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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青筠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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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重新回到宴席上,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才彻底消失。
宋韵松了口气,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还好她幼时曾习过武艺,如今虽并未日日操练,却也没有完全荒废,闲时也会练上几招,活动活动筋骨。
仗着这底子,纵然一路回来脚步急促,此时方能神色如常,呼吸平稳,不叫他人轻易看出异常。
宋韵垂眸,思索着方才视线的来源。
宫中防卫森严,若不是本就在宫中的人,那便是此番赴宴来的。
“韵儿,你方才去哪儿了?”
宋母抬眸便见母亲看着她微微蹙眉。
踏入这宫墙之内,便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得有半分懈怠,稍有不慎就易落下话柄,宋母察觉到宋韵的些许异样,心底立刻泛起了几分担忧。
宋韵轻声宽慰道:“在园子里随意走了走,母亲不必挂心。”
虽然奇怪,但总归什么事都没发生,她不愿叫母亲平白忧心便选择闭口不谈。
宴毕,从宫中回府,宋韵方才踏入内院,莲香便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先前派出去查探的那两位暗卫已经回来了,正等候小姐传唤。”
宋韵闻言,指尖微顿。
故人归来,她倒是差点将此事忘记了。尽管看似一切结果已清晰明了,但不管好坏,她偏要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彻底死心也是一种心安。
宋韵挥了挥手,一旁伺候的丫鬟陆续退下。莲香会意,微微颔首,转身向门外示意。
两道身影进入屋内,双双屈膝俯首。
“小姐,先前您交代的追查之事……”
二人将调查到的所有事情一字不落地禀告给宋韵。
起初,宋韵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尚且觉得一切正常,可听着听着,心底却生出几分疑惑。
顺利得有些奇怪。
许多她根本没抱期望,想着应当无从查证的琐碎小事,偏偏靠着各种偶然的巧合全都严丝合缝地对接上了。
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反倒有些古怪。
除非……
宋韵敛了神色,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是有人故意为之,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若真是如此,幕后之人又会是谁呢。
宋韵心中怀疑之人众多,却不敢肯定是其中哪一个。
心底翻涌着重重疑虑,不过这仅仅是猜测,手中没有确凿证据,终究不敢妄下定论。
两名暗卫禀告完毕之后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间只留下女主与莲香二人。
四下寂静,宋韵将前因后果在心中细细梳理一番。
少顷,她抬眼,缓缓开口:“备车,去青筠山。”
……
山中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此处少有人迹,穿过几条荒凉的道路后,只剩一条小径在树影雾色之中时隐时现。寂静无声,偶有一阵风穿过,方才响起沙沙沙的声响。
林底多隐迹,移步须慎循。
这条路宋韵从前来过不知道多少次,哪个地方有什么陷阱以及如何躲过,她都一清二楚。
不过迩来二载,她来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清。
想到自己此番为何前来,眼下身处此处且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宋韵心头骤然一紧。
竹叶簌簌落下,宋韵敛了敛心神,并未太过松懈,一路避开脚下熟稔的凶险,行过许久,周遭的树木与竹林渐渐稀疏,凝睇前方,那几座简陋的木屋终于落入她的眼中。
屋檐低矮,被山雨浸得有些发暗,竹叶纷纷扬扬落在屋顶之上。
四下冷清,不见人影。
待宋韵走近,便看见屋侧半捆晒干的柴木,还有竹篱旁的瓦罐与干枯草药。
独自一人站在门口,脑海中思绪万千,宋韵顿了顿,随后才抬手覆在门上要推门而入。
预想的推门“嘎吱”声还未响起,身后忽地一阵山风卷过,竹叶飞舞,一道极轻的风声朝她袭来。
宋韵全身神经骤然紧绷,本能地要侧身闪避,可还未动身,心中念头一转,想到什么,又硬生生压下闪躲的动作,站在原地不动。
身后之人掌风将至,直直要劈向她的后颈。
眼见就要落在她身上,她却还半分没有躲避的动作,身后人心中一惊,不得不急忙收劲,随后便寻宋韵身旁另一处地方停下,发出一记闷轻的响声。
凌厉掌风骤然消散,宋韵仍是完好无损站在原地,唯有少许发丝随风飘扬。
宋韵悄悄在心底数了三个数。
三……
二……
一……
“你是哪来的蠢丫头!有人要攻击你,你竟然连躲都不知道躲。”
半是气恼半是无奈的声音响起,并且越来越近,宋韵不语,只迅速地举起手将耳朵捂住。
“你如今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怎的还不如从前了。日后在外面遇见其他人,可不要说你师傅是苍玄,别人若是问起来了,你,你就说你武功都是你夫子教你的,或者说是你爹教的。”
宋韵有些哭笑不得。
夫子是授书的,她爹则体不甚健素为文臣,如何能指点与教导她功夫,说出去别人信了才奇怪。
苍玄虽出身平凡,但天资出众。年少之时,可谓是盛名在外,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各路帮派无不想拉拢。不过后来不知发生了何事,忽然看破红尘世事,行事骤然随性不羁。
一日他身着一袭麻布破衣,卧在一巷口休憩,被她爹路过错认成乞丐,施以援手。他随着她爹回了府,每天做点洒扫下人的活满足温饱,后来过了一段时间,许是做烦了,便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她爹早听闻过他的大名,不过江湖早无他的半点踪迹,此时偶然捡来的一个乞丐竟自称是这消失许久的人,不由得心中存疑。面对怀疑,苍玄也是直接露了一手自己的绝技,仅仅几招就让她爹彻底相信了。
朝廷文官,能识得这般的人,自是第一时间便用尽手段想将苍玄收入麾下。
可惜苍玄一心只想归隐山林,远离尘世喧嚣,托她爹寻了这一处幽静地界建起几间简陋木屋,作为回报,主动提出将她收为徒弟。
“这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你这丫头竟然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看看我这老头子,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有我这个师傅!别人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看我们两个是倒过来了,我看你才是……”苍玄仍在不停念叨着。
耳边好似不知何时有了只聒噪的飞虫。
因着最近那些事,她确实许久未前来探望师傅他老人家。宋韵自知理亏,耐着性子听师傅不停碎碎念,不停“声泪俱下”地狠狠控诉她是个负心徒弟。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她师傅的嘴皮子战斗力,低估了这位老人家的怨气。
日影辗转,过了许久,宋韵开始怀疑是不是一天就快要过去了,偷偷看向旁边吹胡子瞪眼的某人,可他似乎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反而越说越激动。
不知怎的,甚至还把自己说感动了,不禁念了几首诗,字里行间全都是赞颂自己的。
看着他仍然无比陶醉的模样,宋韵也终于耐心告急,不管他一个人住这里,到底从哪儿去捡的几首拗口的破诗,只估摸着他应该也念叨得差不多该口渴了,于是变术法似的手中提起一壶酒赶紧给他递了过去。
这招倒是百试百灵,很有奇效。
苍玄眼睛瞬间看直了。
叨叨声戛然而止。
他两眼弯成两道细缝,咧开嘴笑,花白的胡须跟着轻轻晃动。
他毫不客气,迫不及待地一把将酒夺了过去,“哎呀乖徒儿,为师早就说过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女娃,从来没有怀疑过。”
见他心情暴雨转晴,宋韵想着这次来的重要目的,便学着他的模样,也笑眯眯地抿着唇看着他,凑近眨巴眨巴眼。
“你,你要干什么?这次又是什么事?”苍玄看着宋韵这番模样,心中大叫不好,双手赶紧将刚接过来的酒壶紧紧抱在怀里,而后向后退了好几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么久都不来看看他,好不容易来了,看这样子肯定还准备了什么在等着他呢。
可恶啊可恶,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不过只要脸皮厚,拿啥都不管。
但这人是这叛逆徒儿,他脸皮再厚也逃不掉,不然她能把他房顶给掀了。
苍玄摆出个苦瓜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宋韵莫名有种自己在虐待老人的感觉,过去一把拉住苍玄破了几个洞的袖子,“哎呀师傅,你别这个样子,你刚才不是才说我是天底下最好的么,走走走,快进去歇着。”
宋韵跑到苍玄背后,双手推着他往前走。
这一进去,宋韵准要狮子大开口说事情了。
这次是想要他的珍宝,还是又在外面惹事了要他出山去给她处理呢,还是……
想到这些,苍玄不敢动脚,用脚趾努力扒拉着地让自己不被宋韵推动。
两人沉默着暗暗使劲。
宋韵在后面推了半天,使尽浑身解数发现前面这人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片刻后,还在心里偷偷得意宋韵拿他没办法的苍玄,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抬头一看,也没刮风啊,下一刻,耳边传来宋韵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声音。
“师傅~你手里的这壶酒~你还想要吗~”
!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况且现在这东西可是到他苍玄手里了,就是他的了,谁也别想再……
“师~傅~冲动是魔鬼哦。”
苍玄原本深吸了一口气,正欲开口反驳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冷不丁听到宋韵的下一句,要脱口而出的斥责变成了“好的”。
“师傅最好咯!”
听到肯定的回答,宋韵也是如同方才的苍玄一般瞬间切换成灿烂的笑脸,嘴角扬起,露出浅浅的梨涡。
嘴上虽然答应了,但身体还是非常诚实。苍玄是半推半就随着宋韵一同走进屋子里的,他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唯有低头看到怀中的美酒时,才会稍有慰藉。
宋韵知道他肯定此时脑子里想了很多,于是宽慰道:“师傅你就安心吧,此番前来并无要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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