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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空楼疑影 “乾天三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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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本以为的草木皆兵的鸟叫声,现在看来和寻常的喜鹊叫声确实有所偏差。最简单的,就是那叫声的尖细程度总能吓到他。在他惊恐的时候,那只疑似喜鹊的鸟就已经把玻璃啄碎了,顺着那个狭窄的口子,鸟头已经探了进来。
哥哥这时候当然醒了。他疑惑地看着窗边的贺兰诚:“阿诚,怎么了?什么动静?”
贺兰诚下意识用手去挡住鸟头,但被那怪鸟啄了一口,掌心当即出血。他躲闪的刹那,那鸟就钻了进来。
“哥!这鸟发疯了!你先出门,这不对……”
贺兰铮刚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只浑身羽毛都被它自己的血染红了的喜鹊扑棱棱毫无章法地冲过来,落到他被子上就开始干呕。
“这什么鬼!”贺兰铮下意识地把鸟往地上赶,却见那鸟又飞起来,在房间各处呕吐。它呕吐出来的东西是一团黑油油的像是石油一样的黏稠物体,碰到空气就着火,霎时间,窗帘床单桌子乃至陪护的椅子上都沾上了一团团的燃烧液体。
“哥!快下床!一会儿该烧着了!”那鸟还在四处播撒火焰,贺兰铮的被子甚至床单都开始被点燃了。
贺兰诚连忙去开门,门却被不知什么人锁死了。他一边拉着刚从床上下来还赤着脚的慌慌张张地咳嗽不断的贺兰铮,一边赤着脚去踹——他的鞋子也已经着火了。
屋内烟气滚滚,海绵垫燃烧的黑烟几乎迷得贺兰诚看不清前方,他只知道用力踹门。恰在此时,一声锁响,门从外面被打开了,他也差点扑了个趔趄。
“赶紧出来!”一个清脆如猫尾扬起的女声传来,隔着黑烟,贺兰诚也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感觉到那个女生似乎梳着两个麻花辫,回头拽着他哥手的时候麻花辫两次结结实实地打到了他短裤下的膝盖上。
“哎呀,你快去叫人啊,你哥又昏迷了……”那女生力气倒是大,硬生生把贺兰铮扛在了肩膀上,焦急地对贺兰诚说。
贺兰诚连忙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往护士站跑去。
奇怪的是,护士站没人值班,甚至周围明明该有人居住的病房也都空空如也。贺兰诚心下一惊,这种情况明显不对!难不成那个女生也……
他急忙往回赶,却看见那女生还在那站着,只不过把他哥哥扶到了等候诊治的长椅上。女孩子见他呼哧带喘地跑回来,皱了皱眉:“护士呢?”
“护士……护士站没人,周围病房也都没人,你是谁?你从哪来的?我还以为你也是哪一个病房的病人家属,听见……”
“你可别磨叽了,我不是什么病人家属。是‘三姨’让我来的,我是她的徒弟,叫周生允。她说她半夜睡得正呱呱香的时候老仙儿给他托个梦,让我来救你咧。”这女孩长得还算清纯,眼睛大头发黑,就是急出一身热汗让他有些刘海沾到了前额上。贺兰诚暗暗吐槽,看着不大怎么说起话来跟农村老娘们似的。
“你还愣乎的瞅啥?你说护士站都没人,那就是掉进陷阱了。不过我来的时候都没注意有什么不对啊,回去得好好背一背‘通考’了……”周生允小声嘀咕了一句:“咳咳!总之,你跟着我就好,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很厉害的阵法,我是持证上岗,五级驱鬼师!”
“真的假的?”贺兰诚咬了咬上唇:“五级是最高级别吗?”
“额……五级之上还有四级三级二级一级和特级……”
“合着就是最低呗。”
“那,也比您这种通灵都做不到的普通人强!边拉去吧!”周生允一巴掌拍在贺兰诚胸口处,把他拍向身后。
贺兰诚到底好奇,他先是看了看哥哥的状态,见哥哥没有口鼻堵塞的情况,就暂时安下心来,回身看周生允操作。周生允晃荡着她头上的大辫子,手里煞有介事的拿着罗盘念念叨叨的:“乾天三匝镇中黄,坎水归垣锁大江。震遇青雷惊鬼胆,离焚紫焰照邪亡……哎哟等会不对,眼花了……”
她转悠来转悠去,搞得特别尴尬,咬了半天指甲,才讪讪地笑着说:“那啥,老弟,你等我给‘三姨’打个电话。”
周生允踱步到一个无人的病房,呜哩哇啦地和“三姨”不知道讨论着什么。出来之后,贺兰诚疑惑的眼神正对上她信心十足的眼睛,他不禁发出疑问:“额,大姐,你真的是被派来救我的?”
“嗯……其实是我离得近嘛,我真的是热心才来帮你的,你就说刚才,我要是晚来一点,是不是你和你哥都得呛死在里面?”
贺兰诚被她噎了一下,只得点头。他不得不承认周生允来得正是时候,但现在……
“没事,小老弟,我有的是法子带你出去,‘三姨’和我说了,这就是一个独立空间,还是寄存在施法者身上的。反正有‘三姨’指点我,还能怕这小辈?”周生允哼哼一笑:“你哥周围我会布下结界,一会儿你跟着我,‘三姨’让我带你一起把这个搞鬼的狗东西揪出来!”
周生允说话很有劲,虽然猛一听有种中年女人的感觉(毕竟这么正的方言他在校园里根本听不到),但总能给他一种自信感。他眼睁睁地看着周生允掏出一包茴香粉,洒在了他哥脚边一圈。
“咋,你要给我哥烧烤了?”贺兰诚有些哭笑不得。这包茴香粉质量还不错,呛到他了。他一边咳嗽一边笑。
“你还笑得出来呢,走吧,记着点你哥在几楼。”周生允递给贺兰诚一个大号手电筒:“这电棒是我爸给我做的法器,你要是被什么吓到叫我还听不到就用这东西晃一晃我。”
“法器?”贺兰诚一边推手电筒上的开关一边疑惑地说,转眼周生允已经托着罗盘自顾自走到护士站旁边。就在此时,贺兰诚发现了让他恐惧的一幕。
“喂,周生允,对面怎么有个我朝我们走过来啊?”他的声音都打颤了,就好像前面有面镜子一样,一个“自己”正做着相同的动作走向自己。
而周生允就像没听见一样,还在埋头看罗盘。她甚至都已经和“自己”擦肩而过了,都没有察觉到。
贺兰诚快步要跑到周生允身边去,可是“自己”当然会更先一步和自己碰面。当他碰到“自己”的时候,只觉得有点清凉,就像摸到水面了一样,随后——
周生允就不见了。
似乎……他正在走向他和周生允刚刚走过的地方。
怎么好像是被镜面投射了一样呢?他都有些转向了。
可是……看了旁边的护士站上的字,又不太像是镜像啊。如果是镜像的话,字不应该是错版的,全部倒过来的吗?总不该是正确的吧。
他缓慢地向前走去,期间还想到了周生允的叮嘱,前后开关了几下手电筒,可是也没有任何奇迹出现。他几乎都要抓狂了——毕竟医院又不像是那种废墟,可以来回翻翻找找。地面光洁如新,灯光暗淡但是稳定照明,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的恐怖几乎要把他击溃。
他更不敢去开每个病房的门,但是试着去从门玻璃上窥探了一下里面的情况——也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贺兰诚突然想到,如果这时候背后来个人拍一下他的肩膀,他肯定要直接吓傻。
他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就来人了。
“阿诚!”
听声音是他哥。他哥居然醒了吗?还挺意外的。
贺兰铮从对面慢悠悠地过来迎他,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的笑容。
“哥,你咋醒了呢?那个,你醒了的话,你看没看见一个小姑娘,就,瞅着和我一边大,但是说话嘁哧喀嚓脆的……”
“啊……我好像是看见了,她好像没看见我醒了,也没理我,就直愣愣下楼去了。”贺兰铮咳嗽一下,说。
“那她不会是……”贺兰诚看了看手里的手电筒——这手电筒确实是很分明、很现实的物件,但是身边的哥哥似乎也很现实。如果假定周生允是虚假的,那似乎手电筒不会真——他现在已经不相信周围的任何东西了,只能先试探哥哥。
“哥,你看到你周围的茴香粉了吗?”
“啊,看到了,我还以为是你的恶作剧呢。我烦那玩意,以后别洒了。”
贺兰诚的心里陡生疑惑。按理来说,哥哥没说过反感茴香,如果他的记忆没错的话,小时候哥哥用锅给他做仿的烤肉串的时候,还用过茴香粉。哥哥是假的吗?这个想法从心里出来,他就不由自主地远离了一点贺兰铮。
贺兰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忙说:“啊,主要是之前,那个傻逼黑心老板曾经用茴香粉的味道去遮盖他买到的已经有些变质的肉,自从吃了那肉我上吐下泻之后,对茴香粉就有些心理阴影了。”
这话固然没毛病。哥哥之前辞职的那个饭店老板特别不是揍性,总是给他们吃一些变质的或者快要变质的食品,仗着和卫生局有关系逼得大家什么都不敢说。可是合理虽然合理,贺兰铮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会因此产生疑虑的呢?按理来说从贺兰铮的视角来看,自己不是根本不应该怀疑他的身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