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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荣中探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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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晕成朦胧黛色,清风裹着湖水的微凉潮气钻进亭内。
闻言,宋韵停下了挣扎,低头沉默。
片刻后,她轻轻笑出声,一脸平静地看着他:“难道不是吗?裴大将军。”
裴知握住她的手骤然缩紧,心口一阵钝痛。
他宁愿宋韵和他大吵大闹,不管是骂他或是打他都可以,却最不想要她这般平静的,嘲弄的。
微风吹动她的发丝,丝丝缕缕拂过他的手。
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再听不见其他。裴知视线久久停留在宋韵脸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和失望。
宋韵看着他的模样,发出一声轻笑:“裴知,你这是什么表情,就算一下被我说中了也不用这样吧。”
她嘴上毫不示弱,却暗自努力将翻涌的眼泪压制住,不愿此刻在他面前表现出半分软弱。
这个时候,眼泪代表什么,代表她的难过,还是表达她的对他的感情。但她不需要他的怜惜。
可纵使再强忍着,眼眶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地泛红,泪水浸透她的眼眶,眼前一片模糊,甚至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她仍是倔犟地微微抬起头,用一种无所谓的模样面对他。
一滴泪水淌过颤动的眼睫,顺着脸颊滑落,最后直直砸落在他的手背上。
滚烫的泪水,不只是砸在了手背上,更是砸在了他恐惧的心上。
恐惧她是否真的不再在乎他。
裴知忽然卸了力气,松开她,但也仍然固执地不相信她的话:“宋韵,你在说气话对不对。”
除了那意外的三年,他们成长的环境,经历的事情,遇见的人都几乎相同,此时就连认定一件事的固执与倔犟,也如此的相似。
灰黑色的乌云从天际翻涌着压了过来,天地瞬间变得一片黯淡。微风掠过树梢,又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土与枯叶。
通红的眼眶旁,宋韵的发丝不停飘动,她下颌绷紧,却仍死死抿着唇执拗着不肯示弱:“不是。”
“就是的。”
“……不是。”
熟悉的拌嘴,轻易让人回想起从前。可此情此景,却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宋韵看着裴知,恍惚了一瞬。
眼前重叠了三年前他离开前的模样,明明长得一样,明明还是他,但现在她却只想后退。
一道清脆的鸟鸣,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宋韵看着他,不愿和他幼稚地你来我往,和从前一样吵吵闹闹许久。
这种像是在模仿从前的无趣游戏,试图唤起那些美好的回忆。
可时过境迁,不破坏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宋韵忍无可忍说道;“裴知,你自恋狂啊,凭什么觉得我会像傻子一样等你三年。”
听到她的话语,裴知顿了顿,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傻子,我们都是。”
宋韵推开他的手,自己干脆利落擦去脸上的泪水,“让开,你要当傻子你自己当,我才不是。”
雨丝悄然从天空洒下来,淅淅沥沥坠落在湖面。平静的湖水被敲出一圈圈圆纹,层层叠叠。
微凉的雨水落在两人身上。
莲香在远处撑着油纸伞,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步,隔着细雨,她不敢贸然出声,担忧地看着伫立在雨中的宋韵。
见宋韵似乎是看到她了,并默许她的靠近,斟酌再三,她攥紧伞柄,选择快步靠近走到宋韵身侧。她将油纸伞稳稳举着,伞面倾斜罩着宋韵,隔绝密密麻麻的雨丝,随后便微微垂首,屏息站立。
“玄光,莲香都上去给宋小姐撑伞挡雨了,你说我们要不要也上去给主子撑伞。”玄影在暗处看了眼玄光,犹豫地问道。
玄光睨了他一眼:“你想去你便去呗。”
“真的吗?”
虽然得到玄光肯定的回答,玄影还是踌躇着。
“真的,主子心情这么坏的时候可不多,刚好你好久没有加练过了,这是个好机会。”玄影重重拍了拍玄光的肩膀,郑重地点头。
想到加练,玄影抖了抖,瞬间感到一阵腿软,连连说道:“我不去了不去了,主子爱淋雨就淋吧,不想淋了主子长了腿自己会走的。”
狂风卷着雨丝横冲直撞,细雨转眼间化作滂沱大雨,雨点落在伞面上,发出声响。
雨水打在裴知身上,水珠顺着他的脸不断滑落浸透了他的衣袍,他却没有感觉似的,任由冷风裹着雨珠拍在他脸上,眼睫被雨水打湿,他垂眸,遮住眼底情绪。
宋韵看着他这番模样,指尖不自觉用力攥紧衣袖,喉头微微发紧。
她很快想到了三年前那个让她不顾一切,想要只身前往边关寻找他的那个梦。
梦里也是这样暗沉的天,这样连绵的雨水不停落在他的身上。
宋韵细微的小动作全数落入裴知眼中,他抬眸盯着她。
宋韵偏过头,避开他的眼神。
见此,裴知心头不安的大石头放下了。
她还是不忍心,她还是在乎他的,哪怕是还存有一丝可怜呢,他都会用尽一切抓住这丝可怜的。
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眼见雨越下越大,他此时已然浑身湿透。
宋韵蹙眉说道:“早点回去。”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宋韵走后,裴知还站在原地,脑中全是她说的“早点回去”这四个字。
玄影躲在暗处,看着裴知挠头,转头看向玄光:“宋小姐都走远没影了,这么大雨吗,主上还站那儿干嘛呢,我们真的不……”
他话还没说完,玄光已经撑伞朝裴知走去。
“诶等等我。”玄影见此也赶紧跟上。
“主上。”玄光走到裴知身侧,微微躬身,恭敬地伸手递上油纸伞。
*
正值暮春三月,今年恰好是三年一度的大比。此前乡试会试已然落幕,其中脱颖而出的天下贡士齐聚京城,不日便是天子亲自主持殿试的时候。
京城如今热闹得紧,长街两侧茶坊酒肆皆是人声鼎沸,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
不少衣着朴素的外地贡士结伴闲谈,城中不乏有许多世家权贵和朝中官员都动了心思,想要提前拉拢新科人才,纷纷朝看好的贡士抛出了橄榄枝,邀人上府中做客,赠予文房珍宝和真金白银,更有甚者欲招为女婿结下姻亲。
没过多久,殿试结束,黄榜顺着宫墙徐徐展开。
当日宫中举行了盛大的传胪大典,文武百官按照凭借分列两侧,所有贡士身着素色襦衫,依着名次屏气凝神跪着听唤。
苏瑾瑜垂首跪在其中,静静等待。
内侍捧着明黄金榜立在阶前,高声唱名,声音洪亮。
“一甲第三名——苏瑾瑜,赐进士及第!”
苏瑾瑜脊背微挺,双手交叠按在地面深深叩首,温润清朗的身影恭敬行了三叩九拜的谢恩大礼。
礼毕之后,跨马游街。他们随内侍出宫,满城百姓早已等候在街道两侧,只为亲眼目睹新科三杰的风采。
苏瑾瑜一身暗纹锦袍,鬓边簪着御赐杏花,眉眼被在暖阳下渡上一层柔光。
“这探花郎生得也忒周正了,简直是画里走出来的公子啊。”
“人家何止样貌出众呐,更是满腹学识,不知道多少世家盯着想招他做女婿呢。”
“这还用你说,换做你难道不想要。”
“害,还不知道这探花郎最后会娶了哪家贵女。”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数人都将目光落在样貌出众的苏瑾瑜身上,与身旁人窃窃私语。
苏瑾瑜身姿挺拔,在马背上坐得端正,面对议论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只嘴角含笑微微点头。
虽是万众瞩目的新科探花,却全无半点盛气凌人,此番不卑不亢的模样,引得更多赞赏。
殿试探花及第后,苏瑾瑜依照惯例进入了翰林院,授七品编修。每日整理历朝史录,草拟诏令,偶尔在文华殿给皇子讲读诗文。
这日,他照常结束伴刚读从文华殿中出来,便迎面碰上三皇子皇甫凛。
“见过三殿下。”苏瑾瑜拱手作揖,不卑不亢。
皇甫凛满脸温和笑意,抬手虚扶他的手,语气热络随和:“今日竟这般凑巧在此处遇上了苏编修。”
苏瑾瑜顺势直起身,恭顺回答道:“臣偶尔会过来讲读些诗文,今日乃恰好讲完,正要离殿。”
三皇子皇甫凛听后笑意更浓,丝毫不在意尊卑地拍了拍苏瑾瑜的肩膀,语气满是赞赏:“本皇子素来听闻你出口成章、才气过人,想来为文华殿诸位皇弟讲解诗文,那必定是条理通透,有不少独到见解,本皇子他日若是有幸也想请苏编修前来府中一叙,同我交谈交谈。”
苏瑾瑜闻言,微微垂首:“殿下谬赞,臣不过略通诗文,尽分内本分罢了。”
他语气平缓,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皇甫凛脸上和煦的笑容一瞬淡化,眼眸幽暗,但转而又立刻爽朗笑道:“苏兄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改日我邀请你,你可别拒绝啊。”
不等苏瑾瑜回复,他便径直往前走去,转过身后脸上的笑容即刻便消失不见。
目送三皇子皇甫凛走远,直到看不见人影,苏瑾瑜立在原地,面上的恭敬谦卑也全数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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