的反应。
“你终于肯联系我了。”
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那条消息。小心翼翼的,带着点委屈,带着点不敢相信。
魏禹扬抬头看宋远:“他信了。”
“真的?”宋远凑过来看屏幕,吹了声口哨,“操,你这便宜哥哥还挺纯情。”
魏禹扬没理他。他盯着那行字,不知道怎么回。
手机又震了。
【我一直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魏禹扬的喉咙忽然有点紧。
他想起季显然的样子——但现在,隔着屏幕,他看到了另一面。
一个等了很久的人。一个怕被讨厌的人。一个发“你还好吗”没人回的人。
宋远在旁边捅他:“你回啊。”
“回什么?”
“随便啊,就问他最近怎么样。”
魏禹扬打了一行字:【你最近怎么样?】
这次回得更快。
【老样子。在准备DAAD,德语考过了,等论文。】
魏禹扬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季显然会跟“陈淮安”说这些。那些他从来不对魏家人说的话——他的计划、他的进度、他的努力。
【你呢?德国习惯吗?】
魏禹扬不知道怎么回。他又不是真的陈淮安,他不知道德国什么样。
他打了两个字:【还好】
【那就好,我一直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不习惯】
魏禹扬盯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他想起季显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坐在角落看书。他担心别人一个人在外面不习惯。魏禹扬倒抽了一口气,不该玩这个愚弄游戏。
宋远在旁边看着,小声说:“你哥……好像挺喜欢那个人的。”
魏禹扬没说话。
他知道,他现在知道了。
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多问的、怕对方嫌烦的语气。
手机又震了。
【你还会回国吗?】
魏禹扬盯着这六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忽然不想回了。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是因为他觉得——他不应该继续看了。这些消息不是发给他的。他把手里的金酒一饮而尽,失神地看着远处放映的红红绿绿像素点,这荒唐的几个小时。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不回了。”他说。
宋远愣了一下:“为什么?”
魏禹扬没回答。
他想起季显然说“你终于肯联系我了”的语气。他没见过季显然后种语气。那个人的声音不应该永远都是平的吗,或者是欠揍的高傲劲。
但现在他知道,那面水底下有东西。
“我真他妈有病。”他说。
宋远看着他,没说话。
魏禹扬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对话框。季显然后面还发了一条。
【如果你忙就不用回我就是问问】
魏禹扬把屏幕按灭了。
他想象季显然看着手机屏幕的样子——等了很久,等到一条消息,小心翼翼地回,每一条都怕说错话。然后对方不回了。他就说“如果你忙就不用回”。
魏禹扬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
“走了。”
“这就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今天这事别跟任何人说。”
宋远点了点头。
魏禹扬推门出去夜风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两次。
他想起梦里季显然亲他的样子,凉的,但他在梦里没躲,这原本是留给一个叫陈淮安的人,一个在德国、不联系他、不回他消息的人。
魏禹扬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他忽然很想问季显然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