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候》宁暖

22、022 偶遇

　　两人很快开始收拾包袱。

　　青筠山已被人发现，不知道下次来会是何时，于是宋韵一股脑地将所有想带走的东西找出来。

　　苍玄看了眼自己的小包袱，又看向宋韵摆好的满满一大桌东西陷入了沉默。
　　好家伙，这是要把除屋子以外的东西都要带走吗？

　　虽然他才是那个从前在青筠山常住的人，但他的所有家当加起来似乎还没有宋韵的三分之一多。

　　见宋韵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各种地方掏出东西要带走，苍玄赶紧阻止她说道：“别拿了别拿了，这么多怎么带得走，这些都没必要带走吧。”

　　“怎么没有必要！”见苍玄一脸忧愁的模样，宋韵认真道，“放心吧师傅，这些东西我自己带回去，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不会压榨老人的。”

　　闻言，苍玄摸了摸鼻子，咳嗽两声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心胸狭隘了啊，师傅才不是不想替你背这些包袱呢。”

　　宋韵偷笑两下，推着苍玄往外走，“好了好了，趁着天色还早，你快去休息吧，你不是非要今晚你来守夜吗？到时候可别睡着了，我的小命和你的老命可都在你手上，万一那些人真趁着夜色又来了呢。”

　　“诶……”

　　这一夜，宋韵辗转反侧，睡得并不踏实。除了担心黑衣人卷土重来外，她也没有忘记最初来青筠山的目的。她迫切地想要揭开所有真相，从裴知离开那时起，便似乎暗中有双手在操纵着一切。

　　夜色沉沉，银灯半明半灭。

　　罗帐半垂，宋韵侧身卧着，青丝如瀑布般散开垂落在身前，与雪白的脸相衬。微弱的光映在脸上，然而眉头微蹙。

　　宋韵将回去之后要做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仍是无法安眠。目光一转，偶然望见月光如轻盈的银纱般飘飘然从窗口垂落，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院门口，苍玄抱着剑随意坐着，却没有放松警惕。

　　宋韵抬头看向空中挂着的弯月。她清晰地记得，裴知走的那日也是这般的缺月，后来，月缺月远，月亏月盈。最初，她还想着要记下圆缺了多少回，待他归来那日告诉他，他离开了几轮月，她要叫他将时间加倍还回来。

　　后来，不知数了多少次盈亏，数到她觉得没有尽头，她便放弃了。

　　今日，宋韵心中又隐隐期待起下次月圆。

　　天刚破晓，宋韵便早早与苍玄踏着晨露下山。一路上，两人都时时刻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提心吊胆地终于到达京城，宋韵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将苍玄带回府中，本以为父亲宋崇岳此时不在府中，然而一进门便瞧见了，宋韵意外道：“父亲此时不是应当在上朝吗？”

　　宋崇岳说道：“今日皇上龙体不适，早朝便草草结束，提前下朝了。”

　　宋崇岳说完，看向宋韵身旁的苍玄，一副见鬼了的模样。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初次与苍玄见面时苍玄那股厌世的劲。目空一切，看破红尘，谈到权势富贵就白眼。武功高强，善于洞察人心，在江湖声名鹊起的人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竟只想远离人群，去过隐世的清贫日子。

　　苍玄自己从未主动吐露，他也不好问。总之反正他见苍玄精神状态尚可，还算正常，后来才放心让宋韵当他的徒弟。

　　苍玄看出宋崇岳的震惊，懒得给宋崇岳解释原因，反而直接咧嘴笑着走过去，拍着宋崇岳的肩膀，说道：“宋兄啊，真是多年不见，近来怎样啊。”

　　不等宋崇岳开口，苍玄话锋一转，“诶，听闻你藏了几壶好酒……”

　　宋崇岳还未开口训斥宋韵此次擅自去青筠山的不妥，便被苍玄边哄边拉走去拿酒。

　　宋韵见此情景便知晓师傅安顿下来的事完全不需要她劳心了。

　　府中下人替她将包袱带回房内，看着满是回忆的旧物，虽然大多已经无用，宋韵却依然想将其好好存放着。

　　过了片刻，婢女便抬来一只黄花梨大箱，通体木纹，打磨得圆润光滑，四角包着鎏金铜活。宋韵亲手掀开箱盖，将东西一件一件放了进去。

　　青筠山的这些东西，不是和苍玄有关，就是和裴知有关。

　　刚放置完毕，宋韵便听莲香来报：“崔小姐求见。”话音刚落，宋韵便已然瞧见了崔妍的身影。

　　无人阻拦，崔妍畅通无阻地进入房间坐在了宋韵面前，嗔怪道：“我当是谁一声不响地走了又一声不响地回来了。”

　　宋韵拿起一块桌上的桂花糕塞到她嘴里，解释道：“事出紧急，来不及多说。”

　　“我看是来不及与我这个不熟的外人多说吧，”崔妍微微瞪了她一眼，“前一日明明人还在，第二日我来府中就被告知你又出门了。”

　　她起身贴着宋韵坐下，将双手搭在宋韵肩上轻轻摇了摇：“好没良心的宋韵，你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有多孤单吗……”

　　崔妍在耳边叽叽喳喳，宋韵被她叨叨得一阵头疼，耐着性子用各种吃食才哄好。

　　忽然，宋韵想起一件事。

　　她看向莲香问道：“兄长今日是否在府上？”

　　“回小姐，大公子今日去军机处议事了。”

　　宋韵点点头，转头再望向崔妍，发现她瞬间局促了许多。

　　宋韵忍不住笑了笑，打趣道：“哟，方才是谁还气势汹汹地找我问罪，怎么一下子就变成缩头乌龟一般了。我寻思着宋承影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或者面目可憎的怪物吧。”

　　本来不说还好，崔妍听到关于那个人的消息只是下意识的有些许紧张，宋韵这一打趣，瞬间红了脸。

　　念念叨叨的崔妍一下变得哑口无言，宋韵抓住这个机会，从听的人变成了讲话的人。

　　她好奇又兴奋地看着崔妍，眼中满是八卦的光，然后迫不及待地询问道：“最近你们进展怎么样了？说实话。”

　　崔妍嘴唇动了动，低头手指绞着帕子，小声道：“没有。”

　　可惜宋韵没听清，见宋韵仍是那样望着她，崔妍提高了音量，苦恼地说道：“没有进展……”

　　自那日来找宋韵但宋韵未在府中之后，她便一直没再出门。今日是听见下人传消息知道宋韵回府后才立即来寻她的。

　　距离她上次见宋承影已经过去许久，平日里他们两人根本就不会因为其他事有交集。

　　多日未见，虽然心头仍有挂念，但是也似乎可以学着放下了。

　　宋韵闻言，觉得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毕竟他们两人确实很需要一些外界的因素去推进一下关系。

　　崔妍犹豫了一下，将心中前几日想好的打算说了出来：“要不……还是算了吧。”

　　没有希望，她也不想强求，兴许过阵子就放下了，她这样宽慰自己。

　　宋韵听到崔妍竟然说算了，睁大双眼不可置信：“什么？！”

　　她都还没开始出手呢，怎么就要算了。

　　“强扭的瓜不甜。”崔妍道。

　　宋韵双手托住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着急说道：“这瓜都还没种下去呢怎么就说强扭的不甜了，就算不甜，也可以解渴嘛。”

　　“可是……”

　　崔妍还想拒绝，宋韵却用手将她的嘴捂住并说道：“别退缩嘛，不多试试怎么知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从前你鼓励我的时候不是胆子比谁都大，怎么轮到自己的事倒是退缩了。”

　　在宋韵的挑衅式鼓励下，崔妍终于也慢慢的又有了更多勇气。

　　一改方才的模样，她站起来，“啪”的重重一掌拍在桌上，眼中没了先前的躲闪，定定地看着宋韵：“好！”

　　宋韵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虽然自小到大的交情，她知道崔妍确实有这样的一面，但崔妍极少表现出来，宋韵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鼓励这么有效。

　　不过也可能是这件事比较特别。

　　然而这般凌厉的模样撑不过片刻，崔妍就变回先前那副模样重新坐回宋韵面前，她说道：“但是我要怎么做才能……”

　　宋韵眼珠一转，凭着经验想到了，说道：“明日宋承影若是有空，我做中间人约你们湖中游船，届时我再编个理由先行离开，给你们制造独处机会。”

　　这个计划宋韵越想越满意：“就这样决定了！”

　　第二日一大早，宋韵便早早起来打着散步晨练的借口一直在府中溜达，尤其是宋承影房间外面。

　　路上还恰巧遇见了师傅，这个时辰见到她，苍玄第一句话便是：“怎么又一宿没睡？”

　　“胡说八道。”宋韵边回答边溜达走了。

　　过了一小会儿，宋韵在院子里暼见了宋承影的身影，她立即跑过去，“谄媚”地笑着问道：“哥哥今日可有空？”

　　宋承影挑眉：“怎么？”

　　“并无什么大事，”宋韵道，“想请哥哥赏脸，陪我去游湖。”

　　无事献殷勤。

　　尽管总觉得有诈，但宋承影恰巧今日无事，便答应了。

　　过了一会儿，宋韵带着宋承影来到湖边，远远瞧见崔妍的背影。

　　听到身后细微的脚步声，崔妍转过身与宋韵对视。

　　宋韵转头对宋承影说道：“忘记告诉你了，我与崔妍好久不见，我也约了她一同游湖。”

　　宋承影微微颔首，丝毫不介意，淡淡笑道：“崔姑娘，好久不见。”

　　湖面还笼罩着一层淡淡薄雾，湖中几尾红鲤慢悠悠地游。

　　刚上船，宋韵便敲着脑袋一脸懊恼地说道：“我突然想起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做，我得先行离开了，你们慢慢玩。”说完便立刻溜上岸去不见身影。

　　下了船走了没多远，便到了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四处都是叫卖声。

　　宋韵很少在这个时辰出门，便慢下脚步，打算好好逛一逛。

　　街市热闹，宋韵边走边新奇地四处张望着。待往前走了一会儿，目光扫到琉璃阁门口时，忽然停了。

　　琉璃阁门口，裴知身旁跟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笑着与他说了什么，之后便见两人并肩一同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