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候》宁暖

3、003 噩梦

　　“小妹！”宋承影倒是没有被吓到，只是有些意外地笑道，“这次竟然又被你发现了。”

　　宋韵没好气地戳了他一下：“别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就是故意发出声音看我能不能发现的。”

　　眼见小心思被宋韵点破，宋承影心虚地眨眼睛看向远处：“今天这天可真蓝啊。”

　　宋韵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边，看向远方便想到裴知，脸上的笑意也淡淡散去。

　　宋承影见宋韵没再说话，看向她，一眼看出宋韵心情不好。

　　知妹莫若哥。

　　宋承影想了想，开口道：“小妹最近肯定没什么事做有点无聊吧，要不要四处游览玩一玩，见见大好河山。”

　　宋韵想也没想地摇了摇头。

　　没兴致。

　　宋承影不想宋韵每天待在家里东想西想。
　　别给她暴躁可爱的小妹整出相思病了。

　　他不肯放弃，神采飞扬地继续说着外面各种好看的好玩的。
　　他可不要太了解宋韵的喜好。

　　果不其然，没说多久，宋韵就渐渐被他话里说的东西吸引了。

　　“宋承影，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没有骗我吧？！”宋韵抬眼，有些怀疑地看着他问道。

　　“绝对是真的。”宋承影眼神坚定地看着宋韵，“如果是假的，我就把下个月的月俸都给你。”

　　宋韵撇嘴：“平时你和爹娘没事就给我塞钱，我又不差你那点月俸。”

　　话虽如此，宋韵思来想去还是答应了。

　　也是，她怎么可以就这样宅在家里伤春悲秋呢。

　　宋韵垂下眼。

　　他也不会希望她这样的……

　　*

　　青岚城，宋韵悠闲地走在街上。

　　她对青岚城不如京城熟悉，但这也是好处。在京城，她不管去到哪个地方，都能想到裴知。

　　这人简直无孔不入。

　　新事物暂时充斥脑中，宋韵一时还真将裴知抛之脑后了。

　　周围的商贩热情地吆喝着：“快来看快来买，新出的……”

　　宋韵心情许久没有这么好了，兴致上头，一时买了许多东西。

　　就在她准备先回去时，前面一个字画摊吸引了她的注意。

　　和其他摊位相比，这字画摊显得十分简陋，只用了几根奇形怪状的木头搭建起了一个感觉马上就要散架的桌子，但意外的是，上面的字竟然出奇的不错。

　　宋韵靠近，低头查看摊位上的字画，一道清润的声音从对面响起：“姑娘要字画吗，这都是我亲自写的。”

　　宋韵抬头看向摊主。

　　他身形清瘦，身着朴素的月白色衣衫，眼神干净澄澈，语气谦和，周身气质淡雅，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写得挺不错。”宋韵道。

　　“多谢姑娘。”他温和笑着说道。

　　宋韵见过的名家大师的字画不少，摊位上的这些字画相比之下竟意外地并不逊色。
　　她猜他许是清贫但好学有才之人。面对这样的人，宋韵很乐意伸出援手。

　　于是她爽快地买下了几幅。

　　“多谢姑娘。”那人语气里多了丝感激，对着宋韵微微拱手。

　　他虽一向对自己的字画挺自信的，但眼前这位姑娘等一看就地位不俗，他心如明镜，她想必是觉得他可怜，发发善心。

　　“公子不必多礼，”宋韵摆手道，“公平买卖而已。”

　　宋韵把东西交给下人，对他微微点头，转身离开。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身后有人喊道：

　　“姑娘！”

　　宋韵回头，那人拿着一幅字画，小跑追了上来。

　　他抬眼和宋韵对视，直直望进她眼底，他耳根悄然泛红，赶忙移开视线：“我，我没什么东西，这幅字画送给你。”

　　宋韵有些意外，没立即接过。

　　误以为宋韵不想要，他又说道：“姑娘若嫌弃的话……”

　　“多谢公子。”宋韵道。

　　“姑娘叫我苏瑾瑜就好。”

　　宋韵点头，然后看向莲香，见此，莲香立即上前从他手中接过那幅字画，并且按照刚才买一幅字画的价格欲将银钱递给他。

　　苏瑾瑜连连挥手：“不用不用，这是我送的。”

　　莲香塞钱失败，看向宋韵，宋韵见此摇了摇头，莲香便收好东西退到她的一侧。

　　东西也给了，空气一时有些沉默。

　　苏瑾瑜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好。”

　　*

　　这个小插曲宋韵并未过多在意，这几日她在青岚城玩得不亦乐乎。

　　“快点的，交出来！”

　　宋韵路过一个巷口，突然听到巷子里传出几道声音。

　　她闲着无聊在青岚城四处闲逛，此时恰巧走到这比较人烟稀少的地方。四下无声，巷子里面传出的动静格外清晰。

　　她本以为是寻常的地痞流氓们的吵闹，抬脚就要离开，里面却又传出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你们想得美，我绝对不会给你们的。”

　　宋韵脚步一顿，在脑海搜寻了一下这熟悉的声音的主人是谁。
　　这不就是前几天那个卖字画的苏瑾瑜嘛。

　　听他们说话的内容，情况似乎不太好呢。

　　宋韵犹豫之时，里面又传来一阵碰撞的声音。

　　“装硬骨头是吧？今天哥几个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宋韵叹了口气，立即转身示意：“进去看看。”

　　说完，她就匆匆往巷子深处走去。

　　她的脚步声完全没有遮掩，甚至还故意放得重了些。

　　“什么人？！”里面三个横脸肉、三角眼的人一脸警惕地往宋韵的方向望去。
　　但看清之后，他们又马上放松了警惕。

　　“原来是两个小娘子啊。”他们对视一眼，三角眼眯成两条缝，咧开嘴露出了一口黄牙，“怎么？你们看上了这细皮嫩肉的小子，想要英雄救美吗？”

　　“姑娘你快点离开这里！”苏瑾瑜不知道宋韵是误闯进来还是真如他们所说，是来救他的，但看见她的那一刻来不及想那么多，只想让她赶紧离开。

　　苏瑾瑜嘴角带血，脸上和身体都有青紫色的伤痕，浅色的长衫上还有几个脚印子。

　　“你们要是还想要你们的小命，现在就赶紧给我滚。”宋韵冷冷说道，脸上没有一丝惧意。

　　那三个人见宋韵一点都不害怕，心里有些拿不住主意，有人小声问道：“这小娘们竟然一点都不怕我们，还有那衣饰，看着好像还真的不简单，来头恐怕不小。”
　　那人话一出，一时有个人也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我们……”

　　“不行！”剩下另一人一脸阴狠地说道，“怕什么！管她是什么东西，今天她自己送上门来了，敢这么和我们说话，我们必须得给她个教训。”

　　其他两人还是有些犹豫，面面相觑，没有立即答应。

　　那人看着宋韵和莲香，又说道：“她们现在就两个人，难道我们还打不过？而且要是真有什么来头，那岂不是正好，这书生穷酸得很，但这小娘们身上值钱的东西肯定不少，到时候我们几个分了！”

　　提到宋韵身上的值钱东西，内心摇摆的二人被说动了。
　　他们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全都不怀好意地看着宋韵。

　　宋韵泛起一阵恶心，感觉自己被苍蝇盯上了一样。

　　本来想着他们要是识相早点自己滚，她最多找人私下揍他们一顿，现在真是把他们眼珠子挖下来的心思都有了。

　　宋韵不耐烦地看着他们说：“你们自己想找死，这可怪不得我了。”

　　那三人听后嚣张地笑着：“哈哈哈真是大言不惭，哥几个可不是被吓大的，你以为仅凭嘴皮子就能赢吗。”
　　“说这么多没意思，弟兄们，上！给她点颜色瞧瞧！”

　　三人暂时先不管苏瑾瑜了，缓缓朝宋韵和莲香靠近：“嘿嘿嘿，自己送上门就别怪我们。”

　　他们三人朝宋韵走去，背对着苏瑾瑜。见那他们靠近宋韵要伤害她，苏瑾瑜忍着剧痛扶墙站起来，不管不顾扑向他们，抱住两人的手臂。

　　发现手臂被苏瑾瑜抓住，被抱住手臂的两人回头凶狠地看着他，随后各自用另一只手狠狠击打着他：“臭小子，都自身难保了还关心别人呢。”

　　苏瑾瑜被打得趴在地上，但仍死死抱住他们的一条腿。

　　“找死！”他们横肉上挤出个狞笑，正要对他下狠手。

　　“动手。”

　　宋韵一声令下，无数道如鬼魅般的身影从四面八方现身，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似乎没有温度的眼睛，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那三人瞬间僵住，脸色苍白，伸出去的手也停在半空。一个扑通跪倒在地，还有一个转身想跑，但腿刚迈出去就因为腿软摔了个狗吃屎。

　　方才的嚣张跋扈，此时荡然无存。

　　见到他们的反应，宋韵满意地笑了：“不是说要给我点颜色瞧吗？我等着呢，好害怕哦。”

　　“把那边那个受伤的拉过来，然后给这三个狠狠揍一顿，留口气就行。”宋韵说道。

　　暗卫们收到指令，其中两个上前把苏瑾瑜拉起来带到宋韵旁边，其他的则一拥而上，对那三人出手。

　　那三人被暗卫们点了穴，连惨叫声都发不出。

　　宋韵站着等这三人“享受按摩”，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看着看着突然想起还有个人。她转头，就发现苏瑾瑜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你伤得严重吗？”宋韵问道，同时又想着救人救到底算积德了，“你快点去医馆看看吧，诊金我替你出了。”

　　“多谢姑娘相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苏瑾瑜郑重地对她行了个礼。

　　宋韵挥挥手：“路见不平，举手之劳罢了。”

　　等宋韵觉得那三人“享受”得差不多了之后，便叫暗卫们停手把他们送到衙门去。

　　宋韵交代完一切，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苏瑾瑜语气仓促又带着几分期许的声音：“敢问姑娘姓名？”

　　宋韵身形顿住，眸子淡淡斜睨向身侧下方：“宋韵。”

　　*

　　回到京城几个月了，送出去的信全都石沉大海。

　　一封回信都没有！

　　宋韵郁闷地坐在琉璃阁，脚边是摔碎的茶杯。

　　“臭裴知居然敢一封信都没给我。”

　　她又赌气地踹了一脚他常坐的靠椅。

　　生气归生气，理智还在。

　　按理说应该不会啊。

　　难道是有人从中作梗动了手脚？

　　宋韵：“莲香，派人去查送出去的信到底有没有完好无损地送到裴知手里。”
　　“是。”

　　一封信都没有，宋韵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裴知胆子应该没这么大啊。

　　也许是中途哪里出了岔子。

　　但可惜的是，前去调查的人后来竟回复说并没有任何问题，信完整送到了的。

　　宋韵不信邪，仍旧常常咬牙切齿地给他写信。

　　但是永远都没有回信。

　　似乎一切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

　　整整一年了，送出去的信全都石沉大海。

　　宋韵起初不愿相信这个事实，自顾自想了无数个意外和理由。

　　但当她一停歇下来，那个念头便见缝插针地出现在她脑海。

　　裴知……忘记或是不在乎他了。

　　两人自小便形影不离，不管如何争执吵闹都不是问题，只要还在同一处，看见彼此，一切都可以克服。

　　可他如今离她那么远，她不知道是否平安，不知道他难过还是欢喜，不知道他心意是否改变。

　　宋韵是相信他的，相信他们过去坚不可摧的点点滴滴。

　　可事实却无情地撕开她的幻想。

　　宋韵极少经历别离。
　　从小到大，她的所爱的人和爱她的人几乎都常常围绕在她身边。

　　这次他的离开，宋韵不可避免地感到焦虑。

　　这一晚，宋韵做了一个梦。

　　天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雷声滚滚，轰隆隆碾过头顶，密密麻麻的雨滴从灰黑的云层不断往下坠，砸在厚重的铁甲上噼里啪啦作响。
　　战场已是乱作一团，无数士兵缠斗厮杀，刀光剑影里，鲜血混着雨水四处流淌，裴知身披铠甲，脸上、身上都沾着血迹，他手中长剑挥舞，不断劈向身前的敌人。

　　混乱的战场上，一名敌方士兵悄无声息地绕到裴知身后。
　　他若是能偷袭成功，把这个姓裴的杀了，可是立下大功了。

　　那士兵神色阴狠，挥剑朝裴知刺去。

　　“去死吧！”

　　裴知挥剑格开迎面劈来的长刀，兵刃相撞，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他深邃凌厉的眉眼此时充满杀意地看着对方，雨珠坠满长睫，并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淌下。

　　察觉到身后有人袭击，他身形一沉侧身闪避，可两面夹击，只堪堪避开了要害，长剑依旧毫不留情地狠狠刺进他的后背，温热的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撒溅在脚下的土地。

　　鲜红的血液迅速浸透乌黑的战甲，裴知闷哼一声，手臂微微发抖，依旧死死攥紧兵器。

　　“不要！”

　　猛地一声呼喊，宋韵豁然睁眼，浑身冷汗涔涔，额前发丝被打湿紧紧贴在肌肤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喘了喘气，抬眼四下打量。

　　雕花木床，纱帐锦衾，是她熟悉的闺房，并非战场。

　　尽管如此，可方才梦中凶险的画面仍在她脑海盘旋，令她感到一阵心悸和后怕。

　　“小姐，怎么了？”

　　听到房间里的动静，莲香迅速进来查看，见宋韵安然无恙才放心。

　　莲香语气温柔：“小姐可是又做噩梦了。”

　　窗外万籁俱寂，夜色正浓，唯有夜风轻拂檐角。
　　屋内只剩一盏残烛燃着，烛火微弱摇曳着，宋韵斜依着，看向莲香有些担忧的神情，又说道：“我没事，你快去休息吧。”

　　莲香仍是蹙眉担忧，但只得听令退下。

　　待她出去后，血腥的画面一再地在眼前放映，宋韵再压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眼眶酸胀，蜷缩在床上，任泪水肆意流淌。

　　……

　　千里之外的边关，满地尸骸被混合的雨水和血水泡得发胀，硝烟与浓重的血腥味飘在湿冷的空气里。

　　裴知刚躲过前后夹击，凭着意志和不凡的本领成功反杀。

　　但他身受重伤，在战事接近尾声之时，失血过多让他身形摇摇欲坠，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在地，陷入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眼。

　　“主上，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玄影看到后喜出望外，立即对帐外高声呼喊：“快！传军医！”

　　背后传来剧烈的疼痛，许是那道险些拿走他性命的伤口。

　　视线仍是有些涣散，他撑着残存的力气开口，第一句便是询问战况如何。

　　得到答复后，他缓缓闭上眼，片刻后喉间动了动，又问道：“她……还是没有音讯吗？”

　　玄影面露难色，眉头紧锁，望着裴知欲言又止。

　　“主上……”

　　尽管心中明知大抵还是这般结果，可真的听到答案后，裴知眼底还是掠过一抹黯然，周身气息低了下去。

　　“无妨，你将作战要图拿过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