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予星》七曜灵

6、第 6 章 承认是继妹

　　8月29号，开学日。
　　车厢里，参星河坐在后座的正中间，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地绷起了身体。
　　她的左边是明朔，右边是明晔，两人都侧着脸看向各自那侧的窗外，只留给她线条相似的冷淡侧影。

　　明崇山在前座开车，时不时抬眼瞥一下后视镜，目光里有些欲言又止。
　　镜子里，女孩安静地坐在两个高大儿子中间，像一株被安置在岩石夹缝里的小草，有种格格不入的乖巧。
　　参星河看着前方的车窗，想起一个多小时前。

　　她很早就起来了，新生还没有校服，她挑挑拣拣了一会儿，发现实在是没什么能挑的，只好拿了一件最整洁的浅色T恤和牛仔裤换上。
　　她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慢慢品尝牛奶，直到快吃完，楼上才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
　　双胞胎下楼了。

　　这几天见惯了他们穿宽松的睡衣，今天看到换上了同文中学的制服，参星河眼前一亮。
　　当然，不是因为人，而是因为校服。

　　校服版型极好，纯白的短衬衫剪裁得体，布料几乎没有褶皱，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和裤子，衬得两人肩宽腿长，平日里那种散漫的气质感觉都收敛了不少。
　　如果忽略他们眼底熬夜残留的淡淡青黑、歪歪扭扭的领带，还有那头桀骜不驯的头发。

　　两人拉开椅子，同时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什么也没说。
　　明朔抓起一片吐司就往嘴里塞，鼓着腮帮子咀嚼。
　　就听见参星河清晰又柔软的声音响起——
　　“哥哥们早。”
　　“……”

　　明朔瞬间噎住。
　　明晔刚拿起勺子的手也顿了一下。他先反应过来，应了一声“早”，有种刻意保持的镇定。
　　然后才继续去舀碗里的麦片，动作比起明朔，显得沉稳从容许多。

　　明朔终于把那口面包用力咽了下去，目光飘忽，像是很不习惯，含糊地跟了一句：“……早。” 然后继续埋头猛吃。

　　直到明崇山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擦着手，带着点试探开口：“今天开学，我送你们去吧？星河第一天，你们两个做哥哥的，正好一起？”
　　两人沉默。

　　明朔盯着盘子里的煎蛋，用筷子戳着。明晔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
　　明崇山做好了被拒的准备，参星河也以为他们会丢下一句“不用”。

　　明朔含糊地“嗯”了一声。
　　明晔放下杯子，微微点了下头：“……行。”
　　明崇山脸上顿时掠过如释重负的宽慰：“好，好，那快点吃，一会儿就出发。”

　　而她下楼打开车门时，双子已经一左一右占据了后座，只留给她中间一小块地。
　　父亲还没上车，副驾驶的座位是空着，到底是去副驾还是挤后座呢……参星河一咬牙，挤上了后座。
　　回忆结束。

　　然而，此刻车厢内的安静，比早餐时更甚诡异。

　　两个哥哥依旧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仿佛外面有什么绝世风景。父亲也专注于路况，不再试图从后视镜窥视他们。

　　参星河能感觉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心微微发热，渗出了一点薄汗。
　　她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找点话题。

　　“哥哥们……是在哪个班？”
　　话音落下的瞬间，左右两边的少年几乎同时转过了脸。
　　他们又一次展现了那种该死的默契，异口同声，语速都很快：
　　“高二（三）班。”
　　“高二（七）班。”

　　报完班级号，两人又极有默契地同时收声，再次将脸转向了各自的车窗。

　　“噗——”
　　前面开车的明崇山却突然低笑出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嘱咐道：“你们俩啊……比妹妹大一届，到了学校，记得多照顾点妹妹。星河，有什么事就去找哥哥，别怕。”

　　“知道了，叔叔。” 参星河应道，目光掠过左右两尊门神的侧影，心里对“照顾”这个词并不抱太大期望。
　　车子在同文中学大门前缓缓停下。

　　刚停稳，两侧车门几乎同时被推开。
　　明朔和明晔一左一右，长腿一迈，便迅速下车，瞬间就把参星河一个人留在了宽敞的后座上。二人融入校门外熙攘的人流，连头都没回。

　　她深吸一口气，对前座的明崇山露出一个笑：“叔叔再见，我进去了。”
　　“哎，好，慢点啊！”

　　参星河转身，从更靠近学校门口的、明朔刚才下车的那一侧车门钻了出去。
　　天空澄澈如洗，暑气未散，烫金的隶书校名在日轮下闪着刺眼的光，她眯了眯眼睛。

　　她看了一眼那两个远处的背影，紧了紧肩上的书包带跟上。
　　从气派的校门到主教学楼，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路旁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空旷的操场被铁丝网隔开，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在晨跑。

　　参星河顺着人流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实在太过扎眼了，想看不见都难——优越的身高，同样挺拔的身姿，并肩走在一起时，有种天然的存在感。

　　一路上，她都能看到周围有许多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那两人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前面那两个人似乎没有刻意远离她，距离并没有被拉开，正好能让她毫不费力地跟上。
　　她迟疑着加快了脚步，双子没有加速。

　　最终她走到了几乎与二人并排，但稍微落后半步的位置，以一种沉默、诡异却又和谐的氛围形成了三人的队形。

　　看向他们的人更多了，夹杂着低低的议论和好奇的打量。
　　“看，是明家双子……”
　　“他们中间那个女生是谁？……新生？”
　　“一起走的？什么关系？”
　　“不会是……”

　　她有些不自在，就在这时，肩膀被轻轻一拍。
　　“星河！”
　　参星河回头看去，是汤黎。

　　汤黎依旧顶着一对丸子头，脸上写满了“终于找到你”，眼睛里闪着星星。
　　一身无袖的红白波点连衣裙，衬得人玲珑可爱，在校服的海洋里格外醒目。

　　“真的是你……”还没等汤黎兴奋地打招呼，看到参星河身边的两个人影时，下一句要说的话就被噎在了喉咙里。

　　她不可思议地在星河和双子间来回看。
　　“星河？你……你怎么和他们俩走在一起？”

　　他们周围不少人竖起了耳朵。

　　参星河看了一眼旁边仿佛事不关己的双子，“他们…是我哥哥。”
　　明朔啧了一声，小声嘟囔：“谁是她哥。”

　　汤黎的表情更奇怪了，她看着明朔那副“与我无关”的脸，又看看参星河平静的确认，CPU有点过载。

　　明晔叹了口气，淡定地为这场小小的身份危机盖棺定论：“早，她现在是我们的妹妹。”

　　四人在路上形成了一道特别的风景。
　　明朔和明晔默契地加快了速度，走到了前面几步远的位置。
　　汤黎则趁机一把挽住参星河的手臂，将她拉近自己，坠在后面。

　　她凑到参星河耳边，压得住声音，但压不住滔天的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昨天可没说你哥哥是他们！快，从头跟我说！！”

　　参星河无奈，表示此事说来话长。
　　汤黎：“那你长话短说。”

　　“就是……我妈妈和明叔叔再婚了，我现在是他们的继妹。”

　　汤黎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世界可真小。明叔叔……我还和我爸妈去参加了婚礼呢，原来林阿姨是你妈妈啊！”

　　她恍然大悟，随即看了看前面不远处两个背影，表情变得极其复杂：“那你……你还好吗？他们俩没欺负你吧？”

　　她朝前方努了努嘴，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声：“我跟你说，他们俩，从小就是混世魔王！超级恶劣！”
　　“你认识他们？” 参星河捕捉到她话里的熟稔。

　　“何止认识！” 汤黎紧张地瞟了一眼前方，确保距离足够安全，“我们是邻居，从小就认识，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不过……”

　　她皱起鼻子，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他们简直不是人！往我书包里塞蜘蛛，故意把我骗到树上然后抽走梯子，在我衣服后面用口红画画……你能想象吗，他们小时候长得跟天使一样，心却黑得像魔鬼！”

　　参星河想起初见时的恶作剧，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

　　“是吧！” 汤黎像是找到了知音，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而且他们从小到大都这样，脾气怪，不合群，除了彼此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对我也是，一会儿爱答不理，一会儿又想出些损招……所以刚才我看到你跟他们走在一起，魂都要吓飞了！还以为你被他们挟持了呢！”

　　她话音刚落，前方正踏上教学楼前台阶的明朔，像是背后长了耳朵忽然回过头。

　　脸上面无表情，眼神里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汤圆，” 声音穿透了这段距离，清晰传来，“你小学抱着老师哭得鼻涕泡都出来的照片，还在家里存着呢。”
　　汤黎的脸“唰”一下红了，随即气得鼓起腮帮子：“明朔！”

　　明朔只是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又像是冷笑，然后转身搂住明晔的肩膀，两人一起消失在教学楼的阴影里。
　　“气死我了！” 汤黎对着空气挥舞了一下拳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就会威胁人！”

　　骂完，她又迅速挽紧参星河，贼兮兮地说道：“算了，好女不跟恶男斗。以后有的是时间，我再跟你好好吐槽他们俩的事迹！我们先去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