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一粟》咱是大户人家

17、林砚被擒 州府文书传

　　州府文书传至寒城不过两日，驿馆内的气氛便陡然紧绷。

　　周承安虽拿下了李嵩与赵坤，可州牧宋庭的折子却先一步递到了巡察行辕，字字句句都在为赵坤开脱，只称林砚“秀才妄议，构陷朝廷命官”，又说赵坤是“秉公核查，何来贪腐”。

　　更棘手的是，城中几家世家暗中联动，以“安抚地方民心”为由，要求周承安暂缓办案，甚至放出风声，要将林砚以“煽动生事”的罪名押解州府，由他们亲自“审理”。

　　林砚对此早有预料，白日里还陪着周承安核对粮账细节，可谁也没想到，黑手会来得如此之快，且选在了最意想不到的时刻。

　　那日林砚本要去城外水车坊，教百姓造新的引水装置。阿禾提着食盒跟在身侧，两人刚走出贫民窟巷口，就被一队身着皂衣、却无官府标识的甲士拦了路。

　　为首的校尉面无表情，手中虎符一扬：“奉州牧令，捉拿谋逆嫌犯林砚！”

　　话音落，甲士们立刻围拢，刀鞘撞出冷硬的脆响。

　　阿禾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拽住林砚的衣袖：“先生，他们是州府的人！”

　　林砚却异常冷静，目光扫过对方甲胄上的暗纹——是城中世家沈府的私兵标识。他拱手沉声道：“我乃朝廷嘉奖的揭发有功之人，周御史亲令护卫，尔等敢擅捕，是要抗命吗？”

　　“周御史的令，抵不过州牧的法！”校尉冷笑，挥手道，“动手！”

　　数柄长刀同时出鞘，林砚侧身避开，反手将阿禾推到身后巷墙下：“阿禾，快去找苏文轩秀才，让他去驿站找周御史！”

　　阿禾咬着唇，却不肯走：“先生，我陪你！”

　　“听话！”林砚厉声喝了一句，又软了声，“我没事，快去！”

　　他转身迎上甲士，赤手空拳与数人周旋。后背的伤口尚未痊愈，动作稍快便扯得钻心，可他依旧稳扎稳打，借着巷弄狭窄的地形，不让对方合围。可甲士人数太多，且招招狠辣，专挑伤处攻来。

　　缠斗不过半柱香，林砚便被一柄长刀抵住后腰，剧痛瞬间蔓延开来。

　　“拿下！”

　　甲士们一拥而上，粗麻绳死死捆住了林砚的手腕，勒得皮肉生疼。他被推搡着押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城外的天光。

　　驿站内，周承安正与苏文轩等秀才商议联名上书的事，听闻林砚被州府私兵掳走，当即拍案而起。

　　“宋庭好大胆！竟敢越权擅捕本官辖下之人！”周承安气得须发皆张，立刻起身要去州府要人，却被苏文轩拦住。

　　“周大人，不可！”苏文轩急声道，“州府私兵敢动手，定是算准了大人此刻投鼠忌器。他们若在途中暗害林兄，反倒是栽赃大人！”

　　周承安脚步一顿，眉心紧锁。他此次巡察本就受朝廷掣肘，若与州牧正面冲突，恐落个“擅启边衅、扰乱地方”的罪名，反倒让世家有机可乘。

　　“那林砚岂不是危在旦夕？”周承安沉声道。

　　阿禾从外面哭着跑进来，扑在周承安面前：“御史大人，求您救救先生！他们把先生押去州府大牢了！”

　　周承安扶起阿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亲自去州府。但在此之前，我要让寒城的百姓都知道，林砚是被冤枉的！”

　　他立刻传令，让驿站亲卫分赴城中各处，张贴林砚揭发贪腐、造福百姓的功绩，又让苏文轩召集寒城儒生，前往州府外请愿。

　　一时间，寒城百姓纷纷涌上街头，手持水车模型、粮袋布条，高喊着“林秀才无罪”“还我清官”的口号，州府外的人群越聚越多，水泄不通。

　　州府大牢阴暗潮湿，林砚被关在一间单独的囚室里，后腰的伤口被粗麻绳磨得血肉模糊，却依旧强撑着坐起身。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府家主沈万山与州牧宋庭并肩走来。沈万山一身锦袍，脸上挂着阴笑：“林砚，你一个落魄秀才，非要坏我们的好事，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后悔吗？”

　　林砚抬眼，目光冷冽：“我救百姓，行正道，何悔之有？倒是你们，吞赈灾粮，害百姓，迟早会遭天谴。”

　　宋庭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威胁：“林砚，只要你承认是伪造证据，诬陷赵通判，我便饶你一命，将你贬为庶民，逐出寒城。否则，大牢里的滋味，你会尝遍所有。”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认罪，绝无可能！”林砚字字铿锵。

　　沈万山脸色一沉，挥手道：“给我用刑！我倒要看看，这副硬骨头能撑到几时！”

　　两名狱卒立刻上前，拿起刑具。

　　就在这时，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周承安的声音：“宋州牧，周某人在此，你敢动林砚一根手指试试！”

　　宋庭与沈万山脸色骤变，连忙转身迎去。

　　周承安走进囚室，看着林砚身上的伤痕，眼中怒意翻涌：“宋庭，你身为州牧，知法犯法，擅捕朝廷嘉奖之人，当真以为我不敢参你吗？”

　　宋庭强作镇定：“周大人，此乃州府公务，与你无关。”

　　“公务？”周承安冷笑，扬了扬手中的奏折，“我已将李嵩、赵坤勾结贪腐的铁证，以及你包庇纵容、擅动私兵的罪状，八百里加急递往朝廷。宋州牧，你就等着圣谕下达，革职查办吧！”

　　宋庭闻言，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沈万山也慌了神，连忙道：“周大人，此事是误会，是误会啊！我们这就放了林秀才！”

　　周承安看向林砚，伸手解开他身上的麻绳，又让人取来伤药：“林砚，让你受委屈了。”

　　林砚摇了摇头，撑着墙壁站起身：“大人，只要百姓能得安稳，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走出大牢时，城外的百姓还在高呼口号，阳光洒在林砚身上，驱散了牢中的阴冷。

　　他知道，这一次州府虽暂时收手，可真正的决战，还在京城。

　　而他，林砚，绝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