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听我狡辩！》木尧昭昭

24、第二十四章 三人大闯千

　　万刀派位于络蜀城西的一处山脚旁，土墙上挂满了腊肉腊肠，油汪汪地晒着日头，围在门口的竹篱笆堪堪及腰，歪歪斜斜的，插得很是随性，打眼望去像是普通的农家别院。

　　走进内里却不似农户家里那般鸡鸣犬吠，炊烟袅袅，而是锤钳遍地，炉火彤彤。

　　虽然瞧着乱，但乱中有序，不至于走着路被突然冒出来的工具绊上一脚。

　　霍万刀喜气洋洋，领着弟弟直奔自己的宝贝藏刀房。

　　萧轻遥迈入门槛后，差点被满屋的银光刺着眼，他观这陈列的架势，说是军营里的武备库也不为过。

　　霍万刀讲起刀来有说不尽的话，对各类刀样可谓是知根知底，这间屋除去摆刀之外，还另置了两排木架专门存放书籍，萧轻遥大致翻阅几眼，基本都是关于刀法、刀谱以及锻造技艺类的。

　　摸清了霍兄最惯用的长刀形制，又打量过他的肩宽与体型，萧轻遥心中已有了大概的雏形，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开始勾画设计。

　　之前画热血漫那阵，为了剧情不出岔子，萧轻遥翻过不少冶铁打铁的技术资料，有个朋友还带他去观摩一位古法锻刀大师的作品。

　　大师与他谈天说地，从炉火火候到刀意心法，聊得分外投缘，相处不过半个月有余，他们就已是情同师徒，师父的点拨令他收获与感受颇多。

　　匠心传承和漫画创作异曲同工，蕴含心血而生的作品，永远是独具一格的。

　　萧轻遥握住石墨笔，画得不疾不徐，刀形渐渐于纸面上铺开，同时偏头给霍兄概述刀脊、刀锋和刀柄等每处细节的用意。

　　无论刀锋刀弧如何演变，一把刀最重要的便是能否在用刀之人手里生出刀魂，因此设计的要义不在于取形取胜，而是求个合适一词。

　　霍万刀热烈的目光都快把纸张盯穿了，心动得直吞口水，可还是义正言辞道：“弟弟你送我一把就足够咱俩拜八百年把子了，剩下的两把图样，我按市价向你买！”

　　“你这画的在整个络蜀都可当顶尖的了，咱们既然是亲兄弟，做哥的不能占你这么大的便宜。”

　　“霍兄太高看我了，我仅学过点皮毛，画这刀图还真是头一回。”萧轻遥道：“我只是照着自己的理解与想法绘出刀样，若想要使出预估中的效果来，还得靠霍兄你的铸刀手艺。”

　　“你这还是头一回？！”霍万刀瞪大双眼，“几十年的老刀匠都没这本事！”

　　萧轻遥笑道：“全是仰仗为我启蒙的师父。”

　　霍万刀问：“不知这位师长的尊姓大名是？”

　　萧轻遥露出为难的神情：“家师不让说。”

　　“我懂我懂。”霍万刀遗憾叹道：“高人嘛，都是这么淡泊名利的。”

　　“但弟弟你不能拿这句托辞糊弄我啊。”霍万刀正色道：“咱是多少，就说多少，不然我拿多少，你就收多少。”

　　霍万刀雷厉风行，不等逍遥应声，直接朝外头大喊，让手下速速抬两箱银两放门口。

　　“诶霍兄，不急着谈钱，我可没说这是三把啊。”萧轻遥屈指弹了下纸面，“找千巧门设个机关，合三为一不就成了？”

　　“还能这样？！我从未收藏过这种样式的！好啊！好极了！”霍万刀听得双眼亮痴光，转而眉头皱得死紧，“不行，那他们肯定会提高价，我宁肯把银子扔水里头，也不想送去给那帮鸟东西。”

　　“霍兄放心，这钱咱们一分不用出。”萧轻遥笑得温良无害，“你被他们忽悠，弟弟总得替你找回场子。”

　　千巧门离这儿不远，沿途多是缓坡矮林，路不算难走，策马两柱香便可抵达。

　　他们仨在附近树荫处停下，栓好马匹。

　　这厢院落就比万刀派讲究多了，一看就是高门大户的气派，砖瓦在墙沿上层层叠叠宛若书页，条条砖缝一丝不苟，凑至近处后，就算是不通此道，也能觉出每块砖瓦的无声震慑。

　　据苦主霍万刀痛骂，曾经不止一次被他们的机关阵硬控两个时辰以上，莫九也说这老巢的技法终于像点样子了。

　　如此看来，此处当是江湖机关术的顶峰。

　　千巧门与孙府那地下密室如出一辙，牌匾下头没有门，唯有一个半弧形的拱顶，四下里静悄悄的，不见半个人影。

　　正好，无人通报，可以让待会儿的惊吓再提升一个高度。

　　霍万刀确定千巧门此时只剩帮主辛悸在里头，萧轻遥与左右两人相视一笑，由莫九打头，他走中间，霍兄殿后，三人排成一列，畅通无阻地在里面玩起捉迷藏来。

　　他们的运气不能说好，也不算太坏。

　　探完三间屋内还没寻到人，就在霍万刀正怀疑这厮是不是也跑去世家蹭席之时，刚拐过座假山，冷不丁与人面对面撞见。

　　霍万刀立刻把弟弟护在身后。

　　辛悸吓得差点当场升天，指着霍万刀破口大骂，两人互相问候对方祖宗，骂了足足有半柱香，声儿大到连假山上的灰都要震下来了。

　　辛悸吼得口干舌燥，停下喘气时反应过来，震惊道：“你们是怎么闯进来的？！”

　　萧轻遥探身出来，弯唇道：“这不是看千巧门热情好客，连道拦门也未设，我们就顺路进来参观参观。”

　　辛悸脸色大变，门中半点风吹草动也没传来，一百零八处机关仿若是形同虚设。

　　他行走江湖多年，虽未曾遭遇过被人堵在自家门派里的窘事，却也知晓此刻是碰着硬茬了，他懂得审时度势，不会像某些没脑子的愣头青非要硬碰硬。

　　辛悸微笑地望向他，“不知这位俊俏公子今日登门来访所为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萧轻遥手搭在霍万刀肩上，“今日我兄弟与贵派起了些小摩擦，辛兄可知情？”

　　“竟有此事？”辛悸拼命提住嘴角，维持着笑容，他可太知道了，主意原本就是他出的，但他怎也没料到这个蠢货居然能攀上如此厉害的高人。

　　“你装屁啊！”霍万刀压根没骂够，见辛悸装模作样，火又往上蹿了一截。

　　辛悸不屑理霍万刀，目光不离俊俏公子，“是我没管教好手下的人，公子想如何解决？”

　　“简单。”萧轻遥取出图纸给他瞧，详细讲述他们的需求，接着道：“依辛兄的能力，定是不难完成。”

　　“是不难。”辛悸心思活络，这种程度的机关，他不信这位公子做不出，况且仔细看过图样后，他是真心起了结交之意。

　　“等铸好刀后，直接送来便是，我这边至多三日，定能完工。”辛悸爽快道：“就不收银两了，全当是我与……”

　　萧轻遥展笑道：“在下逍遥。”

　　“好，全当是我与逍遥交个朋友。”辛悸笑着抱拳。

　　萧轻遥也抱拳回礼，“成，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逍遥留步。”辛悸上前，神情诚恳道：“说来惭愧，看过逍遥对刀道的见解，想请逍遥帮在下解一多年困惑。”

　　萧轻遥自认到不了他师父那般答疑解惑的高度，将不久前对霍兄说过的话重讲一回。

　　辛悸摇首，“悟道在心，无关日月。”

　　萧轻遥道：“那行，辛兄不介意的话，我就尽力试一试。”

　　辛悸连连颔首，单独领他走进寝房内，取出一卷剑式图给他看。

　　剑式图看着有些年头了，尽管边缘泛黄，却品相完好，字迹依然清晰。

　　萧轻遥认真览阅，抬眼看向他，“辛兄其实自己也有察觉到，只是因常年浸泡在极为精巧的机关术里，成就越积越高之后，不愿或者说是不敢做出向下走的举动，便不断在精字上面下苦功。”

　　“但作为一把剑的初衷，便是实用。”萧轻遥递还给他，“太过繁琐的添头，会困住剑，也会困住你。”

　　“唉，我从年少起，便想铸一把名扬万里、独一无二的剑来，不容许其中有半分凡俗，积年累月地推敲，不断追寻这个不知终点在何方的目标，反倒叫它落成这副异样。”辛悸挂起苦笑，“逍遥一番直言，确为我最不敢面对的问题。”

　　“我幼时学丹青，也想成为天下第一，且还想要将第二甩出千里之外。”萧轻遥耸肩，“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念头了，我现在凡事还要争头名呢。”

　　辛悸道：“可你不像是会为此事而犯愁。”

　　“我又不是无欲无求，四大皆空的出家人，怎么可能没有困扰？”萧轻遥也是在师父的作品里感悟到的心境，“在困扰中寻找自我平衡吧，就像辛兄是真心喜爱机巧与剑道，我也愿意终身钻研丹青，你刚也说了无关日月，既然往后可参悟的时日那么长，何苦一直纠结于白璧无瑕，不如好好享受当下这股为所好之事勤修淬炼的冲劲吧。”

　　“是啊，时日那么长。”辛悸呓语般地附和，拿起剑式图看上最后一眼，果断撕了个粉碎。

　　“辞旧迎新。”萧轻遥拍拍他的肩，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自己的作画之路也有过这一遭。

　　“谢谢。”辛悸郑重道：“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萧轻遥道：“成！提前谢过辛兄了。”

　　“听逍遥的口音不像是当地的。”辛悸笑道：“留下来吃顿饭？我给你做些络蜀最有名的菜，也算是尽地主之谊。”

　　“改日吧。”萧轻遥向门外歪头，“今天答应霍兄了。”

　　“那糙人的手艺能有什么好的。”辛悸一脸嫌弃，转而道：“罢了，有他作对比，更能显出我烹饪有方，逍遥下回定来啊。”

　　“来！”萧轻遥笑道：“只要辛兄不嫌烦，我肯定常来蹭饭。”

　　“巴不得你来呢。”辛悸一把揽住他的肩，送他出门，“你来常住都成。”

　　“姓辛的孙子！少拐爷爷我的弟弟！”霍万刀扒着门缝听了半天，就差把耳朵塞进去，愣是没听到一点声儿，好不容易逮着了一句，结果竟是这等话，他怒到一脚踹开大门。

　　结果当头一个木笼掉下来，瞬间把他又困住了。

　　霍万刀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辛悸冷笑：“呵，两扇门二百两银子，或者关你五个时辰，你自己选吧。”

　　霍万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