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手为云》罗马十二面体

23、陆恣 陆昔昭一脸

　　陆昔昭一脸玩味领着已经吃不下焦糖拔丝泡芙，路上把剩下的部分顺手塞进陆昔昭嘴里，吓得陆荏和勐远脸色更青了的黎暮云在这两位面前站定。

　　陆昔昭先是对勐远点点头喊他远哥，再转头看向陆荏，陆荏竟然能认出黎暮云这点比较出乎他意料。

　　黎暮云这个神名和黎暮云用的凡人躯壳的样貌，其实都不是一般人可以随随便便能接触到的，基本都要到执政官的级别才能接触到这方面的资料——出于保密工作，执政官们甚至不会把这些资料变成电子文档，都是有谁成功斗倒政敌当上了执政官再发他纸质绝密文档。

　　在尘世的宣传中，操纵帝权的形象其实是和毁灭帝权一样的宣传法，是黎暮云的龙蛇躯壳形态。黎暮云大部分时候，如果他觉得公务的输出功率会撕裂他脆弱的人造人形躯壳，就会从月都废墟上唤下他以前用于全功率输出的龙蛇躯壳。

　　那是一条有着深蓝色鳞片，翼翅和尾巴带着橙色火烧云色泽的龙蛇，尘世认知中操纵帝权的形象一直都是这个。

　　只不过黎暮云平时还是更喜欢用人形躯壳，所以这条躯壳现在大部分时候都在月都废墟上停机待工。

　　像这种龙蛇躯壳在月都正统造得也不算多，因为需要前月都正统创造系帝权“祈”亲自操刀设计，每位月都正统神一般也就同时拥有一具，具有辅助术式施放和放大施术功率的作用。

　　翼翅的部分相当于这种躯壳的引擎部分，大功率施术时，会带着光带般的粒子效果，那是超大型术阵回路运作时的“可视呼吸”。

　　操纵帝权“黎”，毁灭帝权“寂”，创造前帝权“祈”以及感知前帝权“心”，这是陆昔昭认知里月都正统在开门战争前的四位帝权，除了祂们以外，还有一些权能不够格称之为“帝权”但有资格在月都作为正统神存在的神祇，祂们一起建立了月都，曾被认为会永世庇佑尘世。

　　然而在如今的碎月之上，已经只剩黎暮云和不入尘世的寂了。

　　陆昔昭收回想月都正统史的线程，同时想着话术想套出来眼前的远方表叔是怎么知道黎暮云的事情的，还被吓得不清，说明他还知道的不止一星半点儿，他身旁的黎暮云先认出陆荏了：“你是……两个月前去雪明殿给我送奏折的那个，你也姓陆对吗？”

　　黎暮云问话的语气并不居高临下，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但陆荏是真有点汗如雨下了，他也不敢不搭话：“是的帝权，您记性真好，小的叫陆荏。”他已经逃不过去这个坎了！

　　黎暮云哦了一下，陆荏的卑微让黎暮云对他失去了兴趣，陆荏这时候已经在心底狂骂祁思不做人害他被一位真神记住了。

　　陆昔昭听他俩还能建立段对话挺惊奇的：“奏折？什么内容的？”

　　陆荏也不知道他这位考了怀朔学院打小就有天才感知系之称的远方表侄又是怎么和神搭上线的，看着还不止有点恐怖的亲密，有气没力对陆昔昭回话：“我没有能看奏折内容的权限，这位表侄实在好奇，可以去问祁城执政官祁思。”

　　黎暮云又想起来了，他主动开口和陆昔昭解释：“祁思写的是祁城大草莓的事，就是我去给你买过的那个。”

　　陆昔昭心里已经把事情全串起来了，他觉得实在有点巧，可旁边的勐远和陆荏已经有点听傻了。

　　陆荏在心底继续狂骂祁思不做人，而勐远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一个坐上执政官之位的都做不到和黎暮云平等对话，怎么他这位小他十岁的发小陆昔昭去读个怀朔学院读完回来连黎暮云都能拐回家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勐远不知道当年的勐城执政官替黎暮云寄养陆昔昭的事，尽管那位当年的执政官就是他的爷爷，这也是绝密事项之一。勐远是个出身能力者门阀世家的无能力者，他能坐上这个位置，本质上是多方妥协的结果。

　　勐城门阀们承认他的出身，勐城的世俗化派们则承认他的无能力者身份和政务天赋，并且勐远没有别的执政官候选人那么有攻击性和想法，所以勐远30岁出头，就成了勐城的执政官。

　　反直觉的是，祁城执政官祁思反而是在执政官内相当有手腕的存在，尽管他面对黎暮云时战战兢兢。在如今的尘世，每一位城邦的执政官其实都相当于他所在城邦的君权神授土皇帝，说是城市的执政官，其实管理面积是以一座超级城市为中心辐射的国度，并根据执政官内部的地缘纷争决定各自实际上的管理范围。

　　执政官们一共有159位，对应159座超级城市，替神管理尘世除了杳无人烟之地的一切凡人。

　　这是开门战争以后才建立的制度了，月都正统治下，并没有如今的尘世这么分裂且复杂。

　　陆昔昭装作自己不知道黎暮云的真实身份，又给老发小勐远和远方表叔陆荏介绍这是他在怀朔学院认识的操纵系同学黎暮云，还给他俩亮了亮领口闪亮的怀朔学院校徽。

　　怀朔学院的校徽是一片金灿灿的银杏叶，就是足金做的，非常彰显怀朔学院的尊贵——然而陆昔昭怀疑伏衡案后戚境材可能已经发不起新入校学生的校徽了，虽然他们怀朔学院一年最多也就几十位新生。

　　黎暮云戗驳领口上的那块校徽，还是陆昔昭自己买了一锭足金让黎暮云自己用冷铁操纵仿照陆昔昭的真品伪造的，做工可能比真品还好。

　　勐远狐疑地看着他，就他们执政官内部对黎暮云的性格共识，他会微服私访去怀朔学院上学？陆昔昭怎么不直接编黎暮云是他刚谈上的男朋友呢？陆昔昭从小就诡计多端心眼比莲藕还多，于是勐远斟酌着开口：“陆昔昭，你先别演了，你刚已经听到你表叔叫那位帝权了吧？”

　　陆昔昭彻底绷不住笑出声了：“二位，见到帝权惊喜吗？”

　　反而是黎暮云听到勐远对陆昔昭不客气的语气似乎有点不高兴：“勐城的执政官，待会儿我在这里和你有点单独的事情谈一下。”

　　陆荏已经趁着黎暮云单独抓到勐远借机礼数周全而不失匆忙地告退了，逃也似的回到一楼大厅女儿身边，领着他可能塞了一肚子自助甜品的女儿，连和主家道别都没有就从正门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离开的时候，一位匆匆来迟的年轻人正好和他擦肩而过入场，陆荏认出了这是今夜主家的次子陆恣。

　　陆恣和陆昔昭纯故意压轴入场不一样，他就是单纯的行程延误回来晚了，他所求学的城邦离老家勐城还是太远了，陆恣毕竟是个无能力者，没有陆昔昭那么自由。

　　陆恣甚至都没有时间准备一身熨帖的礼服，陆昔昭远远看到他不省心的弟弟穿着一身估计是刚从家里翻出来的旧礼服，有点风尘仆仆走入会场，就先和想要与勐远单独谈话的黎暮云告别，他去接一下他弟弟陆恣。

　　虽然陆昔昭人是走了，他还是能完全窃听到黎暮云和勐远的谈话内容就是了。

　　黎暮云对着勐远用他平淡却清冽的声音开口：“我不太喜欢你对陆昔昭的谈话态度，你应该对他更尊重一点。”

　　勐远不敢不从，擦着汗连连称是。

　　黎暮云话锋一转，谈起了一个陆昔昭从来没听说过的东西：“我之前给祁思的那份文件，他发给你签字了吗？”

　　勐远知道有这份文件的存在，但暂时不知道具体的内容，祁思通知了全体执政官，说是在最近的全体执政官到场会议上公布并举行签字仪式，他也就如实对黎暮云这么禀报。

　　黎暮云的眉头微微蹙起来，让他显得更加不近人情，光是这一点点的微表情变化就把勐远吓得够呛：“我并没有要求祁思开这个大会和签字仪式，他这么安排，本质是在拖延我的时间。你去转告他，我对他的谋划很不高兴。”

　　勐远一边在心底给祁思点蜡一边连连称是。

　　黎暮云说出了他的最终神谕：“我需要这份文件在今年的碎星仪式之前全部签字完成，它的完成时间对你们来说非常充裕，我希望这份文件能成为我给陆昔昭的一份礼物。”

　　碎星仪式，就是毁灭帝权表演击碎小行星的神权力量展示宣传仪式，极度壮美，会在一年的跨年之夜举行。

　　勐远不敢不从，尽管他这个时候并不清楚这份文件到底代表着什么，旁边已经站在他弟弟陆恣身边的陆昔昭黎暮云最后一句说是在给他准备礼物，为自己的窃听行为感到一阵心虚。

　　他确实很好奇黎暮云的这个小秘密到底是什么，但既然他是在给自己准备礼物，为了保持惊喜感，他还是不听为妙。

　　陆昔昭切断了对黎暮云和勐远谈话内容的监听，转而和陆恣谈话。

　　他们这对兄弟其实关系并不算太融洽，陆恣受到养父母偏爱太多，作为大哥的陆昔昭发起的叛逆让他夹在中间也尴尬，但陆昔昭从小一直对陆恣颇为照顾，所以他们如今的关系就是这样不尴不尬的。

　　陆恣心不在焉回应着陆昔昭出于亲情的关心，抬起头远远看向了二楼正在和勐远谈话的那一身绅装挺拔背影。

　　陆恣突然觉得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让自己非常泄气，他和他的昭哥说他觉得自己很累，可能是长距离旅途带来的水土不服，他想要去酒店后场的一个安静房间坐着歇一歇，喝两口茶。

　　陆昔昭觉得陆恣的任性来得不合时宜，他怀疑陆恣有点别的事情要发作，但他和陆恣之间也确实需要一个单独的、僻静的谈话窗口，于是陆昔昭用通讯设备通知养父母他俩去酒店后场歇息一会儿，再远程传音给二楼的黎暮云同样的内容，领着陆恣往酒店后场去了。

　　在他们穿过大厅走向酒店后场的时候，陆恣一直抬着头，望着从来没有看向他一个眼神的黎暮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