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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 询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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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木屋内,宋韵与苍玄相对而坐。
宋韵收了笑,一双杏眸认真地注视着苍玄。
日光穿过竹梢,斑驳竹影映在她清丽的脸庞之上。
苍玄见她此番模样,知晓她此次前来确是有重要的事。他心中了然,猜到大概所为何事。
他垂眸避开宋韵的目光,眼底微动,再次抬头,神色依旧同先前一般无二,不道破分毫。
“你说吧,不管是上山还是下海,我都不会答应你的。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了。”苍玄闭眼扭头嚷嚷道。
“师傅,我只是有一个问题。”宋韵语气认真神色郑重,面上并无半分玩笑之色。
偏僻遥远的竹林之中,唯有竹叶随风轻响,宋韵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听到她认真恳切的话语,苍玄顿了顿,随后半睁开一只眼,观察她的神情。
宋韵神色郑重平静,面容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苍玄极少见宋韵这般模样。只记得记忆中那个粉雕玉琢明眸皓齿的小娃娃,要么是撒娇搞怪笑得欢快,就是犯错了被惩罚嚎啕大哭。
悄无声息叹了口气,苍玄坐正身体,将宋韵带来的酒倒入面前的杯中。
也是,依着他这倔强徒儿的性子,非得把事情从头到尾全都弄清楚,心里才感到稳妥,不然可不会善罢甘休。
何况这事还是和裴知有关。
看这模样,估计出事之后没睡几个安稳觉。
“你有何不解的问题,都细细说来给我听听罢了,这天下奇闻怪事我曾也听了经历了不少,许是能给你解答一二。不过如今我只是深山密林中一过一天算一天老头子,早就没什么用咯。”
宋韵听后微微蹙眉,并不同意他这后半句话。
“罢了罢了,我又话多了。”苍玄端起桌上那杯酒一口喝完,催促道,“你快说,我听着呢。”
宋韵沉默片刻,在脑中将发生过的所有事稍稍回忆了一番,略微组织好语言后便开始将事情从头到尾娓娓道来,面上神色淡然,声音平和。
“三年前……”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宋韵方才话音稍歇。
虽说在决定前来寻求师傅帮助之时就注定要将事件的始末都亲口道出,宋韵心中明白,也早就做好准备。
不可否认的是,过往的许多时刻,宋韵都下意识地逃避,逃避那些痛苦的回忆,只有那些遥远的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怡然往事能带来片刻慰藉。
此刻不得不将所有事情一件件回忆并理顺。本以为早有心理准备,但说到最后,眼底仍是忍不住翻涌起一股湿意。
宋韵努力压制着,深吸两口气,不动声色地攥紧袖子。
不能叫师傅看出来了。
自小宋韵每次待在青筠山同师傅学习练功之时,她若是不小心摔倒,或者偷偷练功受伤,师傅知晓,替她上药包扎后,在她的面前,总是一副既责怪又嘲笑的模样。
“居然能被台阶绊倒,你这丫头忒笨了!”
“老夫教得这么好,需要你偷偷练功吗,简直是在侮辱我。况且还不慎受伤了,你是你爹派来故意毁坏我一世英名的吧。”
……
苍玄常常冷不丁说出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并且他还会将那些事记下来,无事之时就提起狠狠嘲笑一番。
宋韵曾也十分不服气,和苍玄待久后可谓是将他的臭性格学了个大半。
于是每次苍玄若是嘲笑她,她便在他睡觉休息之时,往他房间里扔一只毛毛虫。
直到有一次,倒霉虫宋韵又被院子里的一个石头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呸呸。”
刚将摔倒后不小心跑进嘴里的竹叶吐出,她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听到动静的苍玄便闪现一般出现在了宋韵的身后。
不出意外的,竹林里又回荡着苍玄的笑声。
“臭师傅!”宋韵扭头愤怒地扔下这句话后,便生气地走回房间要去找之前存着的毛毛虫。
怨气重得每一脚都仿佛想把脚下土地震碎。
当她转头回去将她的毛毛虫带来后,偷偷躲在屋子的一侧,悄悄观察师傅在干嘛的时候,她却看见师傅站在她方才摔倒的位置,弯下腰身,将那绊脚之石挪到院子外边。
宋韵愣了愣,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蠕动的肥肥的虫子。
“今天就勉强原谅师傅吧。”宋韵小声道。
先前擦破的手臂忽而传来一阵疼痛,宋韵赶忙给自己吹了吹,疼得皱着脸,抬头想要去找师傅上药,却忽而又见师傅挪完石头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好奇地探出头,只见他微微垂首,抬手飞快地拭了下眼角,袖摆处多了一小片暗色。
自那一天起,宋韵便发现了师傅的小秘密。
她记得,夫子曾说,这叫“心虽知屈,口不肯降”。
此次她是思量再三后才决定前来的。
将事情始末述说完后,宋韵又道:“近来我派人前去调查了一番,可谓是天衣无缝,没有丝毫问题。”
她收敛神色,“但是两地相距甚远,途中变故颇多,如今已过了许多时日,之前又逢战事,天下之人,本应往来迁徙行踪不定,可此番调查,却像所有与之有关的人都在原地等候,似是故意防止或者知晓会有人前去调查。”
能做到这般境地,有如此手段的,绝非常人。
意识到事情背后远不止之前想的那般简单时,宋韵调查这件事的目的早已不只是因为裴知了。
如果真不是那万分之一可能的真巧合,那便是有人故意为之。
幕后之人为何这般做?又是如何为之?
师傅昔年混迹江湖,饱经世事,见多识广,也许能道出一二。
想到事情的严重程度后,宋韵早将心中那些许情绪压了下去,神情严肃。将所有怀疑与顾虑道出后 ,便认真盯着苍玄,等他回答。
诸事原委,苍玄心中已然约莫有数,感受到宋韵的目光,他抬手端起桌上杯盏,沉默片刻后,才道:“你的猜测大抵不假。不过如今尚且没有确凿证据,不可妄言。”
他手指轻敲桌面,微微颔首,“当今朝局盘根错节,但这平静之下,虎视眈眈、暗藏野心之辈比比皆是。你与裴知身份不俗,不妨想想,若是你们决裂,能坐收渔翁之利者是谁。”
宋韵闻言,眉头微蹙,语气微沉:“师傅莫非已然知晓什么?亦或是心中已猜出几分?”
山中清静,宋韵不在之时苍玄偶尔也会下山云游,踏遍四方寻山访水。
她许久未曾前来探望,难道师傅在此期间又悄悄下山过了。
宋韵心中升起些期待。
面前的苍玄摇了摇头,摆手,“我胡说的。”
宋韵:“……”
顶着宋韵想刀人的眼神,苍玄咳嗽两声,转头望向窗外,“哎呀这竹子可真绿啊。”
他越是如此,宋韵越是觉得他在隐瞒些什么。
她使着老办法,想让苍玄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
但这次苍玄莫名硬气,说什么也不干,只嚷嚷着他刚才只是在说梦话胡说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僵持许久,宋韵撬不开他的嘴,只好妥协放弃,而后仔细思考着他先前说的。
苍玄许是怕宋韵再纠缠着问,随意找了个要去砍柴的借口便一溜烟跑走了,走之前还忽然莫名站在门口回头对宋韵笑了笑。
宋韵觉着苍玄肯定瞒着她什么,刚好他不在,宋韵便在房间里四处转了转,试着能不能找到什么可疑之物。
不过苍玄房间不大,东西甚少,放眼望去便能将所有东西收入眼中。
屋外,苍玄手中斧头起落,笃笃声断断续续传来,木头断裂的声响在林间悠悠回荡。
宋韵随意走着,不知不觉走到她曾在青筠山时的小屋。
走至门前,宋韵抬手推开房门,吱呀一声,房门缓缓敞开。山风自门穿入,吹来一股发涩的气息。
阔别许久,屋内多了些薄灰。
宋韵走进屋内,环视一周,当目光落在梳妆镜前的一根木簪上时,当即愣住了。
恍惚间回忆起从前。
她家与裴家素来交好,因此裴知也早早便认得苍玄。偶得闲暇,他便上山来,陪她一同随师傅修行几日。
师傅其实向来待她极好,虽说偶尔似乎有些不着调,但也算为人风趣,时常给她讲江湖轶闻解闷。
可山中常年清净,就她与师傅两个人,时间一长仍然常常感到无趣。因此每次裴知这个相熟的同龄人前来和她一起时,宋韵便高兴得很。
一日师傅让她自己在房间里看书,自行领悟书中奥妙时,宋韵捧着书,眼神却望着窗外竹林。
“下次用竹子做一个簪子。”宋韵捧着书喃喃自语。
忽然,窗棂轻响,少年自窗外探出身来,嘴角含笑。
宋韵又惊又喜,“裴知你干嘛,师傅不是让你去砍竹子了吗?”
“早砍完了,”他道,不过随即眼珠一转,又狡黠地笑了笑,靠近宋韵俯身压低声音,“其实悄悄还从柴房拿了几根。”
“哦——”宋韵看着笑得一脸狡猾的裴知,边点头边拉长声音,不过下一秒,“师傅!裴知他又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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