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候》宁暖

23、023 金簪

　　偶然撞见此番情景，宋韵忍不住怒火中烧。原来这就是他近日忙的事务吗，说不定还专挑了个肯定不会遇见她的时辰。若不是今日恰巧帮崔妍，她哪能看到这一出好戏。

　　宋韵心中后悔，想到自己前几日还替他找借口，安慰自己他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误会。如今看来，也就她每日跟个傻子似的，今日回去她便将那黄花梨大箱中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亲自一把火烧个精光。

　　宋韵一腔怒火，下意识抬脚朝着那边要跟上去。

　　走到琉璃阁门口，也就是方才他们站的地方，宋韵却停下了。

　　她立在门口不再上前，冷冷瞥向里面，端庄明艳的脸，此时却像落了霜，依稀看得出薄怒。

　　晨辉洒下，琉璃阁飞檐翘角，碧瓦流光，恢宏美丽半点没变样。

　　宋韵冷眼瞧着，目光透过半开的雕花门看去。时辰尚早，里头客人三三两两，不算冷清也不算喧闹。她的目光大致扫了扫，那两道身影早没了踪迹。

　　宋韵站在阶下，纹丝不动，终究慢慢收回目光。

　　莲香见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皱眉一脸担忧地看向宋韵询问道：“小姐……”

　　“罢了，回去吧。”宋韵淡淡答道，说完便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后转身要离开。

　　见宋韵不言不语就要直接走开，莲香回头焦急地探了一眼，还有些犹豫。
　　万一又是误会呢，小姐也不进去看看。

　　然而一转眼宋韵已经飞似的走了很远，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莲香于是只好焦急得跟了上去：“小姐等等我——”

　　宋韵方转身离开，此时琉璃阁门帘一掀，管家捧着账册从里头走出来，正要招呼守在门口的小厮过去，偶然一抬头便看见前头那抹眼熟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后眯眼仔细一瞧，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正是宋小姐。

　　想到方才门口的场景，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坏了，这许是被宋小姐看到了，多半要误会了。

　　来不及招呼小厮，他转身就往回走，对另一侍卫道：“快禀公子……”

　　琉璃阁暗室内，裴知坐在紫檀太师椅里，手里拿着一本巴掌宽的蓝布册子，上面一页页全是蝇头小楷，记着许多人名。

　　身侧除了暗卫外，还有一女子，正是宋韵方才见到的那位。

　　此时她已经没了在外时的纤弱的模样，而是腰背笔直，步伐利落，眼神锐利。

　　京城最大的乐坊里，常有达官显贵往来，那些个王孙公子军中将领都爱吃酒听曲。这些年，她表面是乐坊舞姬，实则暗地里收集情报，将其记在册子上，按时将收集到的信息禀告上去。

　　“说吧。”裴知声音低沉。

　　女子单膝跪地一五一十将探查到的情报全盘托出。

　　而此时管家半点不敢耽搁，生怕禀告晚了主子降下责罚。他匆匆走到裴知身旁，小声地将方才见到宋韵的事禀告给了裴知。

　　“不知宋小姐是否是见到了方才……”

　　他说得十分犹豫，尽管他觉得自己的猜想肯定是对的。

　　话说一半，裴知便脸色冰冷，立即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宋韵负气沿着来时的路走着，同样的路段，同先前来时一般无二的吆喝声，此时却早没了先前的兴奋劲。

　　宋韵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叫她不知怎么办。理智与情绪争夺着主动权，方才初时她只怒上心头，心中满是对裴知的失望与生气。片刻后，理智又将她拦下。她只是恰巧撞见裴知与另一名女子同进出而已，这又能说得了什么，何以招致她不辨事实，自己平白无故在此生气。

　　不管事实如何，她又有什么身份与立场去质问，贸然闯进才是招人耻笑。

　　两人的关系好似一团乱麻，始终笼罩着一层朦胧薄雾，说不清道不明。她时常发呆，怔怔地去想，一桩桩一件件挣脱不了。这也就罢了，说到底不过是儿女情长，是她一人的心事。眼下更要紧的，是那已经觉察到的的阴谋，未查清的暗中人的身份与目的。

　　宋韵胸口发闷，轻叹一口气。

　　花开花落自有时，若他真的变心，她又何必苦苦纠缠抓着不放。

　　最开始出门的好心情半点没有了，如今只剩一肚子闷气。宋韵失了闲逛的兴致，不再四处逗留，只想快点回府。

　　步伐匆匆，行至府门不远处，宋韵便远远瞧见一道眼熟的身影。

　　一身月白衣袍的苏瑾瑜，身旁跟着两名小厮站在门前。他身旁的小厮上前与守门的交谈着什么。

　　似乎是来找人的，除了她，有可能与苏瑾瑜有接触的应该就是她父亲了。苏瑾瑜如今与她父亲同朝为官，说不定真有交集。

　　宋韵不明所以地走近，疑惑地看着他们。

　　宋韵以为自己有着武功底子在，走路应当没有什么声响，然而还有两三步距离的时候，苏瑾瑜却像感应到了一般转过头。

　　他面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便惊喜地说道：“宋小姐，真巧，我正打算去府中拜见你呢，想不成竟在门口碰上了，真是上天赐的缘分。”

　　苏瑾瑜眉眼生得标志且并不凌厉，与人说话时总带着浅浅的笑意，半点没有尖锐的感觉，浑身散发着温和有礼的气息。

　　伸手不打笑脸人，并且与他也确实算有不浅的渊源，三番几次非常有缘的见面，宋韵便不排斥他。

　　听到他说打算拜见自己，宋韵以为他有重要的事找她，于是说道：“是有要事相商吗？苏公子请进。”

　　宋韵说着，便要往里走。苏瑾瑜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正要抬脚跟上，然而目光下意识扫视一周时，发现了几分不同寻常。

　　他站在原地，不再向前。

　　“宋小姐。”他站在她身后，微笑着看着她。

　　宋韵转头疑惑答道：“怎么了？”

　　“我想了想，还是不进去了。”

　　宋韵走回他身旁：“为何？”

　　苏瑾瑜一脸抱歉道：“我本就是恰巧路过，于是想着碰运气看你是否在府，想将先前为了报答你给你买的礼物送给你。”

　　“报答？”宋韵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又帮助过他了。

　　“救命之恩，苏瑾瑜永世难忘。”苏瑾瑜郑重说道。

　　话虽如此，但那事已经过了许久，并且于宋韵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万万没想到苏瑾瑜还这般记挂着。

　　宋韵不想凭这点恩情影响着他，开口想要拒绝。

　　此时，苏瑾瑜侧头看向身旁小厮，那小厮立即恭敬地上前将一个精美的长方形盒子交给他。

　　苏瑾瑜拿着那紫檀木包银长盒，缓缓将其打开。盒里铺着绛红绒布，一根金簪静静躺在其中，那金簪簪首是只累丝金凤，凤嘴里衔这一颗东珠，一看便价值不菲。

　　见此宋韵大致猜到了他要做什么，退后几步便想着挥手拒绝。

　　苏瑾瑜拿着盒子将手往前伸了伸，笑着问道：“怎么样？可还喜欢？”

　　宋韵连连拒绝：“太过贵重了，我万万不能收，多谢苏公子好意。”

　　宋瑾瑜虽说如今是当朝为官，但是从前生活清贫，细细一算，入朝也并没有多久。况且他的官职也说不上多大，买这金簪，多半是快要花尽了他大半的俸禄。

　　金银珠翠宋韵有不少，并且她向来喜欢素净，只取一二点缀。比起自己，宋韵觉得苏瑾瑜比她更需要这只金簪。

　　将这金簪卖了能换得不少银两。

　　听到宋韵拒绝，苏瑾瑜毫不意外，半点不恼，反而认真道：“宋小姐言重了，我只怕这根簪子配不上你。”

　　他的目光投向宋韵斜后方不远处，随后又看向宋韵发髻。

　　不知他要做什么，宋韵下意识扫视检查一遍周围，然而此时她却惊觉好像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直觉感到不对劲，宋韵不知为何，还莫名地有些心虚。

　　那道视线太过炽热，直直地怼在她身上，宋韵敏锐地朝着视线投来的方向寻找着人影。

　　然而苏瑾瑜此时站在面前，宋韵做得太明显，并没有找到具体是谁。

　　可这感觉太过熟悉，宋韵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会是他吗？

　　“宋小姐。”

　　听到苏瑾瑜呼唤，宋韵压下思绪抬头看向他。

　　只见苏瑾瑜骨节分明的手将那金簪从盒子中小心拿了出来，笑着看着她。

　　晶莹剔透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好似初春冰雪消融。

　　他的动作意图太过明显，宋韵心中忐忑，垂眸看向他带着些许旧伤疤的手，看向他手中的金簪。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

　　就这一霎那，她又忽然想起来暗中那道强烈的视线，想到她先前在琉璃阁门口看到的情形，于是鬼使神差地停下了后退的步伐。

　　反正她刚才也看过了，此时周围并没有闲杂人等。

　　注意到她的微动作，苏瑾瑜眼中笑意更深，说道：“宋小姐，冒犯了。”

　　说完他便向前一步靠近，抬手将那金簪插进她的发间，动作十分轻柔。

　　随后他向后退了几步：“在下贸然行事，宋小姐要打要罚，苏某绝不多说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