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予星》七曜灵

8、第 8 章 莫名开始上

　　“哈哈哈，你刚刚有没有看到汤黎那个表情？”明朔和明晔并肩走进教学楼，“还敢说我坏话……”

　　高二走廊里人不多，快到三班门口时，明朔把手从明晔肩膀上松开，无比自然地拐了进去。

　　他没有回头，明晔也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默契得像呼吸。
　　——————
　　“朔哥！”
　　明朔刚踏进教室两步，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揽住。王志砾的脸凑过来，贱兮兮地笑着，眼中写满了“救救我”的期盼：“暑假作业？”

　　明朔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是明晔。”
　　语气压得很平，眼神冷得仿佛拒人以千里之外，更别提那张和明晔一模一样的脸。

　　王志砾愣了一下，连忙缩回手：“啊？……抱歉抱歉，认错人了——”

　　“哈！”
　　明朔那张脸瞬间破功，得意地大笑起来。

　　王志砾的表情从茫然切换到震惊，又迅速切换到愤怒，“我去——你演我！”他抬腿就是一脚横扫过来。

　　明朔早有准备，动作无比灵活地往后一闪，顺势一屁股坐进自己的位置，书包甩到桌上，从里面抽出那本已经被翻得边缘起毛的暑假作业，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抛。

　　“儿子，拿去吧。”
　　作业本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落进王志砾怀里。

　　王志砾一把接住，表情又立刻从愤怒切换成虔诚：“感谢父亲。”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回座位，翻开作业本埋头就抄。

　　明朔把书包踢到桌边，没急着收进去，只丢下一句：“当心老王。”

　　“收到。”王志砾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飞。
　　明朔不再管他。

　　课间时分，明朔从书包里摸出手机，做贼似的躲在课桌下解锁屏幕，点进校内论坛的八卦水区。

　　首页最新的帖子，标题赫然飘红：
　　【hot】震惊！朔晔双子居然有个妹妹？！（有图有真相）
　　72回复。

　　明朔愣了一下，然后点了进去。

　　主楼的图就是在校门口，她和他们隔着一步远的距离，侧脸，阳光打在她头发上，发尾有一点细碎的光。
　　「偷听到是妹妹！百分百保真！」

　　【2L】？？？？？我缺课了
　　【3L】卧槽卧槽卧槽真的假的这是谁啊
　　【4L】今天早上校门口亲眼看到的！三个人一起下车！一起走进来的！！
　　【5L】不是，明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私生女？？表妹？？
　　【8L】回复5L：不是私生女吧，好像是继妹？听说明叔叔再婚了
　　【12L】继妹啊……那没事了
　　【15L】什么继妹不继妹的，重点是长得还挺好看？？（小声）
　　【17L】图糊成这样你也能看出来好看？
　　【21L】我就在现场！真人比图好看！气质很干净的那种！！
　　【24L】笑死，某些人别太舔了，谁知道什么来路
　　【28L】24L酸味冲出屏幕了
　　【31L】所以这个妹妹是高一？哪个班？有人扒到吗
　　【33L】还没，今天刚开学
　　【35L】蹲一个班级
　　【38L】不是，你们就不好奇双子和这个妹妹关系怎么样吗？早上我看到他们三个一起走的，双子走前面，妹妹跟在后面，全程没说话
　　【40L】那不是很正常，继妹能有多熟
　　【42L】也是
　　【43L】但讲道理，能让双子同意一起上学，就已经很离谱了吧？？
　　【45L】回复43L：？你提醒我了，明朔明晔什么时候和女生同框过
　　【49L】是哦，他俩在一起时就跟有个结界一样
　　【51L】我cp脑先嗑为敬（小声）
　　【53L】楼上你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55L】嗑什么嗑，人家是兄妹
　　【57L】继妹啦，又没有血缘关系
　　【60L】……继妹也是妹，你们别太离谱
　　【66L】我磕的是双子！
　　【67L】别说，他们三个站一起氛围还挺和谐
　　【70L】所以有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72L】蹲一个名字+1

　　明朔把屏幕摁灭了。
　　手机在掌心转了两圈，他又打开，滑到那个问“她叫什么”的楼层，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切出了帖子，把手机塞进桌膛里，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盯着黑板神游。

　　参星河刚来到家里的那天，他和明晔蹲在三楼楼梯口，听见楼下玄关的声响，二人对视一眼，他咧开了一个“你懂的”的笑。

　　钓鱼线是他系的，明晔负责引她上来。她摔倒的时候他躲在门后面，差点笑出声，后来的每一步也都踩在他们预设的节奏上。

　　当时他们只是想恶作剧看看新来的反应，他们倒是不介意家里被闹得鸡飞狗跳，她就算去告状也无所谓，反正父亲又管不着他们。再说了，闹剧也挺好看的。

　　没想到那个家伙被抢了日记都没哭没闹，叫她做什么一句废话都没有，威胁写作业也安安静静接受了。听话是听话，就是……那股劲儿不对。

　　没有害怕，哪怕只是委屈一下也能让他们乐一会儿，或者说爆发反抗骂他们一顿，也好过一点反馈都没有，她所有的情绪像被压了进去，只剩下外面的无聊。
　　忍就算了，还冷不丁顶他一下，管他睡懒觉，让他冒起一阵火。

　　下一秒脚步声又轻的像猫，像是躲着他们。

　　他有一回在楼梯口撞见她，本来还想让她猜猜自己是谁，结果她很快侧身让开，低着头说了句“哥哥好”就溜走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个字。
　　没劲……

　　“谢了朔哥。”
　　王志砾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对方已经把数学抄完了，正把作业本合上，起身送回来。

　　“下午打球呗？”
　　“打。”明朔接过作业本，顺手塞进课桌。

　　王志砾却没立刻走，他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脑袋凑过来，低声问：“诶，今天早上那真是你妹妹？”

　　明朔纠结了一下，含糊道：
　　“……嗯。”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继妹。”

　　“继妹那也是妹妹啊！”王志砾眼睛亮了，“天降妹妹，可以啊朔哥！叫什么？高一的？几班的？”

　　明朔的眉头皱起来。
　　“关你屁事。”

　　“好奇嘛……”王志砾嬉皮笑脸，“妹妹，嘿嘿。什么时候带出来见一见呗？”

　　明朔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凛，猛地扭头望向门口。
　　“老王来了！”

　　王志砾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手忙脚乱蹿回自己座位，一把抓起书，埋下头。
　　教室里没有安静下来。

　　王志砾慢慢抬起头，门口空无一人，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明朔已经趴在桌上了，笑得肩膀在抖。

　　“卧——槽——”
　　王志砾抓起桌上一个快空了的矿泉水瓶就砸过去。
　　“你又又又演我！！”
　　瓶子砸在肩上明朔也没躲，他趴在手臂里笑出了声。

　　——————
　　肩上的手移开时，明晔下意识朝右边偏头看去，明朔已经转身进了三班教室。

　　明晔独自沿着走廊往前走，少了另一个人并肩，背景瞬间看上去安静了许多。

　　他走到七班门口，在走廊末端。教室里人还不多，他坐到靠窗座位上，将书包里的作业都拿出来放进课桌，然后将书包挂好在课桌边。

　　没有人来打扰他，他看着楼下的花园发呆。
　　楼下是小花园，围在两座教学楼之间，假如站在空中走廊上，低头就能看到全景，下课时缓解一下学习的疲劳。他这个位置也能看清。

　　红砖楼刚翻新过，但这片园子是建校时就在的，没人去动它。石径被脚步磨得发亮，矮冬青修剪得很整齐，像一个个深绿色的团子。中央有一座日晷，晷针的影子落在刻度“辰”与“巳”之间。

　　日晷旁边，种着一大丛绣球。
　　这个时节玫瑰已谢，桂花开还早，只有大绣球还在开。蓝的，粉的，紫调的，团团簇簇挤在一起，重得垂下来，压在墨绿的叶子上。
　　风吹来，那丛绣球也跟着轻轻晃起来。

　　参星河刚进门的时候他就在楼上偷偷观察她。她站在玄关，低着头一言不发，整个人都绷得很紧。

　　他的第一反应是：胆子很小，哭起来肯定很好玩。

　　整个恶作剧的流程是他设计的，钓鱼线的高度、地上的纸条、蛋糕摆的位置、谁先说哪句台词——他在脑子里排过很多遍，觉得没什么破绽。哥哥负责执行，他负责看着。

　　她果然被绊倒了，后来被推着近乎是摔进书房里的时候，那声惊呼短促得像被掐断的，他心想：快了，要哭了。

　　但是接下来她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蛋糕。
　　他愣了一下，这个反应不在他的剧本里。

　　没哭，也没有愤怒地掀桌子，意外的，还挺聪明……

　　那个猜猜我是谁的游戏，是他临时起意的，明朔也很快意会到了，其实就是想看看她会怎么猜，反正怎么猜都是错的，他们有一套自己的剧本，想换身份就换身份，从来没人猜对过。

　　但他看见哥哥转头的那一瞬间，心里就叹了口气——完了，果然她认出他们了。

　　他当时没说话，但心里承认：这个反应确实超出他的预期。她不是靠运气，而是真的在观察，在等他们露出破绽。

　　最后还把蛋糕拿走吃了……是真不怕他们在里面放什么？

　　后来她居然还反过来制住了哥哥的威胁。

　　她到底是不怕，还是装的？如果是装的，那她装得太像了。如果不是装的……那她为什么不生气？

　　有点让他感到有意思了，看着好欺负的，实际上不好欺负么……

　　直到上课铃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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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前还有半小时空隙，他拿出手机打开论坛，想去资讯板块看看有没有最新的竞赛通知。却从首页里滚动的水区小窗里，看到了「朔晔双子……妹妹」
　　他平时很少看八卦水区，但还是忍不住点开，已经盖了快200楼。

　　滑过打听她是谁的。滑过说她长得还行的。滑过有人酸有人怼的。滑过说继妹而已的。
　　他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就这么顺着滑下来。

　　滑到某一层时，眼神停住。
　　「别说，他们三个站一起氛围还挺和谐」
　　他继续往下滑。

　　底下是比较新的评论：
　　【154L】妹妹是不是在五班？之前看到有个人有点像，进五班了
　　【157L】回复154L：我也看到了，下午第三节体育课好像
　　【166L】怎么还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
　　【169L】有一说一，高一都还不知道这个论坛吧，估计过几天就摸上来了
　　【171L】今天有人去问了，双子那边
　　没否认
　　【173L】没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175L】话说妹妹叫什么名字？总不
　　能一直叫“那个妹妹”
　　【180L】继续蹲
　　……

　　没什么好看的，他关掉手机，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小说，是之前周棋越上学期塞给他的，书签还夹在前半本，延迟了一个暑假，再不还这家伙要催了。

　　“明晔同学。”
　　他抬眼看到隔壁班一个女生站在门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朝他这边张望。
　　不是第一次见了，竞赛班坐过他旁边，借过笔记。

　　“明晔同学，那个……上学期的数学笔记，还你。”女生走过来，把本子放桌上。
　　他点头，“谢谢。”

　　女生没立刻走。
　　“呃，还有……论坛上说你们有个妹妹？”

　　明晔顿了一瞬。
　　“……嗯。”

　　“是亲妹妹吗？”
　　“继妹。”

　　“哦……”对方在“哦”里消化这个信息，然后试图续话，“她也在同文？高几？”
　　“高一。”

　　“哇，那你们会一起上下学吗？”
　　明晔抬眼看她。
　　眼神里没有不耐烦，但散发的冷意让那个女生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越界了。

　　“呃我就是随便问问……”
　　“会的。”
　　女生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真的答。然后呢？然后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他答得太干脆，反而把话聊死了。

　　“……哦，好，那，那挺好的。”她往后退了一步，“我先走了，谢谢笔记。”

　　等人走了，他低头继续看书。
　　好像有点难看进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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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铃响。
　　人潮涌出教学楼，脚步声杂沓，和说笑声混在一起。他往明朔班级的方向走去，明朔已经在走廊上等他，正在和同学聊天，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

　　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起下楼梯，到了二楼。
　　二楼走廊不远处挂着高一五班的牌子，明晔往那边看了一眼，灯还没熄，有几个学生背着书包从里面出来，说说笑笑。

　　明朔偏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他把视线收回来，“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进教学楼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