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手为云》罗马十二面体

18、勐城风物 陆昔昭在收

　　陆昔昭在收到黎暮云的实体身份证明，全部东西收拾完毕，准备马上让黎暮云用方位操纵术式把他俩转移去勐城的观光列车站的时候才想起这次回家还没给养父母和陆恣带伴手礼。

　　于是陆昔昭在离校前又去怀朔学院校内的纪念品商店买了点量产文房四宝礼盒，金粉印泥、螺钿镇纸、校内纂刻同好会刻的闲章子这些，包装弄好点交差了事。

　　他都懒得给养父母定制礼物，一是这个时候定确实也来不及了，二是他发现戚境材出手的纂刻还真有点贵，工费就要几万不包材料需要提前几个月预约，原来我们怀朔学院特色纪念品在尘世竟然这么拿的出手的吗？

　　虽然怀朔学院的校长竟然在接私人刻章的单子这件事本身也蛮离谱的，看来现在历经了伏衡案清算的怀朔学院确实有点穷的。

　　陆昔昭记得伏衡案之后，怀朔学院的经费来源及核查由好几位执政官同时审核把控，总之是没有当年能力者门阀校董把持学院的奢靡之风了。

　　近些年怀朔学院甚至进一步放开了创造系无能力者的入学门槛，看来如今的世俗化进程，即便是怀朔学院这种孑遗派也不能免俗。

　　挺好的，作为一名准帝权，其实心老站在凡人立场上思考的陆昔昭把便宜伴手礼们往行李箱里一塞，牵着黎暮云的手，出发勐城！

　　和黎暮云站在勐城观光列车站前的陆昔昭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还是没能战胜人类本能的晕传送，又得删自己的体感了。

　　他和黎暮云穿得像两位普普通通的小长假回家探亲的学生，除了都长得有点太板正了些，会让这个繁忙的观光车站匆匆路过的行人百忙中扫了一眼，回头忍不住想现在的学生伢子都是这种质量的了吗？

　　之前陆昔昭的初赛幻觉制造表演其实在尘世的网络上传播度还挺高的，只不过他自己给自己控了一下评，把讨论都集中在演出本身和赛况预测上了，至于他自己则美美隐身，虽然确实有人因为他本人长得好关注到他，但倒也没有给陆昔昭自己带来太多窥探。

　　信息处理方向的能力在这些事情上总是好用得不得了。

　　当然陆昔昭关注度少还有一个原因是今年操纵系冠军，比较偏冷铁操纵的那位大哥一直在往古风剑客的方向包装自己，宣传视频发了一堆，资格认定考试的讨论度都被这位大哥拿走了。

　　陆昔昭还看了一下，确实拍得很有想法，一看就能让人产生点江湖梦，恨不得当场念上两句“怀中三尺铁，风雨夕常鸣”的酸诗，只能说太有他们怀朔学院那味儿了。

　　保持低调最重要的就是有人比你还高调，这样想着的陆昔昭一点也不低调地牵着黎暮云的手走进勐城观光列车站。

　　勐城这座城市现在的支柱产业就是旅游业和与之相匹配的商业，这座车站就提供能横穿游览勐城城郊一圈再返程的全景观光列车，途中风景秀丽，甚至还有雪山路段，陆昔昭作为勐城本地人也承认它是勐城必玩项目。

　　对于黎暮云来说，可能尘世没有什么风光是值得他去感到震撼的，但是和陆昔昭两个人一起游览勐城，他竟然也生出了一些期待感。

　　陆昔昭和黎暮云坐在观光游览列车靠窗的包厢内，他订的头等车厢，这截列车有着深蓝色的涂装，金色的腰线，头等车厢直接开了全景天窗，方便旅客从内饱览勐城风物。

　　据说到了时段还有车厢内的乐队演出，不过不是摇滚乐队而是列车公司聘请的爵士乐队，争取给旅客营造一种移动茶室的氛围。

　　陆昔昭买的是全程不限时自由票，想在哪站下车都可以，在站外玩够了可以直接等下一趟全景观光列车继续车内游览，直到玩够了返回勐城站核销整段旅程。

　　陆昔昭打算玩完这一圈再重返陆家，之后再准备家宴的事情，回家那么早干嘛，让陆恣那小子给自己找气受？

　　他们的行李已经被陆昔昭在勐城观光列车站托运回陆家了，都什么年代了出门玩儿还带那么多行李。

　　黎暮云透过车厢的全景天窗往外看，勐城城郊的田野麦子正熟，金黄的麦田在车厢的摇晃中竟真的生出了些麦浪的错觉。收割机运作着，将一茬一茬的麦子铡下，农民们繁忙的吆喝声被列车窗和车胎碾压轨枕的声音压下，只能看到他们在秋日下闪闪发光的碎汗。

　　陆昔昭用车厢内的水吧给自己和黎暮云都萃取了两杯咖啡，一入口他就逗乐了，好苦，纯刷锅水味。

　　陆昔昭又去服务台给他的帝权找兑拿铁的牛奶了，黎暮云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其实他一点也不觉得很苦，黎暮云的可替换躯壳没有凡人那种在长期生活中锻炼出来的敏感味蕾，任何感觉对他来说都只是感觉，陪陆昔昭吃东西，不过是他在试图理解陆昔昭的喜好。

　　黎暮云总觉得，和陆昔昭在一起，去哪儿，做什么，都可以。

　　全景观光列车在碾压轨枕发出的有规律的噔咚声中通过穿山隧道，他们要到第一个目的地，勐城的石蒜花田了。

　　陆昔昭刚取回牛奶给黎暮云兑好拿铁，列车在播报声中缓缓停下，他们要下车了，陆昔昭只能着急忙慌把这杯拿铁给黎暮云抿了一口，然后拿过来自己一口气喝光，带黎暮云下车。

　　黎暮云又有被他逗到，他问陆昔昭需不需要自己帮他把胃里多出来的物质湮灭掉。

　　陆昔昭婉拒，说实话，他一直在抗拒活得像个神一样，那样的生活，他总觉得不能称之为活着，只能叫存在。

　　勐城深秋的石蒜花田很有名，从全景观光列车下来，入目就是一望无际漫山遍野的石蒜花，这片花田有人打理但无人收费，因为通往此处的公共交通方式只有观光列车，费用已经包含在车票内了。

　　现在的尘世因为“花叶不相见”传说石蒜是彼岸之花，象征凄美、孤独或超脱尘世的情感。但陆昔昭更喜欢它还叫金灯花的时候，红色应该是象征热烈的而不是通往冥府，陆昔昭和黎暮云说，金灯花最早的时候应该是象征复苏和新生，吉祥与圆满才对。

　　他们都不是那种见到美景会去自己入镜合影的人，但陆昔昭可以不借助任何设备摄录这片花田，他伸出手，比了个取景框的手势，石蒜花田的视觉信息直接被陆昔昭截获。

　　陆昔昭惯例变了一朵拟真的石蒜拿给黎暮云玩，然后用能力打开自己在视频网站上的账号，将这些视觉信息处理压缩成长视频的格式发出去。

　　陆昔昭挺喜欢用信息处理拍花的延时摄影和观鸟的，他在视频网站上的个人账号就是为了发这些东西。经常有被他的作品质量震撼的粉丝问他画质这么高是怎么做到的，陆昔昭只能发挥他的骗术胡扯摄影设备——要不然咋说？我拿信息处理能力拍的8k延时摄影，这是人话吗？

　　等陆昔昭记录完全这片石蒜花田的视觉信息并上传发布，下一班观光列车也到了。

　　黎暮云和陆昔昭再度出发，没有带走一朵不属于他们的花。

　　下一站是勐城近郊兹骊雪山上的滑雪场，陆昔昭对雪山和滑雪场不太感兴趣，他都能到黎暮云在喜马拉雅上的雪明殿去玩儿了，一般的雪山还真没什么意思吧！

　　但当陆昔昭真的和黎暮云两个人呼吸着雪山滑雪场澄净的空气，看着远方在秋日下散发着金光的雪山山脊线，陆昔昭觉得，也像那么回事儿。

　　他又伸手比了取景框，给这段雪山山脊线拍了全景视频，上传到自己的个人账号上，深深感觉自己的个人账号像个整天无所事事的二世祖摄影师。

　　黎暮云突然抬起头看着远方的云气，他发现再过不久，兹骊雪山就要下雨了，他不想天气变化让陆昔昭的旅行蒙上阴云，于是悄悄驱散了那团云气。

　　陆昔昭正打开着自己视频网站上个人账号，给黎暮云分享自己视频评论区底下网友赞叹他摄影技术的彩虹屁神人发言，他没有发现黎暮云的无前摇0帧起手施术做了什么。

　　黎暮云听他讲烂话，听得很认真。

　　陆昔昭想分一只耳机给黎暮云听歌，忽然发现自己有更好的办法。他捕获了自己电子设备里下载好的歌曲的听觉信息，用自己的权能给黎暮云放他下载的，很老很老的爵士乐。

　　太阳缓缓在兹骊雪山山脊线上开始西斜，等到它要被山脊完全吞没，雪山顶到达蓝调时间，天幕蒙着深邃静谧的蓝光的时候，他们就该回到全景观光列车上去了。

　　从雪山山巅向下往，那条有着深蓝色的涂装，金色的腰线的全景观光列车像一条横穿兹骊雪山山腰的龙蛇，缓慢，但坚定地行驶在它循环却有意义的轨道上。

　　属于黎暮云和陆昔昭单独的旅程就要结束了，他们得回勐城见陆昔昭的养父母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