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手为云》罗马十二面体

12、躯壳更换 陆昔昭和黎

　　陆昔昭和黎暮云回到宿舍就打开大屏幕收看其它系考场的回放影像，顺便脑内线程分流同时上论坛看观众怎么吹今天他表演的幻觉制造。

　　陆昔昭今天的演出毫无疑问收获了感知系初赛第一的成绩，能被光学摄制的幻觉制造含金量还是太高了。虽然还有一帮人在论坛上质疑他的演出过于迎合资格认定考试的娱乐化趋势，有讨好观众而不是严肃认真对待考试的嫌疑，相比之下第二名的符胤更能体现感知系的人文历史精神。

　　陆昔昭虽然觉得这质疑喷他喷得还挺有道理的，他就是这么想的，但还是开了几个小号回复质疑，“呵呵，不懂艺术”。

　　然而感知系第一名其实讨论热度并没有那么高，虽然陆昔昭的表演非常华丽，在论坛上有很多转发贴，但毕竟感知系和隔壁创造系是文斗，只是参赛选手们的个人表演。

　　创造系比的是设计能力，一般都是展示新研发的施术模型的独立运行能力，创造系初赛第一名今年演出的是他设计的机关蝴蝶群的统一协作，和陆昔昭一样也是走华丽路线的，看的人多讨论的少。

　　资格认定考试年年关注度讨论度最高的部分全在操纵系和毁灭系那边了，他们是彻头彻尾的武斗。

　　把术式直接往对手身上砸的那种武斗。

　　陆昔昭看到操纵系今年初赛第一名是很老土的冷铁操纵，土味儿但实用，观众谁不想看一个操纵系能力者飞在半空中用着万剑归宗往对手身上砸呢！可能没有那么强，但他打得帅啊！

　　毁灭系更是因为他们的极端破坏力考场设置在塔克拉玛干荒漠，他们直接吃鸡大赛，谁能不昏迷着走出沙漠谁就是第一名。

　　陆昔昭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还给黎暮云解说两句，娱乐化就是好，这资格认定考试比他前世考的时候可有活太多了。

　　黎暮云在这种时候就只是沉默地听他讲，偶尔给他递下茶水免得陆昔昭锐评太多讲得口干舌燥。

　　陆昔昭顺便还在论坛的盘口上押了一下他对操纵和毁灭今年冠军的预测，至于他自己他都懒得下注，有点欺负小朋友了。

　　虽然陆昔昭查到两个押注他自己夺冠的投注最大的账号，背后号主是祁城执政官祁思（他终于有名字了），和霍准，还是没忍住被逗笑了。

　　这俩搁这儿发财呢……

　　感知系决赛在三天后，时间还早，所以晚上睡觉前陆昔昭又稀里糊涂把黎暮云给搞了。

　　这次搞出了一点小问题……或许也可以说是大问题，第二天早上起来黎暮云躯壳的下肢瘫痪掉了。

　　陆昔昭发现黎暮云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好像是他自己在提线木偶般操纵自己的躯壳，而不是正常人那样无意识的走路，感觉有点反应延迟，立马就想通了是昨晚搞出事了……

　　毕竟他是在用感知系能力往黎暮云躯壳上用，影响到灵魂和躯壳神经的接驳也实属是必然会发生的问题，虽然这个因果听起来实在太震撼了：

　　他陆昔昭搞黎暮云搞到他下肢瘫痪了……

　　陆昔昭捂住脸，他感觉差不多要准备被雾浔宫的内务官直接发布暗杀令了。

　　黎暮云这具躯壳下肢瘫痪的问题解决起来并不困难，他本来就常年备着十几具可以随便更换的备用躯壳，哪个坏掉了直接换个新的，坏掉的送回雾浔宫返修就行了。

　　虽然这也导致了他俩要往返一次远在海上孤岛中的雾浔宫。

　　雾浔宫之前有提到过，是黎暮云的收发用宫殿兼寝宫，不欢迎政务类谒见也不参与尘世事务的处理，只忠于黎暮云。但本质上，黎暮云保有这个宫殿就是给他维护十几具备用躯壳用的。

　　黎暮云抓住陆昔昭的手，在陆昔昭大脑前庭系统一阵报警般的眩晕感中，直接用方位操纵术式带他抵达了远在海上孤岛仙山中的雾浔宫。

　　陆昔昭食指抵住太阳穴，把脑中强烈袭来的想要呕吐的感觉删掉，用别人的术式赶路排异反应就是这样的，就像坐上一辆开到260迈的跑车的副座，可能车手本人开得还挺享受速度感的，但副座的人就算明知不会有危险也很难不尖叫。

　　雾浔宫这个地方就连选址也颇为讲究，毕竟是给黎暮云用的寝宫，要遗世独立也要有海上仙山的逼格，也不能离尘世太远导致执政官给黎暮云寄东西像雪明殿那样送奏折堪比送死——最后就定的这么个地方，一座在尘世海市蜃楼中经常可以远望到的孤岛上的蓬莱仙山。

　　内务官们在雾浔宫周遭海面上常年布满了迷雾术阵，免得不受欢迎的客人前来谒见。

　　陆昔昭来过好多次雾浔宫了，方位操纵术式他自己通过外置插栓也挺熟的，也正因如此他现在对来这个地方特别心虚——毕竟雾浔宫的内务官们，是最忠于黎暮云的一批凡人。

　　内务官总务傅诏女士就曾当面直接骂过陆昔昭有可能是世界上最渎神的人。

　　陆昔昭被她骂这句话的时候心想骂得还挺对，还真是……

　　雾浔宫的内务官们业务娴熟，在看到黎暮云带着陆昔昭出现在雾浔宫正殿殿内之后，十分钟之内傅诏女士就带着其它内务官赶来处理今日份的神谕了。

　　陆昔昭简直没法面对傅诏女士在听闻他搞黎暮云搞到他下肢瘫痪了，需要马上更换备用躯壳时的那个眼神……

　　别骂了……我错了……虽然下次还敢，不过我真知道我错了……

　　傅诏女士是怀朔学院创造系毕业的，在人类躯壳的制作和维护上有着惊人的天赋，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坐上雾浔宫内务官总务这个位置，除了她的忠诚，还有她的实力。

　　然而傅诏并不是一位货真价值的创造系能力者，她只是学会了所有的相关理论并展现了卓越的创造设计力，在怀朔学院四大分支里，只有创造系欢迎能力低微到近乎于无的凡人求学，因为创造系本质是研发岗，不需要像其它三个那样必须能自己施术。

　　陆昔昭是非常尊重这类人的，毕竟他前世也是从一个无能力者的地位往上慢慢爬的，他知道傅诏女士能做到这个地步，背后到底有多不容易。

　　其实傅诏女士之前还在怀朔学院求学的时候就为怀疏设计了她的左眼更换复明的方案，只不过怀疏自己拒绝了，她已经很老啦，只是瞎了一只左眼也不影响生活，而且她也不想忘记。

　　傅诏女士带领她所效忠的神和她认为的渎神者前往位于雾浔宫正中央的，用来养护黎暮云备用躯壳的天池。

　　只听名字，天池好像是一个泡着黎暮云备用躯壳的温泉池子，有点温泉水滑洗凝脂那味道。但实际上，天池是一块充满了用来凝滞黎暮云备用躯壳状态的气溶胶和延时术式的超大区域。

　　从通天彻地的玻璃隔板往天池内望，黎暮云的十几具备用躯壳被凝滞在充满了气溶胶的，如深渊般深不见底的空间的半空之中。这些躯壳都没有身着任何衣物，双目紧闭，十几个被复制的黎暮云或抱膝，或姿态松弛，呈现在陆昔昭的视野中。

　　陆昔昭平日里总觉得黎暮云的□□能让他欲望勃发，但每次见到天池中呈着的黎暮云的备用躯壳，首当其冲的感觉是战栗。

　　自由更换不老不死的躯壳，这是月都正统给神的定义之一。

　　即便陆昔昭清楚知道他现在用的这具从能婴儿时期成长起来的躯壳，也是黎暮云在月都正统里给他搞来的，但面对这个事实还是每次都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黎暮云对傅诏下令，他已经选好了这次换哪个备用躯壳。

　　玻璃墙外的黎暮云突然闭上眼睛，向后瘫倒，陆昔昭接过了他，把他递给傅诏女士。玻璃墙内的一具躯壳突然睁开了眼睫下的双目，然后用周围的气溶胶凝成勉强可以蔽体的衣物，在转瞬之间再次出现在玻璃墙外，傅诏女士和陆昔昭可以触及的眼前。

　　黎暮云的躯体更换完成了。

　　傅诏女士向他鞠躬致意，她要先行告退去维修这具躯壳灵魂和神经接驳坏掉的部分了。

　　陆昔昭知道黎暮云会更换他不老不死的躯壳，不过他是第一次亲眼见证这个过程，正在脑子里疯狂反思月都正统对神与人的定义边界，走过并完成复归仪式，能用梦寻锚定自己在始源魂海中的存在，自由更换尘世中的躯壳，好像是就这三条吧……

　　黎暮云看陆昔昭走神，有一点不高兴，就戳了戳陆昔昭正在出神的脸，问陆昔昭：“你想要我换掉的那具躯壳吗？我可以送给你随便玩，反正已经坏过一次了，你继续玩坏也可以。”

　　陆昔昭的正在运行着宏大问题的思维直接被黎暮云这个打岔卡短路了，不是！我真没有那么下头！于是他们就在陆昔昭拼命解释自己走神不是也想要一具黎暮云的备用躯壳给自己拿来玩中再度重返怀朔学院，等待三天后的感知系决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