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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香院内 家教甚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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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苑,书房内。
自宫宴之后已过了十余日,顾昭愿此刻坐在书案前,写着些什么。
“大小姐!”十四站在窗外,悄声叫她。
“进来。”顾昭愿搁下手中的笔,抬眼看过去,十四已站到了她面前。
“大小姐,您盯着的那个人,有动向了。”十四一弓腰,语气波澜不惊。
顾昭愿闻言却有些意外,十四是母亲留下来的暗卫,一连盯了蒋念初好些日子,终于确认他暗中关注的人是一个叫向生的武考生。但蒋念初迟迟没有动作,十四也查不出他的目的。
直到今日——向生的妹妹被人掳走了。
十四眉头一皱:“带去了暗香院。”
暗香院虽是望京有名的烟花场所,却以琴棋书画见长,而据说背后有大人物撑腰,立下了卖艺不卖身的铁律。
“因着大小姐说不要打草惊蛇,所以属下便没有出手。”
他微微抬首瞥了顾昭愿一眼,“另外,我猜测此事或许有那位蒋大人的手笔。”
顾昭愿颔首,虽说在这望京之内,一名武考生本身无足轻重,但蒋念初如此关注此人,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
她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片刻后才抬步走出书房,开口唤道:“浅云,”
浅云一直候在书房门口,她一唤便到了近前来,“小姐。”
顾昭愿压低了声音,话里含着极淡的赧意,“你去给我寻一身少爷新做的衣裳来。”
浅云闻言一怔,“小姐要少爷的衣服做什么?”
顾昭愿自顾自走回了房间内,“浅云别问了,快去便是。”
浅云从新送到将军府上的衣裳里拿了一件,回了望舒苑,一推开顾昭愿的房门,便看见她只着了一件薄衫,坐在梳妆台前。
浅云有些摸不着头脑,兀自将那身衣服拿了过去,顾昭愿看向她,“浅云!帮我换上!”
浅云越发搞不清状况,“小姐这般乔装打扮,是要去干什么?”
顾昭愿眼睛一眨,有些神秘的开口,“去暗香院。”
顾昭愿穿着一身青柚色道袍,腰间只一条细细的深色丝绦,头发高高束起,上头除一只白净淡雅的玉簪外,再无其他。
沈汀鹤走进望舒苑便正面遇上这幅打扮的顾昭愿,一时间竟看呆了眼。
顾昭愿看见他走过来,更是慌了手脚,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低头寻寻觅觅也找不到藏身之地,只能硬着头皮同他打招呼。
“殿,”顾昭愿一开口,突然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道:“云止哥找阿姐吗?阿姐早出了门,眼下不在。”她边说边往沈汀鹤身后走,努力做着无用功。
沈汀鹤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昭昭,这是要去哪?”
他一句话就给顾昭愿下了定身咒,又状似不经意的走到她面前,“还,这幅打扮?”
顾昭愿还低着头不敢去看他,只看到他的手掌在她面前一闪而过,指了指她的装扮。
她心一横,抬起头来,“云止哥,我今日有要事,就先走了。”
沈汀鹤默默拽住她的领口,将人又拉回来,待顾昭愿在他面前站定了,才收了手。
“昭昭,有什么,要事,是不能与我说的?”
沈汀鹤语气变得有些沉,将那两个字咬的极重,仿若一块石头压在顾昭愿心口上,“况且你还在养病,有什么要紧事更要同我说,不是吗?”
她抬眼对上沈汀鹤的眸子,当即明白她若不说清楚,今日断断走不出这望舒苑,更遑论将军府的大门,只得和盘托出。
沈汀鹤坐在望舒苑院中的石凳上,面无表情听完了顾昭愿的话,眉头却始终未松开半分。
“所以昭昭这幅打扮是要去,”他扫视了一下她身上的衣服,“救人?”
顾昭愿颔首,见沈汀鹤语气有些松动,不由得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吐出去,就又被提了起来。
“不行。”沈汀鹤给她下了判决,“这事我去办,十四跟着就好。”
顾昭愿倒吸一口气,连忙拉住了沈汀鹤的袖子,话里带着点自己没察觉的娇气,“云止哥!这条线对我很重要!我必须亲自去!”
她兀自开口,“个中缘由,昭昭眼下无法细细解释,若日后有机会,定向云止哥全盘托出。”
沈汀鹤看着她的眼睛,许久才终于叹了口气,败下阵来。他站起身,自顾自往外走着,“那我就与昭昭同往吧。”
*
顾昭愿到了暗香院门前,才发觉眼下是如何荒唐的画面。她看着身旁戴了顶帷帽的沈汀鹤,只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十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旁,伸出手去,“少爷,这边走。”
顾昭愿愣了一瞬,才跟上了沈汀鹤的步伐,应星跟在他们二人身后。
暗香院内的布局与漱玉轩全然不同,一进门便见环环绕绕的楼梯,走至一半,便是一隅平台,还有舞女在其中翩翩起舞。
沈汀鹤放慢脚步,与她并肩,微微俯身靠近了她,只两人听得清的声音在她耳边环绕。
“可要跟紧我了,顾公子。”
顾昭愿抬眼去看他,他却已经回过头去,嘴角边似乎还噙着浅笑。
她还是第一次见沈汀鹤露出这种狡猾的神色。
有些小孩子气。
她二人走至楼梯口处,一老鸨便一脸谄媚凑上前来,“二位公子,听曲儿还是寻人?”
短短一句话被她说的极具谄媚,听得顾昭愿直起鸡皮疙瘩。
沈汀鹤脸上的笑意早已收回,此刻面无表情,有些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十四自然读懂了气氛,上前一步开口道:“我们寻人,近两日有没有新的姑娘?叫来给公子看看。”
四人被老鸨请上了二楼,在二楼走廊上左拐右拐,终于走到了雅间门口,十四推开了门,顾昭愿还没迈步,就听见隔壁的争执声。
顾昭愿看了一眼十四,十四立刻心领神会走上前问话,“隔壁是什么动静?”
老鸨脸上的笑容一瞬僵硬,赔了个不是,“瞧我,隔壁的动静打扰公子了,我给公子换个房间。”
十四正想再问,隔壁那扇房门却突然四分五裂,碎片正往他们这边飞过来。他正要上前挡住顾昭愿,就见沈汀鹤已经严严实实将人护在了身后。
伴着门板一同飞出来的,还有个男子。
那男子胸膛处的布料染上明显的灰尘,像是被人一脚踹在了心口上。
顾昭愿从沈汀鹤身后探出了头去看,这人她认得,或者该说,整个望京鲜少有人不认得。
御史大夫之子──朱凌,望京出了名的纨绔子。还不等她失望,就见两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十四一眼便看出,正是向生兄妹。
向生沉默地拉着向宁的手,语气硬邦邦的,“我说了,我妹妹是被拐来的。”
向宁此时心里惴惴不安,连腿都在发抖,险些站不住。
她今日被人打晕之后,醒来便在这里,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连哭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的哥哥,明白眼下的情形是如何的剑拔弩张,眼前躺在地上的人,举止投足间虽毫无礼节,却也能看出来家境不凡。
顾昭愿正欲上前解围,就见沈汀鹤一伸手拦住了她,随后应星便上前一步拉起了地上的朱凌,“朱公子,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朱凌一见应星的脸,脸色一变,难以置信的眼神投向了他身后。看着他的神色,顾昭愿才终于记起,从前在学堂时,朱凌就一直最怕沈汀鹤。
沈汀鹤见他看了过来,明白他已经看透了自己的身份,干脆开了口,“朱公子今日来这暗香楼,朱大人知道吗?”
朱凌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之前却没忘放狠话,“你给我记着!小爷早晚找你算账!”
顾昭愿这才走到了兄妹俩面前,“二位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她看了一眼向生,语气放缓,“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
向生依旧沉默地拉着向宁的手,看向顾昭愿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还是转头与沈汀鹤说起话来,
“这位公子怎的如此……”
沈汀鹤见他看过来,不由得敛了笑意,却什么也没说。
可顾昭愿看得清楚,十四和应星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只有嘴角微微抽动。
向生却不看他们俩的反应,顾自说下去:“带个,女伴。”他压低了声音,可几个人却听得清楚,“来这种地方?”
顾昭愿身形一顿,有些不自然,情急之下竟忘了掩饰声线。
她不想让沈汀鹤背上这口黑锅,正欲开口解释,却听见沈汀鹤的声音响起,“家教甚严,见笑。”
向生嘴角一抽,这人怎么连这种事都说的这么,与有荣焉?
话虽如此,他还是没再与他争辩。
沈汀鹤的话清晰的落进顾昭愿耳朵里,她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看着罪魁祸首带着笑意的眼睛,强行将话题拉了回来。
“这位公子,你方才说这位,”她伸出手指了指向宁,“是你的妹妹?”
向生颔首,依旧没说话。顾昭愿明白他的顾虑,干脆开门见山道:“我可以将你们二人安全的带出去。”
向生闻言一怔,向宁却已慌了手脚,“真的吗?这位公子!”她看了眼向生,又放低声量,“小姐?”
顾昭愿被她逗得一乐,向生这个妹妹还真是有些可爱。
她正色看着向宁,“如今令兄砸了暗香楼的东西,又吓跑了客人”她歪头看了眼沈汀鹤,“自然是不太能毫发无损的走出这大门了。”
不等她说完,向生便开了口,“这位公子,有什么条件?”
顾昭愿摇了摇头,情真意切,“不必,我家中也有胞弟,自然明白手足情深的道理。今日权当我为了家弟积德行善。”
她回头看了一眼十四,十四对着老鸨说:“这位姑娘,我们公子要了。砸坏的东西,我们公子也一并赔了。”
老鸨闻言一拍手,“诶呀,公子出手阔绰!只是……”
十四一摆手打断了她,“赎身,你开个价吧。”
此话一出,老鸨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两分,有些无奈,“公子头回来,不清楚我们暗香院的规矩。”她挥了挥手中的帕子,“暗香院的姑娘,是没有赎身这一说的。”
顾昭愿一愣,这是哪来的道理?那这些被人贩子卖来的姑娘,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蹉跎在这儿了?
十四也是皱眉,“你开个价,我们公子不缺这点银子。”话虽这么说,其实十四心里也打怵,要是这老鸨真狮子大开口,大小姐会不会扣他的月俸啊?
可那老鸨却态度坚决,“老奴做不了这个主。”
“那就让你们这能做主的来。”
一道男声横插进来,几人皆是一愣,顺着声源看过去,原来是站在沈汀鹤身旁,一直未开口的应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