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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债 药钱比范光 ...
药钱比范光漪预想的烧得更快。
三剂药喝完,苏锦瑟的烧退了大半,范光漪的荷包也瘪了大半。
剩的五钱银子在掌心摊开,薄得像一片风干的橘子皮。
她坐在桌前,把银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数错。
五钱,炭盆里的炭撑不过三天,米缸里的米够再煮五顿粥。
苏锦瑟的棉衣薄得像层纸,领口磨出了絮,风一吹就透。
而沈太太那边递来的话更直接了:年关将至,各房用度都要缩减,范小姐的月钱怕是要再等一等。
等一等是体面的说法。
不体面的说法是:没钱,你自己想办法。
范光漪把银子收回袖袋里,手指碰到一块硬物。
摸出来一看,是原主留在桌上的一个玉佩,成色一般,雕工也粗糙,但好歹是玉。
她拿到当铺去问了价。
掌柜的用两根手指捏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又用拇指搓了搓,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五百文。”
范光漪把玉佩拿回来,塞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她沿着街走了半条巷子,在一家杂货铺前停下来。
铺子门口摆着几筐干货和粗布,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蹲在地上码白菜。
看到范光漪,上下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的绸缎衣裳,堆起一个殷勤的笑。
“小姐要买什么?”
范光漪说:“粗布,最便宜的那种。”
妇人的笑容顿了一下,但还是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匹灰白色的粗布,手指在上面弹了弹,扬起一小片棉絮。
“八个铜板一尺,小姐要多少?”
范光漪看着那匹布,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做一件棉衣至少要三尺布,加上棉花和针线,怎么也要四十个铜板。
四十个铜板。
她口袋里只有五钱银子。
五钱银子是五百个铜板,听着不少,但买完布、买完炭、买完米,剩下的撑不过半个月。
“先要三尺。”她说。
妇人拿尺子量布的时候,范光漪的目光扫过铺子里的其他东西。
干货、调料、粗瓷碗筷,都是最便宜的那种。
她的目光在一样东西上停住了。
针线盒。木头的,盖子裂了一道缝,用麻绳捆着。盒盖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字:张记铺。
“那个多少钱?”
妇人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啊,二十个铜板,针线齐全,送一个顶针。”
范光漪把针线盒拿起来,打开看了看。
里面的针有两根生了锈,但大部分还能用。
线轴上的线颜色不全,但黑白灰三色都有。
“一起算,便宜点。”
妇人和她讨价还价了一盏茶的功夫,最后以三尺布加针线盒一共五十五个铜板成交。
范光漪付了钱,把布和针线盒夹在腋下,往回走。
走到沈府后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后门的巷子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沈府下人的衣裳,正蹲在地上抽旱烟。
看到范光漪,他站起来,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范小姐。”
范光漪认识这张脸,沈府的管事,姓刘,管着后厨的采买和杂务。
原主和他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是欠账。
“刘管事。”
“太太让小的问您一声,上个月厨房的采买单子,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结一下?”刘管事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一点都不客气,“总共一两三钱银子,拖了半个月了。”
范光漪的手指在布匹上收紧了一下。
一两三钱?她现在连一钱都拿不出来。
“月底。”她说。
刘管事笑了笑,那笑容像在脸上画上去的,没到眼底。
“范小姐,小的也是替人办事。太太说了,各房的账都要清一清,年底好盘库。您要是手头紧,小的可以帮您跟太太说说,先结一半也行。”
范光漪看着他的笑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催账,是沈太太让刘管事来探底的。看看她这个穷亲戚到底还剩多少家底,值不值得继续养着。
“月底,全部结清。”范光漪说完,绕过他推门进去。
刘管事在身后“哎”了一声,没追上来。
范光漪穿过厨房后面的窄巷,步子迈得很快。
裙摆扫过地上的积雪,带起一片碎屑。
冷风从领口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布匹抱得更紧。
回到屋里,苏锦瑟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那是原主随手丢在桌上的话本子,讲的才子佳人的故事,书页都卷了边。
苏锦瑟看得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认字。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回来了。”
“嗯。”范光漪把布匹和针线盒放在桌上,“今天感觉怎么样?”
“不烧了。”苏锦瑟把话本子放下,目光落在桌上的粗布上,“买布做什么?”
“给我们俩做棉衣,天冷了。”
苏锦瑟愣了一下。
“你那件太薄了。”范光漪把布展开,在苏锦瑟身上比了比。
灰白色的布衬着她苍白的脸,像冬天里的枯草。
“我会做。”苏锦瑟说。
范光漪看向她。
“我以前跟隔壁的婶子学过。”苏锦瑟的声音很平静,“在……以前住的地方。”
她没说那个地方叫什么,但范光漪知道。
书里写过。
苏锦瑟在被沈家收留之前,在一个叫柳巷的地方住了两年。
那是个比贫民窟好不了多少的巷子,住的都是最底层的人。
范光漪把布和针线盒递过去:“那你来做,我打下手。”
苏锦瑟接过布,手指摸了摸布面,眉头皱了一下:“这是粗布。”
范光漪忙活着手里了的活,点头道:“嗯,最便宜的那种。”
“会扎人。”苏锦瑟看向范光漪。
“所以你来做,你手巧。”
苏锦瑟抬头看她,眼神有点奇怪。
范光漪总觉得她在看自己,于是抬头问:“怎么了?”
“你不像会穿粗布的人。”苏锦瑟说,“你身上的衣裳,一匹布要好几两银子。”
范光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月白色的绸缎,领口绣着银线缠枝纹,袖口有暗花。
这是原主的衣裳,确实不是她挑的。
“衣服而已,能穿就行。”
苏锦瑟没说话,低下头开始理线。
她把线轴一个一个摆出来,按颜色排好,又拿起剪刀把线头剪齐。
范光漪在对面坐下来,看着她的动作。
“你识字?”她问。
苏锦瑟的手指顿了一下:“认得一些。以前有个秀才在巷口摆摊写字,我帮他磨墨,他教我认了几个。”
“那个话本子能看懂吗?”
“大半看不懂。”苏锦瑟把黑线穿进针眼,手法利落,“看图画猜的。”
范光漪想了想,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出来,又拿了一支笔。
“哪些不认识,你念给我听。”
苏锦瑟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话本子,指着第一行的一个字。
“这个。”
“姻。”范光漪说,“婚姻的姻。左边是女字旁,右边是因果的因。意思就是两家结亲。”
苏锦瑟念了一遍,点点头,又指下一个。
“缘。”
“缘分的缘。左边是丝线旁,右边是彖。意思是人和人之间注定的相遇。”
苏锦瑟把这个字也念了一遍,抬头问:“那人和人之间,真的有注定的相遇吗?”
范光漪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墨点:“你觉得呢?”
苏锦瑟想了想,说:“以前不信。”
“现在呢?”
苏锦瑟没回答,低头继续理线。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不知道。”
范光漪没追问,把纸推过去,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两个字。
姻、缘。
苏锦瑟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纸面上描了一遍,像是在记住每一笔的走向。
“你的字好看,比那个秀才写的好看。”她说。
范光漪小时候被家里逼着练过三年毛笔字,算不上好看,但比普通人强一点。
她没解释,把笔递过去:“你写写看。”
苏锦瑟接过笔,手指捏笔的姿势不对,像握筷子。
她在纸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姻”字,左边的女字旁挤成一团,右边的“因”字写成了“O”里面一个“大”。
范光漪拿过笔,在旁边又写了一遍,一笔一画,慢得像在教小学生。
“女字旁要瘦一点,竖要直。因字里面的‘大’不要写太大,留点白。”
苏锦瑟又写了一遍,这次好了一些,“因”字里面的“大”还是大了一点,但至少能认出来是什么字。
她看着自己写的字,嘴角翘了一下。
那个笑容比昨天大了一点,像一颗种子顶开土皮,露出一点嫩芽。
范光漪看着她笑,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站起来:“你先做着,我出去一趟。”
苏锦瑟的笑容收了回去:“去哪?”
“有点事。”
苏锦瑟没追问,但手指攥住了针线盒的盖子,指节泛白。
范光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锦瑟低着头,已经开始裁布了。
剪刀沿着布边慢慢推进,动作很专注,只是肩膀肉眼可见的绷得很紧。
范光漪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怕她不回来。
“半个时辰。”范光漪说,“最多半个时辰。”
苏锦瑟没抬头,肩膀倒是看着松了一点。
范光漪出了门,穿过大半个沈府,来到东边的一个小院。
这是沈府账房的所在。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账房先生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算盘压在胳膊底下,珠子硌出一脸红印子。
“赵先生。”
赵先生猛地抬头,嘴角还挂着口水。
看清来人,他擦了擦嘴,堆起一个职业性的笑容。
“范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想预支下个月的月钱。”
赵先生的笑容凝固了一瞬:“这个……范小姐,月钱的事是太太在管,小的做不了主啊。”
“我知道。”范光漪在桌前坐下来,“所以我就是来问问,有没有别的法子。”
赵先生看着她,眼神里的算盘珠子开始噼啪响了:“范小姐的意思是?”
“我在沈府住了三年,虽说寄人篱下,但也不是白吃白住。范家当初带过来的那些东西,总不能都算在沈府的账上。”
赵先生的笑容变了,从职业性的客气,变成了商人式的打量。
“范小姐有什么东西能抵?”
范光漪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桌上。
赵先生拿起来看了一眼,和当铺掌柜一样的动作,对着光看,用拇指搓。
但他说的话不一样。
“这玉成色一般,但雕工还行。要是范小姐想抵,小的可以帮您问问,看有没有人收。”
“不是抵。”范光漪说,“是当。活当,三个月内我来赎。”
赵先生看了她一眼,把玉佩放在桌上,推回来:“范小姐,活当的话,价可不高。”
“多少?”
赵先生伸出两根手指:“二两。”
范光漪看着那两根手指,脑子里飞快地算。
二两。够还厨房的账,够买炭买米,够给苏锦瑟再做一件棉衣。
剩下的还能撑到月底。
但月底之后呢?
下个月的月钱只有二两五。还了当铺的利息,剩不到二两。还是不够。
不够也得够。
“成交。”她说。
赵先生从柜子里取出二两碎银子,用戥子称了称,又添了几个铜板,推过来。
范光漪把银子收好,站起来。
“范小姐。”赵先生叫住她,“小的多嘴问一句,您最近……怎么突然管起那个小丫头的事了?”
范光漪回头看他。
赵先生搓了搓手,一脸讪笑:“小的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范光漪沉默了两秒:“人总会变的。”
她推门出去,冷风灌进来,赵先生在身后打了个喷嚏。
回到屋里的时候,苏锦瑟正趴在桌上睡着了。
剪刀还握在手里,布裁了一半,线头散了一桌。
她的脸压在纸上,压住了白天写的那两个字。呼吸很轻,鼻翼微微翕动,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范光漪把剪刀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又把她抱起来放回床上。
苏锦瑟在睡梦中哼了一声,脸蹭了蹭枕头,嘟囔了一句什么。
范光漪凑近了才听清。
“你没走……”
范光漪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屋里没点灯,光线一寸一寸地收拢。
苏锦瑟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只有呼吸声还在,细而绵长。
范光漪走到桌前,把桌上的线头收拾干净,把裁了一半的布叠好,把针线盒盖上。
她的手指碰到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姻”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是苏锦瑟的笔迹,比那两个字的笔画更生涩,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写出来的。
“范光漪。”
就是名字,没有称呼,没有后缀。
范光漪看着那三个字,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她把这行字看了三遍,把纸折起来,夹进话本子里。
窗外,最后一缕光消失了。
范光漪坐在黑暗里,听着苏锦瑟的呼吸声,开始想一件事。
月底之后,怎么办?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针线盒上。
盒盖上刻着三个字:张记铺。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脑子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旱烟:最早出现在明朝万历年间(1573–1620年)?,即16世纪中后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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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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