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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写满碎碎念 ...

  •   这是十几年来,宋韵第一次和裴知分离这么久。
      他离开之后,她似乎才突然发现,不管是个哪个时期的记忆,总有一个臭屁的身影。
      过往的每一个春夏秋冬季节更替,都有他。

      春日他们一同踏春赏花,每到风力适宜的时候,宋韵便会拉着裴知去郊外放纸鸢。

      裴知总是会将木轴缠好棉线再递给她,宋韵攥紧线轴,他便在前方举起绘满青燕的纸鸢迎风站立,风势恰好之时,他一松手,纸鸢便会顺着气流向上,在淡蓝天空投下轻巧的影子。
      偶尔忽然一阵大风袭来,宋韵抓不住胡乱摇摆不受控制的纸鸢,便会大声叫着:“裴知裴知!”
      话音刚落,少年便会笑着将线轴从她手中接过,控制好线轴缓缓收线。

      不知不觉,他已然成了她人生难以分割的一部分。

      “小姐?”莲香看着拿着笔但迟迟没有动作的宋韵说道,“怎么了?”

      回忆淡去,宋韵回过神,低头发现笔上的墨汁已经滴到了笺纸上,晕染开一团黑色的墨迹。
      她本是提笔要给裴知写信的,谁成想真正要写的时候,一时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还陷入了回忆之中。

      裴知远去千里之外,两人许久不能见面,她本想写的话稍微……温柔一点?

      但若是真的那般写了,裴知恐怕得笑得直不起腰,然后把那信收好,甚至会把上面的话背下来,在她耳边念念叨叨一辈子,没事就拿这来笑话她。
      不行不行,她给他一点好颜色,他就能开染房。

      犹豫再三后,宋韵让莲香换了张干净的纸。

      她提笔,没有写什么煽情的话。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把他离开之后她经历的事情,不管大小,全都写了上去,时不时还夹带着几句的她的总结感想。
      整张纸上,没有重要的事,全是她的碎碎念感慨和日常生活中的琐事。

      直到信的最后,宋韵咬了咬唇,思考许久后写道:你走之前,说好的要给我带有趣的小玩意儿回来,你可千万要记得,不要食言。所以,你记得保护好自己的小命……

      宋韵写完,拿着纸左看看右看看,微微蹙眉:“这么写应该可以吧。”

      纠结了许久,她叹了口气,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算了,就这样吧。”

      给裴知这家伙写个信怎么这么麻烦。

      宋韵小心地把笺纸折好放进木匣里,将信交给莲香:“派人务必将信完好无损地送到裴知手里。”

      莲香神情认真,将信接过退了下去。

      送出这封信后,宋韵不知为何没来由的紧张。
      面对裴知,她怎么会紧张呢。

      宋韵脑子里莫名浮现了许多画面,全都是他。
      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他的笑容……

      宋韵下意识抓紧了衣服,有些懊恼地站起身,来回踱步。
      刚走没两步,她脑海又浮现起那日在琉璃阁,她坐着,而裴知在她面前来回踱步的样子。

      她真是有些魔怔了。

      不过一会儿莲香就回来了。

      “都办好了?”宋韵问道。

      莲香点点头,回答道:“小姐放心。”

      “走吧。”

      莲香跟在身后,不解地问道:“小姐我们去哪儿呀?”

      宋韵其实也没想好,只是不想待在这里胡思乱想了,她微微歪了歪头,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今日恰好是十五,我们去闲云楼!”

      城南的闲云楼茶馆,是从前宋韵和裴知常去的地方。每月十五和三十,闲云楼的说书先生老赵头就会登台讲新本子。

      裴知从前爱听那些江湖趣事、才子佳人的故事,宋韵嘴上嫌他俗气,其实回回听得比谁都认真,听到感人之处甚至会掉眼泪。

      最初的几次害怕裴知笑话她,她总是努力憋着,让自己看着没有任何异常,但每次都还是被裴知发现。

      裴知每次发现后就歪着头靠近看她:“哭了?”

      宋韵则会捂着脸转过身背对着他不说话,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回答:“才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裴知确实会笑话她,但笑话过后倒是还会稍有人性地安慰几句。

      宋韵和裴知两人从前总爱坐二楼靠边的位置。一壶龙井、两碟瓜子,他们就能安静坐着从头听到尾。

      宋韵刚到闲云楼门口,远远就听见了老赵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列位看官——”

      好熟悉的开场白。

      宋韵脚下一顿,立即上了楼。她轻车熟路地来到是熟悉的靠窗位置。

      小二见她来了,赶忙按照老规矩上了一壶茶和两碟瓜子。

      那边老赵头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今儿个咱们就说段新鲜的昂。”

      茶楼里闲谈的、喝茶的、打盹儿的都循声看了过去。

      “话说那护国将军府的三公子萧牧,与那太傅家的嫡长女范书兰,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深厚得不得了。那时所有人,包括咱这两位主角儿,都觉得他们日后必定能缔结良缘、天长地久……”

      宋韵有些惊讶地看过去。

      赵老头继续说着:“但大家想啊,那萧牧生于将门,功夫非凡,一身武艺,银枪似灵蛇吐信,拳风如虎啸空林,注定要肩负起保家卫国的责任。”

      老赵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再开口,声音低了些。

      “没过多久,北境燃起狼烟,塞外的铁骑踏破雁门关,边关告急的文书一封接一封地送到京城。情况危急,满朝文武,竟都觉得胜算太低,无一人敢请战。你们猜怎么着?”

      “萧牧请命!”有人接了一句。

      “正是!”老赵头笑了一下,但转而又换上肃然的神色。
      “圣上大喜,当即封他为靖边将军。临行那日,这范书兰送至城外长亭。秋风萧瑟,两人于长亭之下互诉衷肠,他们约定,待边关安定,萧牧凯旋归来后两人就成婚。萧牧策马而去,范书兰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一直站到夕阳西下。”

      茶楼里安静下来,老赵头声音不疾不徐。

      “这一仗,打了可是整整五年。边关的战报一封封传回来,先是萧牧英勇无畏,接连收复三城,后来敌方增兵,双方僵持了许久,再后来,萧牧率八百精英,夜袭敌营,火烧粮草,扭转乾坤。”

      台下众人情绪高涨,还有人喊道:“好啊!”
      老赵头笑了笑:“是吧,可谓忠肝义胆、功德无量啊。”

      “大军凯旋,萧牧回京那日,全城百姓夹道欢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萧府张灯结彩,大红绸子四处铺着,这书兰姑娘苦等了五年,萧牧凯旋归来,她自然也是等在那里。”

      “二人如约成婚了。”一名听客抢着回答道。

      众人本也以为应该是这个结局,没想到那老赵头听后摇了摇头。

      “萧牧骑在高头大马上,眉宇轩昂你,意气风发。但是——”

      老赵头神神秘秘地拉长声音。

      “但是什么啊?”台下人们着急问道,“老赵头你可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他的马后,还跟了一辆马车。马车帘子掀开,萧牧竟然扶着一名女子下来了,那女子生得也极美,不过和书兰姑娘的温婉不同的是,那女子眉目英气,利落飒爽。”

      宋韵手里抓着一个瓜子,听到这里,忍不住将那瓜子狠狠戳在了桌子上。

      这老赵头今天讲的什么破剧情?!还不如再讲一遍从前的老套故事呢!

      “萧牧牵着那女子的手,走到范书兰面前。这书兰姑娘得知萧牧要回来时,本来满心欢喜,期待了许久,如今见到这一幕,可谓是心碎至极。她的目光落在萧牧和那女子身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众人皆是可惜地摇了摇头。

      他们等着老赵头继续说,但那老赵头却咳嗽两声,猛地灌了一壶茶,笑着开口道:“诸位看官,咱们今儿个就说到这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茶客们“咦”了一声,三三两两地散了,嘴里还议论着这故事。
      “唉要我说这三公子忒不是个东西。”
      “那可不是。”

      宋韵把手中茶杯重重摔在桌子上,发出了不小的响声。

      一边一个小二看见了,走近后小心地询问道:“宋姑娘,请问是我们今日这茶水有什么问题让您不满意了吗?”

      宋韵看了他一眼:“没事。”

      听见宋韵说没事,那小二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下,说道:“宋姑娘,要是有什么问题您就尽管吩咐我。”

      宋韵微微点头,给莲香递了一个眼神,莲香会意,给那小二打赏了些银钱。
      那小二看了眼手里的钱,连忙笑着说道:“多谢宋姑娘,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说完便笑着退了下去。

      宋韵刚听完老赵头讲的这个故事,虽然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这都是假的,但难免还是心中不快。

      楼下老赵头讲完今天的故事,正不急不慢地收拾东西。

      宋韵扭头有些生气地看向对面,下意识正要抱怨几句。

      她看过去,刚张嘴,落入眼帘的却只有空荡荡的座椅,根本没有那熟悉又还有点欠揍的身影。

      老赵头刚讲的故事跟乌云一样笼罩在宋韵心头,还有脸上。
      宋韵黑着个脸,实在笑不出来。

      裴知要是和那书中的萧牧一样……

      “砰!”

      茶杯再次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生气的时候,就爱砸点小茶杯。

      莲香看宋韵心情不大好,听完全程的她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小声询问:“小姐?小姐可是因为那老赵头讲的故事而生气?”

      宋韵小声嘟囔:“才不是呢,都是虚假的故事而已,我又不可能像书中的范书兰一样……”

      裴知才不会跟那个薄情寡义的萧牧一样。

      莲香轻轻笑了笑:“是啊,书中都是假的。按照老规矩,青梅竹马一定会琴瑟和鸣、白首同归的。”

      被莲香暗暗打趣,宋韵莹白面庞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就你这张嘴最会说。”

      莲香笑嘻嘻回答:“冤枉啊,莲香只是爱说实话。”

      一个人在这里坐着无趣得很,宋韵打算要回府,起身刚走没几步,她停了下来,说道:“莲香,派人去给那老赵头说,这次的故事不好,让他以后换一个,不许再讲这个了。”

      莲香点点头,转身招手,一名守在远处的小厮立马上前来,莲香给小厮又递了些银钱,把宋韵刚才说的话交代了下去。

      宋韵回到府中,懒懒坐在府中的亭子里,手里拿着鱼粮,时不时往池塘里面撒着,引得数条锦鲤抢食。
      有些东西,就像顽固的种子,一旦种在心里了,不管怎么刻意去安慰自己、刻意去忽视,一停息下来,它就开始嚣张地疯长,看似柔弱的枝条,却会爬满全身。

      宋韵发着呆,控制不住地去想裴知现在在干嘛,他走之前倒是直接说让她等他,但就连那些惊天动地的海誓山盟也不过是一时的聊表真心,人心难测,真的分离之后,一切誓言承诺都是那么飘渺脆弱。

      一不小心将剩下的鱼食全都洒进了水里,她低头看向水面,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

      身后出现若有若无的细微脚步声,宋韵心中了然猜到是谁,低头偷偷笑了笑,没转过头,假装还在认真看鱼。
      待她感觉那人已经走到她背后之时,她猛地回头,举起两只手,手指微微弯曲:“呜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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