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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棋局重启 宋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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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父的声音像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将两人之间紧绷的张力拉到了顶点。
周怀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那点刚要流露出来的情绪,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指尖冰凉,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宋伯父客气了。”周怀安转过身,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润得体的面具,对着宋父的方向微微颔首,“许久未见,伯父风采依旧。”
宋承宴僵在原地,手心里还残留着周怀安手腕的触感,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他看着周怀安从容不迫地走向自己的父亲,两人寒暄着,话语间全是商业场上的客套与试探,那模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控从未发生过。
宋父拍了拍周怀安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赏识:“怀安这几年在国外历练得不错,回来正好,以后宋家这边,还要多仰仗你们周家。”
“伯父说笑了,互相扶持而已。”周怀安笑得温和,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再落在宋承宴身上。
宋承宴站在原地,像个局外人,看着他们谈笑风生。周围的音乐、笑声、碰杯声,此刻都变成了刺耳的噪音。他只觉得浑身发冷,那身昂贵的黑色礼服,裹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周怀安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种最疏离、最官方的方式,告诉他: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之间,只剩下利益往来,再无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宋父被其他宾客拉走,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宋承宴:“好好招待小周,别失了礼数。”
偌大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怀安端起吧台上的一杯香槟,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流转。他终于侧过头,看向宋承宴,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宋少,”他开口,语气淡漠,“刚才是我失态了,抱歉。”
“失态?”宋承宴自嘲地笑了笑,一步步逼近他,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周怀安,你告诉我,哪一刻是失态?是刚才看我的眼神,还是被我抓住手腕时的停顿?”
周怀安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吧台上,仰头饮尽杯中酒,将空杯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承宴,别再揪着过去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不是一路人?”宋承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愤怒,“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告而别?这几年我找遍了所有地方,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周怀安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别过脸,避开宋承宴灼热的目光,喉结滚动,却一言不发。
“你说话啊!”宋承宴伸手,想要去扳他的肩膀,却被周怀安猛地挥开。
“够了!”周怀安低吼一声,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隐忍,有挣扎,还有一丝宋承宴看不懂的绝望,“宋承宴,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有些事情,不知道答案,对你更好。”
“我不要更好!”宋承宴红着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我只要你!周怀安,我只要你回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朝着这边走来。
周怀安脸色一变,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再次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语气恢复了客套:“宋少,失陪。”
说完,他转身,毫不犹豫地汇入了人群之中,那抹浅灰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衣香鬓影里,再也找不到踪迹。
宋承宴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周围的喧嚣再次将他淹没。
他知道,这一次,周怀安是真的打算,把他彻底推开了。
而他,连挽留的资格,都好像没有了。
宋承宴瘫软地靠在吧台后,顺着冰凉的大理石滑坐到地上。周围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仿佛都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绝在外,他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指尖冰凉,掌心却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相握的温度,那点余温像烙铁一样,反复灼烧着他的理智。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是这几年来离周怀安最近的时刻,可也就是那一瞬间,就像抓了一把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宋少,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一个略带戏谑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宋承宴抬眼,看见晏辞倚在栏杆边,手里端着酒杯,笑盈盈地看着他。晏家是这场宴会的主办方之一,晏辞性子热络,总爱往他身边凑。
“滚。”宋承宴声音沙哑,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晏辞也不恼,干脆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怎么回事?我刚才看见你跟周怀安在吧台那边吵得挺凶啊?那可是你家的贵客,你这么对待人家,宋总回去不得揍你?”
宋承宴接过酒杯,杯壁的冰水顺着指缝流下,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烧得胃里一阵灼痛。
“晏辞,”宋承宴放下酒杯,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啊?”
晏辞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谁没变过?这世道,不变才奇怪。不过啊,有些人变是为了生存,有些人变,是为了离过去远一点。”
他顿了顿,换了个语气调侃:“怎么,被那位周先生给伤着了?我记得以前啊,你是追在他屁股后面,给他系鞋带都愿意的主儿。”
宋承宴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没说话。
“我听说啊,周怀安这次回来,是接手了周氏那边的大项目,跟咱们宋家是有合作意向的。”晏辞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郑重,“宋家现在的局势你也清楚,老爷子身体不好,你爸那边盯着呢。这合作要是成了,你才算真正能握得住权。”
宋承宴明白了。晏辞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为了宋家,为了他自己,他不能意气用事。周怀安现在是周氏的代表,是他商业上的合作伙伴。
可他宋承宴,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知道。”宋承宴站起身,拍了拍礼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重新凝起锋芒,“但合作是一回事,他是他,又是另一回事。”
他看向周怀安消失的方向,那里依旧一片热闹,仿佛从未有过一个叫周怀安的人在那里出现过。
“晏辞,帮我个忙。”
“你说。”
“把宴会场地的整个监控录像,都给我调出来。”宋承宴的目光变得深邃,“我要刚才,我们之间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晏辞挑了挑眉:“行啊,不过你拿这录像干嘛?难不成还想拿这个拿捏他?”
宋承宴嘴角勾起一抹险险的笑,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拿捏他。我只是想知道,他推开我的那一刻,眼底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原本那股冷意重新笼罩了他。只是这一次,那冷意里多了一丝坚定的执念。
“还有,”宋承宴转身,对着晏辞的背影道,“帮我查一下,周怀安这几年在国外,到底经历了什么。”
晏辞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懂了。你这是要翻旧账,还是要旧情复燃?”
宋承宴没回答,只是迈步朝着宴会厅深处走去。那是宋父所在的位置,也是他必须要拿下的阵地。
既然命运把他们重新推到了同一个舞台上,那这一次,他宋承宴,绝不会再放手。
而此刻,远离喧嚣角落的安全通道里,周怀安正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抖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那张温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苦。
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未发送的草稿短信:
【承宴,对不起。】
他删删改打字,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将烟蒂摁灭在垃圾桶里,周怀安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好表情,推开那扇通往喧嚣的大门。
这一局,他必须赢。
只是,当他再次走进那片灯火辉煌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全场,恰好与那道熟悉的、灼热的视线相撞。
宋承宴站在人群中央,遥遥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风暴,却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平静。
那一刻,周怀安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场重逢,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再也没有谁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