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临江水

2、重见故人 接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宋承宴过得格外煎熬。

　　他总忍不住去想宴会那天会是什么场景，周怀安会不会变了样子，两人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是装作陌生人，还是像从前那样打个招呼。

　　越想越乱，宋承宴干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游戏，可屏幕里的画面再激烈，也挡不住脑子里那个名字反复出现。

　　直到宴会当天。

　　李叔早早地来敲门，催他换衣服。宋承宴磨磨蹭蹭地套上那套黑色礼服，镜子里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锋利，只是脸色不太好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小少爷，先生在楼下等您了。”

　　“知道了。”宋承宴整理了一下领带，声音低沉。

　　下楼时，宋父已经坐在车里，见他下来，只淡淡扫了一眼，没说话。车子平稳地驶向宴会地点，一路沉默。

　　宋承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宋承宴跟着宋承宴走进去，宴会厅里灯火璀璨，衣香鬓影，音乐轻柔。

　　他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扫过，心脏猛地一缩。

　　不远处的吧台边，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

　　一身浅灰色西装，气质温润，侧脸线条干净柔和，正是他找了许久的人——周怀安。

　　周怀安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目光恰好与宋承宴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静止了。

　　命运像是提前编排好的剧本，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周怀安的反应比宋承宴预想中要平静许多，他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唇角扬起一个极淡的、礼貌却疏离的弧度。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深不见底，像是覆了一层薄冰的湖面，看不出波澜，却让人寒意顿生。

　　“宋少。”周怀安先开了口，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一些，带着恰到好处的客套，“好久不见。”

　　这一声“宋少”，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割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若即若离的羁绊。过去的亲密与纠缠，瞬间被这声生分的称呼斩落在时光的尘埃里。

　　宋承宴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原本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此刻全都化作了喉咙里的干涩。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一步步走过去，黑色的皮鞋踩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自己的心尖上。

　　“周怀安。”宋承宴叫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有些发哑，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回来了。”

　　周怀安微微颔首，目光从宋承宴那张依旧好看的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他领口微松的领带上，眼神晦暗不明。“理应回来的。”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别处，仿佛在寻找什么逃离的出口，“宋少今日是主角，我只是个过客，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那清瘦的背影里写满了决绝，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两人生生隔绝在两个世界。

　　那一瞬间，宋承宴所有的理智都崩裂了。

　　不知哪来的力气，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周怀安的手腕。那手腕依旧微凉，触感熟悉得让他心头一紧。

　　“别走。”宋承宴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一丝卑微的乞求，“就站在这里。”

　　周怀安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被攥着的手腕微微用力，想要挣脱，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相闻，宋承宴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调，那是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遥不可及的味道。

　　“宋承宴，”周怀安终于转过身，眼底那层薄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们这样，还有意义吗？”

　　意义？

　　宋承宴看着他眼底的自己，那张脸上写满了狼狈和慌乱。他突然意识到，这几年的寻找和等待，早已把当初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自己磨得只剩一副空壳。

　　“有。”宋承宴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字，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去，“对我来说，意义就是你。”

　　话音未落，宴会厅中央的音乐陡然换了一首舒缓的圆舞曲。周围的人群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暗流涌动，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衣香鬓影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成了背景板。

　　周怀安看着宋承宴通红的眼眶，心头猛地一揪。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宋父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承宴，过来陪周先生好好叙叙。”

　　命运的剧本，在这一刻又翻到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