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霜魂记》焚画煮鹦

2、望春酒肉宴 “你把

　　“你把仓门打开不就能看到了？管你怎么看，抱着亲都没问题，你开下门！”
　　“你求人也行啊，去仙盟说、去城里道，这管镇的修魔了要炸了这望春镇！”晏温简直气到不行，他的一只眼睛伸在洞口，外面的眼睛也盯着洞口跟他较劲一样。
　　少年没回他的话，又道：“我想再看我妹妹一眼。”
　　不等片刻，少年如愿以偿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女孩。
　　他心满意足，轻声道：“你我不过幻化出来的人物而已，是死是活又有什么？”说完正起身离开，一道黑气缠住他的手腕。
　　“什么意思？”晏温道。
　　少年动弹不得，手腕被拉住，他颓然坐回原地，望着洞口：“跟你说也无妨，当是最后个朋友吧。”
　　少年名为启平，一年前家中大灾、父母病重，下面有个聋哑妹妹，家徒四壁几乎断炊。周来财不知从哪来找到了他，诱说妹妹可以送去当陪读，既能学字还有钱拿。
　　他拒绝后周来财反而不恼，暗自教会他了占卜之术。
　　启平第一次便用占卜术在屋门口的泥地上占卜，卦象得出送走妹妹是吉。便将妹妹交给周来财。后得知这吉指的是家中其他人吉，而非是妹妹吉。
　　此后，他多次来到仓门这边遥望妹妹，知自己无能为力只好暗自离开。
　　直到一次，他占卜出望春镇在二十多年前就已消失不见。他将镇中姓名一一占卜，均在二十年前已身死。
　　晏温听完这诡谲往事，稍加思索，忽道：“你占卜过我吗？”
　　“你叫什么？”
　　“我叫晏温。”
　　启平听后，摇摇头，他脸色惨白：“望春镇人我都占卜过，周来财我也占卜过，我们本都是不应该存在才是。”言罢，从怀中掏出一个甲骨和一支木炭笔，借着刚升起微弱月光快速刻起来。
　　那甲骨中见镶着一颗血红色的珠子，随着占卜成立，那颗珠子骤然亮起闪着红光。如鬼眼盯四方。
　　“你先把仓门打开。”晏温不知道他在占卜什么，只觉天色已晚，不管什么这里人和自己死了活了的，能救下一个孩子就是一个。魔气悄然收回体内。
　　启平举着甲骨，歪着头看了半天，又看看洞内晏温，猛的收起工具，奔向仓门。仓门守卫森严，他蹲伏芦苇丛中，最终还是折回，又坐在墙边对着甲骨刻画起来。
　　晏温知道启平山穷水尽，自己也不再犹豫，只好又用魔气砸着墙壁。
　　“明日！明日会有仙人来救！到了明天你就能逃出去。”启平急促说完，将甲骨塞入怀中，身影也没入夜色中。
　　眼见圆月逐渐升起，云缝中可见寥寥星光，月光散射在芦苇中照的一片朦胧。晏温心中一股劲儿，发了狠挖墙，体内魔气不少，但就是不听使唤，十成力只能使出一成。
　　想当年他从最低的魔做起到能与魔尊肩并肩威风堂堂打一架，可如今体内还被乱串的魔气撞得五脏六腑生疼。
　　丹田处，死死裹缠的的灵力忽松动几分，混杂在魔气中的一丝灵力猛窜而出，“轰隆”一声巨响，墙壁破了个大洞。
　　守卫闻声冲来，只见一个微卷黄发衣衫破烂的小孩站在坍塌墙壁旁，嘴角挂着近乎邪气的坏笑，他对着面前伸出手，灵力运转掌心。下一瞬守卫两眼一黑，软倒在地。
　　晏温从那群瑟缩着的孩子中，选出了个最大年纪者，让他带着其他孩子寻个空屋先藏起来。自己便直奔镇中。
　　城镇内欢笑起舞，篝火熊熊燃烧，人群沸腾，各个拿了个盆碗涌向中央。
　　周来财穿透的声音从人群里面传出：“命运不可逆转，我们就庆祝这最后一晚！”
　　晏温奋力朝前人群中挤去，但被汹涌的人潮淹没，动弹不得。旁人手中的铁盆时不时撞上脑袋，砰砰作响，震得脑疼。他暗自催动调用起灵力，他手一往前伸，预想中那股强悍的灵力并未出现，弱的不能再弱的魔力在空中散开，无人察觉。
　　渐渐有人逆着方向走过。晏温心头大叫不好，目光扫过盆碗。
　　果真是肉块。
　　自己真的能救下吗？曾经的自己救下了吗？
　　不等再思考，身后人潮将他猛往前一推，让他看清了案上红白相见的物，散着腥膻。周围个个伸臂争抢，呼喝推搡搅得似要将高台掀翻。
　　晏温转身便跑，忽然一道巨力将他从空中捏起。
　　周来财油腻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既然是大家最后一次享用，那不如我们破个例，多加一味珍馐？”众人欢呼。
　　“周来财。你们，这群饿死鬼！”晏温在空中看着底下仰着面孔做贪婪模样的众人冷笑，他并未挣扎，不闹不吵任由被拎在空中，体内迅速催动着纯白的灵力。
　　但灵力死死裹着丹田不动。他心一横，就让身体内的魔气调转方向，共同朝着丹田撞去。
　　只是撞了一下，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那灵力散开条小缝，缝中快速地钻出一个微弱不起眼的粉色灵力如游鱼般迅速没入心口。
　　魔气能调用的不多，灵力再次愈合裹住，他正要再次撞击丹田时，一股花香随着微风飘来，自云端而降，将他稳稳接住。
　　青底粉衣，墨发如瀑布千尺，一支桃木枝还挂着朵桃花懒散地半盘在发间。桃花酒香铺满晏温的鼻中。
　　周来财见状，眼神惊恐起来，随之立马强装镇定。他手中拐棍重重在地上敲了敲。
　　刹那间，原先在场内欢呼的众人如同被戳破的幻境泡沫“噗噗”几声，瞬间化为血污黑气，从地下快速冲向周来财。
　　桃花仙人抱着晏温翩然落地，广袖轻扬，一道无形屏障混着花瓣瞬间张开，将扑向周来财的黑气尽数拦截。
　　“魔气！吸了它，你就能调用了！”脑中，一声尖锐的女声蛊惑道。
　　听到这声音的出现，晏温呆神片刻，但没去理那声音。只抬眼望向抱着自己的仙人。侧脸清冷温和，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嘴边的水渍在月光下透亮，偏粉红的唇瓣显得诱人。
　　晏温将脖子伸了伸，想看清他的脸，仙人带着笑也低头看了他一眼，满鼻酒味飘在夜空中。
　　自己猜的不错，包裹着丹田的那股力量不是他自己的，之所以重生回到这里，定是跟这股灵力有关。
　　还死死包裹着自己的丹田，身为身体主人都无法探查，这足够就说明丹田可能已经破裂。
　　丹元藏于心田，是如同命一般的存在，滋养灵力灌输全身的作用，丹要是有损，轻则散尽修为痴傻一辈子，重则便是丧命。
　　看来，自己应当是先前丢了半条命半死不活被眼前这人捞回，用灵力覆盖，温养自己的丹田。
　　晏温看向他，莫名觉得熟悉。但自己却无论怎么样也想不起从前事。
　　被搂在腰间的手轻轻一松，将他放下。仙人将手放在晏温浅棕色的发顶揉了揉：“别怕。”
　　下一瞬，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周来财身后，趁其不备用剑炳一敲，“束手就擒！”金网张开落下，将周来财牢牢捆住。
　　场上残余几人惊喊连连，纷纷将手中的碗扔在地，四处逃窜。
　　晏温见仙人脸色随着碗裂声中几乎不可察觉的轻蹙了一下。他立刻退开半步，挡住仙人的视线，拱手道：“多谢仙人救助，镇内还有几名孩童被困。”
　　“无事。”仙人再看向他时候，朝着他笑了笑：“我是为你而来。”
　　不等晏温疑惑再问，被捆的周来财看着他们的方向大呼：“你们不应该是明日才到吗！？”无人应答。他像是明白到什么，身上的黑气不断散出挣脱，却被金网死死压住。
　　“虽然有些差错，但我依然选择相信原本注定的命运，但，我不认现在就结束。”周来财肉脂堆起的眼尾上挑，仰头大笑，无尽的黑气迅速从地面涌入一处屋舍。
　　“轰——！”房屋瞬间炸开。一个女孩张着嘴，双眼犯黑悬浮在空中。啪嗒一声轻响，她手中握着一块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晏温定眼一看，正是先前递给自己木块的小女孩。
　　他拉了拉身边仙人的衣袖。
　　“这都是忽然出现的幻境，你也要救吗？”
　　晏温低头犹豫了会，目光又坚定下来：“救。”
　　他笃定，眼前这位仙人与自己渊源非浅。自己虽然不记得他是谁，但就冲他修复自己的丹田来看，两人关系绝对不一般。
　　仙人粉白的广袖再挥，女孩身上黑气如雪遇初阳消散。启平早在下方等候，飞身接住。那团庞大黑气盘踞在房屋上空，蠢蠢欲动，等待着指示夺舍下一个目标。
　　仙人跃至半空中，指尖灵力汇聚，便要伸手使出灵力打向邪祟黑气。
　　“周来财你个畜生！”启平忽然对着空中大喊。
　　仙人手中灵力聚集还未打出，他低头一望，眼中露出难以言说的神色，一手捂嘴一手捂胸口飘回晏温身侧。
　　那道灵力还是未将其打出。
　　周来财嘴中已被塞满符纸，身上的绳子捆的他动弹不得形如肉粽。手中金拐棍“哐啷”落地，又吸引了场上三人的目光。
　　正当拐棍声音响的出奇，晏温脑中的声音也尖锐呐喊。
　　下一瞬，那团盘踞上空中的黑气如同找到了绝佳容器，猛地冲入他的体内，与本身魔气互相在体内撞打撕裂起来。
　　一只微凉的手掌贴上他胸口，温和的灵力渡入体内。晏温抬手按住仙人那只手：“不用。”
　　那只手顿了顿，缓缓收回。
　　晏温闭目调息，强行运转功法，迅速将黑气转为自己的力量，体内如战场般让他感觉外来的魔气被炼化、吞噬，修为如潮水般节节攀升。元丹在心中似微光一闪而逝，再细看去，依旧被那层灵力牢牢包裹。
　　他睁开眼，感受这体内充盈的力量，方才的魔气尽数转换为自己所用，倒是体内原本的魔气还在四处乱串。此刻信心十足，对着周来财的方向邪魅笑起，指尖凝出魔气，便要给他致命一击。
　　“周来财，你坏事做尽，屠杀幼童分发百姓，屠害自己的妹妹分尸吃食，数万次死亡也难赎你的罪！”
　　然而那还不等魔气窜出一尺，便被一道柔和的粉色灵力包裹住释放的魔气，消失无形。晏温疑惑看去，那仙人却对他伸出手，嘴唇微启，无声吐出三个字。
　　晏温只觉眼前的景物骤然模糊旋转，面前的景象好像已经随着月光消散不见，体内那颗丹田处光芒四散，一股额外的力量想要破土而出。耳中更是嗡鸣一片，什么也听不清。眩晕的画面与脑中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胸口的疼迅速蔓延全身。
　　粉衣…桃花？和当年一样…他也曾对我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