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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开高达的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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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阳在书房里瘫成一滩泥。
他的后背贴着椅背滑下去,两条腿从桌下伸出来,脚踝交叠搁在踏脚凳上,脑袋仰着,眼睛半闭,深深叹出一口气。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旁边的文书堆了三摞,最上面那摞是柳三书今天早上交上来的商队试跑计划——写了整整十二页,从路线图到人员组成到风险预案,条理清晰得让夏阳怀疑他在神算堂呆的这几年是不是每天都在脑子里玩模拟大亨。
好在夏阳看完之后,还算欣慰,因为他发现自己除了在最后一页写个“同意”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补充的意见了。
剩下都是教里不痛不痒但又必须教主亲自处理的文件。大到堂主要休假,小到山门要修缮——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殷九娘全丢给了他,压根不干涉他的处理结果,很好地执行了阮星移告诉她的“让有能耐的人多干事”这一原则。
至于那些真正至关重要的,殷九娘说是自己处理,夏阳猜想:绝不可能,以这帮狗腿子的谨慎态度,就算是把教里的鸽群累死也要让真正的教主一一过目。
他批完最后一本,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看向窗外,一只肥鸽正好从他眼前掠过。
好吧,既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自己忙活了这么久,怎么也该有资格歇两天。
午饭后睡一觉,醒来吃点甜汤,晚上若是还有精神,再让无赦找一本话本来。若没有精神,那便早些睡。这就是一个管理者成熟的表现:知道什么时候该把工作交给别人,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关爱自己。
刚准备回寝殿补个觉,门帘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她手上没拿账册,也没拿密信,只搭着一套轻薄的黑色劲装。
夏阳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是什么?”
“衣裳。”
“我看得出来。”夏阳谨慎地问,“给谁的?”
九娘把衣裳放到案上:“你。”
夏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我有。”
“换上。”
“……为什么?”
殷九娘微微一笑:“从今日起,练功。”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夏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练功。”殷九娘说得很清楚,还顺手替他安排好了时辰:“每日卯时起,两个时辰基本功;午后一个时辰身法;入夜后再行气半个时辰。前三日先看你能做到哪一步,之后再加。”
夏阳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确认她没有在开玩笑:“这加起来快四个时辰了。”
“不错。”
“一天才十二个时辰。”
“教主算术很好。”
夏阳一脸严肃:“我的事情还没做完。”
“以你的能力,剩下的时间就能完成。”
“万一——”
“真有要紧事,我会叫你。”
夏阳沉默片刻,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挣扎:“秦老不是已经对外说了,我最近都不能动内力吗?”
“所以只在内院练。”
“那也是违背医嘱。”
“我们都知道你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
夏阳不说话了。
九娘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也慢慢变了:“你如今占着的是阮星移的身体。”
夏阳被她笑容里的杀意冷得打了个寒战。
九娘继续道:“他从五岁习武,十几年来没有一日真正懈怠。筋骨、气血、反应、耐力,都是一点一点练出来的。你不必学会他的全部武功,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学会,但至少要把这具身体维持在原来的标准。”
她的声音冷得刺骨:“若有一日你们换回来了,他接手的却是一副被你养得迟钝、松散,连内力如何运转都忘了的身体,你准备怎么赔他?”
夏阳没话说了。
这具身体确实不是他的。穿过来以后,他一直忙着思考如何保命、如何扮演一个教主,偶尔也会意识到自己的手脚属于另一个人,可更多时候,他还是把它当成一件暂时套在身上的衣服。
衣服穿旧了可以赔,身体不行。
夏阳叹了口气,伸手把那套劲装拿过来:“先说好,我对武功一窍不通。”
“我知道。”
“我连你们说的丹田在哪里都不确定。”
“我知道。”
“我以前最大的运动量,是爬一座小山丘。”
“看得出来,”九娘平静道,“你来的这两个月,从不爱出门活动。”
习惯了下班就躺家里沙发上玩手机的夏阳干笑,抱着衣服,最后挣扎:“能不能明天开始?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是不是可以稍微歇一歇?”
“不能。”九娘的回答干脆得像她手里钢鞭破空的声音。
夏阳的训练,先从走路开始。
九娘在内院的青石地上画了七个白圈:“依次踩过去。”
夏阳低头看了看,七个圈隔得不远,歪歪扭扭地排成半弧,看起来甚至不如小学体育课的障碍跑复杂:“就这?”
九娘不说话,用眼神催促他。夏阳卷起袖口,信心十足地走了过去。
第一步踩中。
第二步踩中。
第三步也踩中了。
到了第四步,他觉得这算什么训练,甚至开始思考练完以后去吃什么。
一颗小石子忽然从侧面飞来,夏阳眼角刚扫到影子,身体已经先动了。
脚下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他整个人倏然向右掠去,快得连眼前的景物都糊成了一片。等他重新看清四周时,人已经站在院墙上。
风从脸侧吹过,下面是两丈多高的青石地面,夏阳低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抬头:“九娘。”
“嗯?”
“我怎么上来的?”
“你自己上来的。”
“哦,”夏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那我怎么下去?”
殷九娘站在院中,仰头看他:“跳下来。”
夏阳看着脚下:“你确定?”
“能上就能下。”
“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能……”
九娘抬手,又拈起一枚石子。
夏阳立刻道:“有话好说。”
下一刻,石子破空而来,身体再次先于他的脑子作出反应。
夏阳下意识一避,脚底踩空,整个人从墙上落了下来。他脑中一片空白,内力却仿佛顺着某条早已走过千百遍的路自行运转,腰身在半空中一拧,衣摆掠过地面,人已经稳稳落在了九娘面前。
直到双脚踩实,他才后知后觉地后退半步。
“刚才那是什么?”
“踏云步。”
夏阳一脸“哦~”的受教表情,实则内心在咆哮:这特么根本不是在学武功,这是在学开高达。
阮星移这具身体就是那台能量惊人、性能强悍、抬手能拆楼、跺脚能穿墙的高达。他被莫名其妙塞进驾驶舱,没有说明书,没有操作面板,旁边的人还质疑他:
你怎么不会操作?
操作个屁,他整个人都在里面了,现在是身体操作他!
他这个弱鸡驾驶员完全不知道它为什么动,也不知道怎么刹车,脑子和身体就像离了婚还住在一起的夫妻,明明在一起却死活当对方不存在。
殷九娘让他侧身,他转过了头;九娘让他沉肩,他弯下了腰;让他沉气,他憋住呼吸,半张脸很快涨红。
殷九娘看了半晌,终于问:“你在做什么?”
夏阳憋着气道:“沉气。”
“我让你沉气,不是让你停止呼吸。”
夏阳猛地把气吐出来,扶着膝盖喘了两声:“你们练武的人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什么叫气沉丹田,意守灵台,力从地起?每个字我都认识,连起来一句都听不懂。”
九娘走到他身后,两指在他腰侧一点,一股剧痛让夏阳失态地叫出来:“记住这个位置。”
夏阳捂着那处差点要他老命的穴位:“这是丹田?”
“这是命门。”
“……”
九娘又点了一处:“丹田在这里。”
“那你刚才为什么先点我的命门?”
“让你先学会保护自己的命门。”
夏阳转头看她。
九娘神色自然。
他合理怀疑,这个人在报复自己夺走了她最爱的教主的身体。
训练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阮星移的身体没有明显不适,甚至在夏阳躺到地上以后,气息依然平稳,肌肉也没有多少酸痛,可夏阳的灵魂已经死了。
他四肢摊开,躺在内院廊下,盯着屋檐一动不动。
九娘站在旁边,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地命令:“起来。”
“起不来。”
“你的身体可以。”
“我的精神不可以。”
“还有半个时辰。”
“为什么还有?!”
“开始练习运气,将你的气运回正位。”
夏阳闭上眼:“你就当我已经死了。”
“死人不需要吃晚饭。”
夏阳又睁开眼。他的高达再强大,也是需要能量补给的。
九娘最终没有立刻把他拖起来,而是让人送来一只药箱。
夏阳已经有点心理阴影了:“做什么?”
“针灸松筋。”她优雅地蹲在他身旁,从药箱里挑挑拣拣出一根不长不短的银针。
夏阳警觉地撑起半边身体:“会痛吗?”
“你方才从墙上掉下来都没痛。”
“你有行医资格吗?”
“躺好。”
夏阳实在不想再动,只能认命地翻过身,趴在软垫上。
九娘的银针落得很稳。肩、背、腰侧,一针接一针,起初只有轻微酸胀,后来暖意慢慢散开,连绷了一下午的精神也松了下来。
夏阳趴着趴着,眼皮开始发沉:“原来练武以后针灸还挺舒服。”
九娘没说话,她从药箱最下层取出一枚比寻常银针稍粗的短针,目光在夏阳左腕停了一瞬。
上次阮星移让她回来找机会验证共感,这些日子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夏阳身边又始终有人,她若无缘无故在他身上弄出伤口,难免引起怀疑,今日倒正合适。
九娘按住他的手腕,针尖轻轻一挑,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痕出现在腕侧,血珠缓缓冒了出来。
夏阳嘶了一声,困意散了大半:“针灸还要放血?”
“气血郁住了。”
夏阳以前听说过针灸放血,反正这身体是阮星移的,九娘应该不会恶意伤害他,于是又趴了回去。
九娘拿布将那点血擦去,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在心里记下了时辰和位置。
与此同时,几百里之外的金州黑市里,阮星移正低头看一柄短刀。
刀长不过六寸,刃口泛蓝,刀柄里藏着一道极细的机关。卖刀的人将它吹得天花乱坠,说是什么前朝名匠遗作,吹毛断发,见血封喉。
阮星移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机关粗糙,刀也是新做旧的。正要放下,左腕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刺,像有人用针尖在皮肤上划了一下。
阮星移的手停住了。
卖刀人以为他终于心动,立刻凑近:“公子好眼力,这刀——”
“闭嘴。”
声音不高,卖刀人却莫名觉得脊背一凉,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阮星移抬起左手:腕侧光洁,没有伤口。
那点痛也已经消失了,快得像是错觉。
他沉默片刻,将短刀丢回桌上:“假的。”
卖刀人脸色一变:“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阮星移冷笑:“你们若只是卖这种货色,早就该关张了,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真以为我没见过世面?”
卖刀人盯着他身上的流光锦:“那公子想买什么?”
“有好东西再来找我。”他没正面回答,留下句模棱两可的话便拂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