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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畜无害 但他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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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知道的是……
沈辞安那张看着温顺无害、眉眼弯弯自带几分乖巧软嫩的皮囊之下,从来都藏着一颗冷冽又执拗的心。
旁人初见沈辞安,总会被他的外表蒙骗。身形清瘦,皮肤是冷调的白,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长睫垂落,像只毫无攻击性的小白兔,安静、乖巧、待人温和有礼,仿佛世间所有的戾气都与他无关。可只有沈辞安自己清楚,这份乖巧,不过是他裹在身上的一层保护色。
他出身顶级豪门世家,从小浸淫在富人圈层的尔虞我诈里。这里从来没有世俗里的温良恭俭让,自古奉行的便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温顺只会被肆意拿捏,退让只会被步步欺凌,心软更是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从记事起,长辈便一遍遍教他藏好锋芒,看懂人心,学会伪装,懂得隐忍,更要懂得反击。
他习惯了用乖巧做外壳,收敛所有尖锐与戾气,把真实的心思藏在眼底深处,不轻易让人窥探半分。可江硫尹偏偏看不透这一点,他只看见沈辞安表面的温顺谦和,便理所当然地觉得对方性子软、好拿捏、没脾气,便开始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陆清屿面前刻意打压、刁难沈辞安,处处挑刺,仗着自己平日里在班里的人缘,肆无忌惮地彰显着莫名的优越感。
夕阳的余晖透过宿舍楼的玻璃窗,洒在走廊的地板上,晕开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光晕。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校园里草木的清香,吹散了白日课堂里的沉闷。
沈辞安和陆清屿结伴从校外回来,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路聊着些琐碎又轻松的小事。不知沈辞安说到了什么有趣的趣事,眉眼瞬间弯起,清脆的笑声不受控制地漫开,笑得前仰后合,肩头微微颤动,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那份发自内心的鲜活与松弛,褪去了平日里刻意维持的温顺疏离,鲜活又耀眼。
身旁的陆清屿向来是冷淡寡言的性子,常年一张冷脸,眉眼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鲜少有人能让他露出半点柔和的神色。可此刻看着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他紧绷的唇角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眼底的冷意也悄然散去几分,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宿舍里的氛围本是难得的松弛惬意,温馨又安静,可偏偏一道不和谐的嗓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像一块冰冷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这份美好。
“男孩子,笑成这样成何体统,一点都不注重形象,整日没个正形,以后怕是连对象都找不到,能嫁出去才怪。”
是江硫尹。
他靠在书桌旁,双手环在胸前,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挑剔,目光上下打量着沈辞安,语气里满是说教和轻视,仿佛自己站在制高点,随意便能对旁人的言行举止指指点点。
沈辞安脸上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琴弦。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丝尴尬与难堪。他收敛了张扬的笑意,抿了抿唇角,垂下长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和与局促:“是吗……那我……是不是收敛一点会好一些?”
话音还没落下,就被江硫尹不耐烦地厉声打断。
“当然。”江硫尹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眉眼间的嫌弃几乎毫不掩饰,“本来就是,男孩子就该沉稳内敛,哪有你这样大大咧咧笑没形象的,看着就别扭。”
江硫尹心中暗自笃定,以沈辞安平日里温顺乖巧的性子,被自己这么当众说教贬低,定然会暗自窘迫,开始自我反思,甚至会陷入抑郁、焦虑,往后再也不敢这般肆意说笑,只会乖乖收敛性子,任由自己拿捏。
可他终究还是看走了眼。
他忘了,沈辞安的乖巧从来都不是懦弱,温和也从来都不是任人欺负。看似软和好说话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是世家子弟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棱角,他从来都不是任人揉搓、好招惹的善茬。
沈辞安心思本就敏感细腻,瞬间就精准捕捉到了江硫尹话语里夹带的恶意、轻视与刻意针对。那点转瞬即逝的尴尬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骤然沉下来的气场。方才还带着暖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眉眼间的柔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冽漠然,三分钟前那副眉眼弯弯、热情鲜活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江硫尹,目光直直撞上去,没有丝毫退让,语气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质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这样嫁不出去?我的形象,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江硫尹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沈辞安会突然顶撞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更是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就你刚才那毫无形象的笑样,轻浮又张扬,换做是谁,都未必能看得上你。”
“江硫尹。”沈辞安一字一顿,声音清冷,带着明显的愠怒,“我笑成什么样,我想怎么笑,我笑多久,都是我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更关你什么事?你没必要拿着你的标准,来对我指手画脚。”
江硫尹闻言,不屑地呵了一声,脸上满是自大与蛮横,理直气壮地开口:“怎么不关我的事?同在一个宿舍住着,你在这宿舍一天,言行举止就得守我的规矩,所有决定自然都得听我的。”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戳中了沈辞安的底线。
他自小出身顶级世家大族,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身份尊贵,骨子里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与矜贵,何时受过旁人这般居高临下的管束与打压?何时被人如此蛮横霸道地要求俯首听命?
胸腔里瞬间涌上一股汹涌的戾气与怒火,翻涌不止,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他死死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在心里默背了好几遍《人之初》,一遍遍强行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戾气与冲动,才勉强将那股想要当场翻脸的怒意硬生生压了下去,没有立刻发作。
一旁的陆清屿自始至终都安静站在原地,神色看着一如既往的淡漠平静,仿佛眼前的争执与对峙都入不了他的眼。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平日里刻意压制的疯狂与偏执,正一点点悄然浮现,眸光暗沉,落在江硫尹身上的视线,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与危险,周身隐隐萦绕起一股低沉的压迫感。
他从不轻易插手旁人的争执,可唯独沈辞安,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旁人若是敢随意刁难、欺负半分,他便不会轻易容忍。
日子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班级约定好的线下聚餐。
班里特意选了一家档次不低的私房菜馆,包厢宽敞雅致,同学们围坐在一起,起初气氛还算热闹融洽,谈天说地,举杯说笑。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江硫尹依旧没有半分悔改之意,眼底对沈辞安的挑剔与偏见丝毫未减,总是下意识地盯着沈辞安的一举一动,想方设法挑刺找茬。
席间,沈辞安只是安安静静地用餐,举止从容优雅,分寸得当,从未有过半分失礼的举动。可江硫尹却像是刻意找茬一般,放下手中的碗筷,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眉头紧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高声指责起来:“沈辞安,你吃饭能不能注意点吃相?慢条斯理磨磨蹭蹭,看着小家子气,一点都没有男生该有的利落样子,实在难看。”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沈辞安和江硫尹身上,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
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换来的不是收敛,而是变本加厉的得寸进尺。沈辞安眼底的隐忍彻底耗尽,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眼看向江硫尹,神色清冷,不卑不亢,当着全班所有同学的面,从容又凌厉地直接反驳了回去。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极强的气场,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戳破江硫尹刻意找茬的小心思,没有丝毫退缩,也没有半分怯懦。
全班同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吓了一跳,平日里看着温顺柔和的沈辞安突然这般强硬对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众人不敢插话,不敢出声,一个个低着头,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噤若寒蝉,全都化身成了安分的鹌鹑,生怕卷入这场争执之中,惹祸上身。
喧闹的包厢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空气中流淌的尴尬与紧绷。
众人各怀心思,悄悄用余光打量着两人,没人敢劝解,也没人敢站队。
而陆清屿,自始至终都坐在位置上,自顾自地慢条斯理吃着饭菜,神情淡漠,眉眼清冷,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方才沈辞安与江硫尹的争执,也没有察觉到包厢里诡异凝滞的气氛,周遭的喧嚣与对峙,都好似与他毫无关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表面不动声色,眼底却早已覆上一层沉沉的冷意。
待到沈辞安和江硫尹两人争执不下,相继起身走出包厢门外时,一直淡然用餐的陆清屿,才终于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依旧平静无波,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脚步沉稳,周身的气息却已然悄然冷了下来。
包厢之内,随着三人离开,气压一点点下沉,沉闷又压抑,同学们依旧不敢随意交谈,只能暗自揣测着门外会不会发生冲突,心底隐隐有些忐忑不安。
门外的走廊安静空旷,暖黄色的壁灯照亮了狭长的过道,隔绝了包厢内的微弱喧嚣,却酝酿着愈发紧绷的风暴。
空气中的气压骤然飙升,紧绷到了极致,仿佛一根拉满的弓弦,稍有触碰,便会瞬间断裂,迸发出激烈的冲突。
江硫尹憋了一肚子火气,刚踏出包厢门,便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与蛮横,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暴戾,攥紧了拳头,二话不说,就打算朝着沈辞安的脸上狠狠砸去,想要用武力压制对方,让沈辞安乖乖服软。
他的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沈辞安面门而去,势头凶猛,没有丝毫留情。
可就在拳头还没来得及伸到沈辞安面前,距离咫尺之际,一道身影骤然上前,动作利落又凌厉。
陆清屿随手脱下身上的外套,面无表情地扔在一旁的栏杆上,黑发微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戾气,整张脸上的冰冷与戾气再也无法遮掩,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他抬手,精准又有力地一把攥住江硫尹挥出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下一秒反手用力,直接利落制住了江硫尹的胳膊,将人死死禁锢住,动弹不得。
手腕处传来刺骨的痛感,被牢牢扣住无法挣脱,江硫尹又惊又怒,疯狂地挣扎着,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嘶吼:“这又不关你的事!陆清屿,你赶紧放开我!你凭什么拦着我,凭什么对我动手!”
陆清屿身形挺拔,站在那里,气场冷冽强大,居高临下地看着不断挣扎叫嚣的江硫尹,面色平静无波,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强势与护短,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就凭他是我罩的。”
简简单单七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极强的分量与威慑力,护短之意展露无遗。
站在一旁的沈辞安闻言,微微抬眸,清冷的眉眼与陆清屿淡漠沉冷的面容遥遥相对,两人眼底的默契与立场全然一致,皆是护着彼此,寸步不让。
江硫尹看着眼前并肩而立、气场相合的两人,心底又慌又怒,眼神在沈辞安和陆清屿之间来回扫视,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恶狠狠地放话威胁:“你……他……你们居然合伙欺负人!我要立刻告诉老师,告你们蓄意霸凌同学,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他向来如此,自大狂妄,永远以自我为中心,总觉得自己可以掌控身边所有人的言行,所有人都该让着他、顺着他。心胸狭隘,自私蛮横,一身的缺点尽数集结,骄纵任性,目中无人。
这般品性,和眼前沉冷静默、自带气场、彼此守护的沈辞安与陆清屿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高下立判。
“告诉老师?”沈辞安闻言,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嘲讽,缓步上前,目光清冷地看向面色狰狞的江硫尹,“你确定要去告诉老师?是打算告诉老师,你平日里仗着自己家境不错,长期暗地里霸凌孤立苏衍息,处处刁难打压,肆意欺负弱小的事吗?”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叠整理好的档案资料,猛地摔在了江硫尹的脸上。
纸张散落几分,落在地上,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江硫尹长期霸凌苏衍息的种种证据、时间、地点、言行,还有旁人的佐证,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别以为你做的那些小动作藏得天衣无缝,没人知晓。”沈辞安语气冰冷,眸底没有半分温度,“你的小心思,你的所作所为,我们早就一清二楚。”
江硫尹愣愣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档案纸张,视线落在那些清晰的文字记录上,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从最初的愤怒嚣张,渐渐转为慌乱、惊恐,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你……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些……怎么可能……”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极为隐蔽,霸凌苏衍息的事只有自己清楚,从未想过会被沈辞安和陆清屿掌握全部证据。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把这些事捅到老师那里,一旦曝光,不仅会被学校严厉处分,名声尽毁,就连家里也不会轻易饶过他。
江硫尹的心底翻涌起无尽的慌乱与恐慌,只有一个念头不断盘旋:不能让他们告诉老师,绝对不能。
慌乱冲昏了他的理智,他再也顾不上手腕被禁锢的疼痛,拼尽全力猛地甩开陆清屿的牵制,眼底泛起疯狂的戾气,趁着挣脱的瞬间,攥紧拳头,反手就朝着两人狠狠打了过去,彻底失去了理智。
冲突瞬间彻底爆发。
走廊里拳脚交错,风声凌厉,没有丝毫留情。江硫尹虽挣扎凶狠,可论身手和气场,根本不是陆清屿的对手,更别说一旁冷眼旁观、随时可以出手的沈辞安。
陆清屿本就性子冷戾,骨子里藏着疯狠,一旦动手,便不会有半分手软。沈辞安褪去乖巧伪装,出手亦是凌厉果决,没有半分拖沓。
十分钟的时间,不长不短。
走廊里渐渐平息了打斗的动静,只剩下沉闷的呼吸与隐约的凝滞。
凄厉刺耳的惨叫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彻云霄,久久回荡,令人心底发寒。江硫尹再也无力挣扎,独身一人狼狈地瘫倒在地,身下浸染开刺目的暗红血迹,浑身狼狈不堪,神情萎靡,再没了往日的嚣张狂妄。
而沈辞安与陆清屿两人,神色依旧淡然,从容不迫。他们冷静地清理掉手上、衣角沾染的零星血迹,擦掉身上所有打斗留下的痕迹,敛去眼底所有的戾气与疯狠,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平静、无波无澜的神情,仿佛方才激烈的对峙与打斗从未发生过。
两人并肩而立,没有再多看地上狼狈不堪的江硫尹一眼,步履从容,神色淡然,转身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重新回到了那片依旧带着喧闹烟火气的包厢之中,将身后的混乱与狼藉,彻底隔绝在了长廊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