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手为云》罗马十二面体

19、裁缝铺 陆昔昭先带

　　陆昔昭先带着黎暮云去车行提了他专门预订的跑车，牌照车行已经代理上好了。

　　他定了一辆巨拉风的橙色涂装有敞篷顶的跑车，完全打破了自己低调做人的原则，哪个男人心里没藏着一个开最拉风的跑车载着梦中情人压马路的中二幻想呢？

　　虽然这跑车跑起来速度可能远远没有操纵系自己飞行赶路快就是了。

　　在如今的尘世，虽然空中没有纯机械动力的飞行器，但从开门战争以前就由操纵系强能力者主导的飞行航路依然存在。他们的手段是对半能力动力半空气动力设计的飞空艇进行直接操纵来达成空中交通的目的。

　　怀朔学院的操纵系很多毕业以后去做飞空艇艇长或飞行员的，这也是如今的尘世少数凡人绝对不能替代能力者就业的岗位之一，甚至于很强的艇长万一飞空艇故障了要坠机了，还可以自己把它操纵平稳落地，安全性比纯机械动力的飞行器可靠得多。

　　陆昔昭一边在脑子里想了一圈如今的尘世纯机械动力凡人可驱动的交通方式要如何替代操纵分支能力者，一边掏出眼前纯内燃机引擎驱动的跑车钥匙，橙色跑车前照灯呼吸般闪烁，车门从侧方打开，示意陆昔昭可以坐上去了。

　　陆昔昭先给黎暮云颇有绅士风度比了一个您先请的姿势，黎暮云从善如流坐上他的车副座。

　　陆昔昭怀疑黎暮云可能是第一次坐这种需要自己驾驶的纯机械动力汽车，可能他都不知道在尘世这些乱七八糟的凡人制造的汽车到底有什么区别吧——他应该没有关心这些在凡人眼里看着拉风，在他眼里慢得和龟爬差不多的交通工具的必要。

　　这么一想，他陆昔昭带黎暮云开跑车兜风，对黎暮云来说是不是相当于有人请他坐自行车后座？

　　陆昔昭被自己这个换位思考逗笑了，他一边驱车从车行出发一边和黎暮云说自己的想法。

　　黎暮云今天被陆昔昭套了一身飞行员夹克，看起来更像操纵分支的普通酷哥学生了，他伸出手，感受了一下敞篷外风的流动，和陆昔昭说，是挺慢的，不过很新奇有趣。

　　陆昔昭开着跑车在勐城限速路段龟爬因为他这句话都得意得不行，公路上并行的司机频频侧目看向这对像是压马路的学生二世祖。陆昔昭显够了，关闭了敞篷顶，顺便把勐城拍摄到他俩正脸的监控影像都删掉了。

　　他还准备在晚宴上吓勐城执政官勐远呢，可不能让他提前知道黎暮云来了。

　　陆昔昭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有给他和黎暮云定制晚宴用的礼服，有了拉风的跑车，还差一身拉风的行头。

　　陆昔昭没有给自己留单独定制的礼服，他都是用怀朔学院的制式礼服交差的。黎暮云倒是有很多件重工礼服，但是雾浔宫的审美太老派了，那些礼服穿黎暮云身上往往是尊贵而不是酷帅，他陆昔昭是回去找场子的，当然要怎么叛逆怎么来。

　　陆昔昭想起自己知道有一家裁缝铺，一直为他们陆家提供高定服务，虽然他自己没定过，不过以前给陆恣帮忙付过这家店的尾款。

　　本来打算直接载着黎暮云先回陆家公馆住下的陆昔昭调转车头，先带黎暮云去把五天后的晚宴用礼服定了，他想让黎暮云穿一身更现代，更凡人制式的绅装礼服。

　　至于提前五天才预订需要多给裁缝铺多出多少急单费，呵呵，他陆昔昭出三倍的价！开玩笑，平时搞那么多俗物，不就是拿来这么花的。

　　这家高定裁缝铺藏在勐城的老巷子里，老裁缝店主现在只接熟客单，陆昔昭把跑车停到红砖巷尾，槐树从巷墙内探出老枝头，树荫下的门店，就是那家老裁缝铺子了。

　　陆昔昭带着黎暮云推开店门，老店主正在指导他的学徒裁剪面料，店正中的人台上，呈着一套一字肩缎面的婚纱。

　　陆昔昭向老店主说明自己的来意，老店主很为难，五天的急单，从设计到出货，确实有点太急了。好在男装高定没有女装高定剪裁那么麻烦，陆昔昭和黎暮云定的还是偏普通样式的绅装礼服，五天还是勉强来得及，在陆昔昭讲清自己可以接受多加多少价后，老店主终于还是松了口，并承诺为他俩亲手剪裁。

　　定制需要黎暮云的详细身材数据，比三围量的多得多。其实这些数据，陆昔昭可以直接给老店主报，他就是现目测都能给黎暮云的腰围估算到小数点后两位。

　　但他还是拉着黎暮云两个人去试衣间躲着，一寸一寸给他量。

　　卷尺在黎暮云的腰线上围上一周，陆昔昭手覆上去，是真的细啊。雾浔宫给黎暮云造备用躯壳不需要考虑实用性，他们似乎在美观度上面有些走火入魔了，黎暮云的每一具备用躯壳，都是雾浔宫在吵架中磨合出来最能体现神躯美感的设计。

　　皮肤手感也一级棒，哇雾浔宫这个技术力真是没得说，陆昔昭没忍住又捏了两把。

　　相比之下陆昔昭的身材要肌肉凝实得多，他毕竟是个像凡人一样天天体育锻炼成长起来的，在勐城十二中念书的时候，他还天天围着操场晨跑呢。

　　陆昔昭给黎暮云连腿内围都量好了，写作量数据读作揩够了油以后再给黎暮云整理好衣服，从试衣间内走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对情侣推开了门，来问老裁缝取他俩定制好的婚纱。

　　女孩眼睛亮亮的，围着店中心的放着她婚纱的人台转了好几圈，才转过头又对着她的未婚夫兴奋地打转。

　　陆昔昭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熟人。

　　这二位是他曾经在勐城十二中念书时的同班同学，他还给男方追这姑娘当过僚机。

　　他俩都要准备结婚了啊。

　　怀朔学院的学制其实非常自由，它是那种老派的能力者学府，对于能力者最低入学年龄放开到了十三岁，只要入学考试能通过就行。

　　甚至对于能力者来说，进怀朔学院，读个一年就毕业也可以，在怀朔学院深造理论二十年也行，决定一切的最终还是能力的强度。就拿符胤举例子，他其实比陆昔昭只大了两岁，但他是十五岁就被家族送进怀朔学院就读的高门贵子，所以他是能力史大师兄。

　　陆昔昭其实早就该像符胤一样，不读凡人高中直接入学怀朔学院的，但他在十二中完成了对他没有意义的凡人学业后再去的怀朔学院，因为他总觉得，活得太孤高孑遗远离尘世不是什么好事情。

　　陆昔昭对他的普通人同学笑着打招呼。

　　这对情侣男方叫楚存，女方叫朱倩，楚存听到有人招呼他俩愣了一下，但他马上就认出了陆昔昭，陆昔昭在十二中的时候可是对他有恩的兄弟。

　　楚存非常惊喜地回应：“陆哥，你回勐城了啊，怎么都不提前知会大家一声？”

　　陆昔昭摆了摆手：“害！这不是家里过几天有个宴会要忙着挺麻烦吗？你俩五天后有空，也可以来陆公馆，我回家给你俩寄邀请函。”

　　楚存笑着婉拒了，他家里圈子和陆家不重叠，他家里是那种普通人新贵，会被老陆家的圈子鄙夷为爆发户，和陆昔昭高中玩在一起，纯粹是出于朴素的友谊而不是交际。

　　楚存笑着说起当年陆昔昭还帮自己在宿舍里偷偷摸摸用幻觉制造做花束，好帮自己表白拿下朱倩的事情。

　　陆昔昭当初在凡人学校里没有掩饰过自己是个能力者，兄弟们有忙他说帮就帮，因此获得了一大票叫他陆哥的小弟，陆昔昭又不缺钱，出手豪横，可以说是十二中一霸。

　　而且陆昔昭又对学校里的妹妹不感兴趣，为人处世又没有老派门阀权贵的傲慢劲，久而久之兄弟伙有啥事儿都会劳烦一下陆哥，还会抄陆哥的满分作业。

　　虽然大家都知道，陆昔昭未来是要去念怀朔学院的，大家总归不会是一路上的人。

　　而陆昔昭进入怀朔学院，勘破胎中之谜之后，以前的那些同学的联系也渐渐断了。

　　黎暮云在旁边认真听着楚存一口一个陆哥讲当年陆昔昭在十二中的传奇故事，听着听着他那张总是面瘫着的酷哥脸嘴角弧度都松动了一下。

　　楚存讲故事的时候其实一直在用余光瞥着这边，他在猜黎暮云是陆昔昭于怀朔学院内玩的好的同学，黎暮云长相气场太不凡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凡人出身。只是这酷哥既不说话神情也像是对楚存他们两口子没啥兴趣，一直只在听他们讲陆昔昭的事。

　　楚存瞥到黎暮云表情松动，终于找到机会问陆昔昭了：“陆哥，这位是？”

　　陆昔昭本来打算直接扯那个黎暮云是他在怀朔学院操纵系的同学的谎的，可是见到楚存朱倩这小两口幸福那样儿，想要秀一下的心竟然盖过了他的“钥匙十块钱一把我配几把”的心态，陆昔昭扬起嘴角，神神秘秘对楚存说：“这位帅哥啊……这位帅哥其实是，我男朋友。”

　　陆昔昭语气还得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丝毫不能暴露自己的心虚。

　　黎暮云也没有要否认的意思，只是对着陆昔昭真的笑了一下。

　　楚存被这个炸弹消息炸的人都晕了：“卧槽陆哥，原来你当年那么多妹妹喜欢你，你只给兄弟伙当僚机，你竟然是给？！”

　　旁边刚换好婚纱试穿的朱倩听到楚存这个超大声震惊，新娘妆都不试画了直接赶往吃瓜现场。裁缝铺里一下子充满了三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朱倩拎着她婚纱的裙摆，绕着黎暮云和陆昔昭两个人转了一圈又一圈啧啧称奇，最后感叹到：“你俩看起来还挺搭的！”

　　老裁缝店主过来对他们说，再不完成正事，今天他家店的营业时间就要到了，马上关门歇业了。

　　朱倩又拎着她的裙摆急急忙忙试画她的新娘妆去了。

　　楚存给黎暮云发了他现在的名片，并且说他俩的正式婚期订在一年后，到时候如果二位有时间，一定来参加他俩的婚宴。

　　黎暮云很少遇到这种面对自己的冷淡还能保持热情的凡人，他将名片收在掌心，想开口和楚存说他应该不能出席凡人的婚宴，雾浔宫不会同意，还好旁边的陆昔昭已经预判了他的帝权会说什么了，直接把他挡在身后，开口解围说会的会的！一定一定！

　　陆昔昭和楚存笑着说下次再会，拉着他的帝权小跑着就溜出裁缝铺了。

　　停在槐树下的那辆橙色跑车再次发动了引擎。

　　陆昔昭转动着方向盘，笑着和黎暮云说可以先答应着，黎暮云到时候不用真实身份出席，就像这次一样，帝权想去哪儿，他陆昔昭上到雾浔宫下到执政官全给他瞒过去。

　　黎暮云觉得陆昔昭见到自己曾经凡人同学的样子很开心，他也被那种情绪感染到了，如果陆昔昭想去参加同学的婚礼，他也可以陪着去。

　　于是黎暮云再次点点头，这次他说了出来：“只要是你喜欢，我去哪里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