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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折柳亭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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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韩凛家中便托媒人委婉传话,说家中近日事务繁忙,恐怕无暇顾及儿女亲情,故斟酌再三,这门亲事先就此作罢。
“家务繁忙?早不忙晚不忙就这几日忙,就此作罢也好,坏的不去好的不来,韵儿值得更好的,还好只是还在想看阶段呢,就当这事从未发生过。”
宋父宋母知道后气得不轻,宋韵却并未过多在意。
至于家务繁忙这借口,或真或假吧,那日韩凛本要送她回府的时候,确实有小厮一脸匆忙喊他回去。
“好了,没什么值得生气的。”宋韵看着生闷气的父母,不禁笑着安慰道。
“小姐。”
莲香从外面进来后俯身在宋韵耳边小声将查到的消息告诉宋韵。
闻言,宋韵方才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眼底闪过一抹愠色。
原来上次还真有裴知那家伙搞的鬼。
“韵儿,怎么了?”
宋母发现宋韵脸色变了,关心地问道。
“无事,我只是有点乏了。”宋韵对母亲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声音拉长,“我先回去啦——”
回到房间,宋韵心情复杂。
裴知的种种行为,让她有点看不懂他到底想要什么了。
思念和怨恨紧密交织。
宋韵一头栽倒在床上,手脚胡乱挥了挥,将脑袋蒙在被子里。
“臭裴知。”
京城的青年才俊不少,没过几日,宋韵父母就又精心选出来了一位,小心地问她要不要出去玩,只不过可能要多个不太熟的玩伴。
宋韵哭笑不得,毫无犹豫便应了下来。
左右她只当是出去郊游玩耍罢了。
暮春午后,湖面风软,岸边长条垂柳垂落水面,细碎浮萍顺着水流缓缓飘动。
宋韵身着素色襦裙,来到湖边折柳亭。
眼下无人,想必那陈家公子还未到。
宋韵也不急,索性悠闲坐下,于亭中看那微风抚柳,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不知怎的,一发呆,裴知那张脸便不可控制地出现在脑海,尤其是那双漆黑的墨瞳,每每对视,都像深不见底的漩涡,能将人灵魂吸进去。
这人似勾人心魄的鬼魅般。
缠上了她。
宋韵在亭中心绪正乱,浑然不知她此刻想的那人正隐身于折柳亭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
湖畔垂柳长条垂落湖面,荡开一圈圈细碎涟漪。岸边零星野花,在风中轻轻晃动。
裴知藏身在柳树后,大半身子被柳树繁密的枝条遮挡住。
玄色锦袍,身形挺拔。柳荫阴影覆盖他半边面庞,眉眼深邃。
他神色沉冷,静静凝望着亭中那抹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是了,今天可不会有什么陈家公子前来与她相会。
他原以为让她看清韩凛之后,凭她从小挑挑拣拣,被宠得什么都要好东西的性格,应当回去闹着主动断了这门亲事。
但令他意外的是,她没有。
不仅没有,还欣然答应了二次邀约。
难道是他还不够好,好到让她眼中再容不下其他人,没想到让韩凛主动放弃了,刚赶走一个,没想到后面还有一群备选的!
宋韵自小聪慧伶俐、灵姿俏丽,讨人喜爱很正常。
但那些男的竟敢出现在她眼前。搔首弄姿,跳梁小丑般卖弄。
从前有他在,尚能时时刻刻提防那些人接近她。
可如今呢。
她自己又来赴约了。
暖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
两人相隔着距离,心里却都想着彼此。
“主上,你都来了,怎么不过去啊?”玄影一脸疑惑地问道。
“不急,让她多等会儿。”裴知声音低沉。
谁让她来的,还来挺早。
难道很期待见到别人?
“噢,好吧。”
玄影挠了挠脑袋,心中暗自想着主上今天怎么这么硬气这么不一样了。
以前不是不管怎样,只要老远看到宋姑娘,就立即跟闻到骨头味道的狗一样,两眼放光地靠近了么?
“那……”玄影正要问要等多久。
下一秒,就见裴知已经抬脚向宋韵所在的折柳亭走去。
玄影:……?
走得还挺快。
“诶?不是说不着急吗。”玄影在原地不解地嘀咕一句,抬眼发现不过一瞬,裴知就已离他老远。
他赶忙跟上去,藏在暗处。
裴知保持着冷脸,心里想着等会儿该如何好好说道她一番,脚下却仍旧片刻不停地朝宋韵走去,速度还隐约越来越快。
这次他并没有刻意掩饰行踪。
在他距离宋韵有些近的时候,莲香便察觉有人接近,立即提高戒备。
发现来的人是裴知后,才稍微松了口气,默默退下。
宋韵丝毫未察觉,想到裴知回来那日身旁的两名女子,还在心里暗暗咒骂着裴知是个负心汉大骗子王八蛋。
“唉——”
她垂眸,兀自叹了口气。
“宋大小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一道熟悉又久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宋韵身形一滞。
心里刚骂完呢,人就出现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宋韵指尖攥紧袖子,心头突突轻跳,敛气稍微平复心绪,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石亭踞于湖畔,青瓦覆顶,浸着微凉湖气,风卷荷香穿亭而过,四周静得只剩流水轻响。
他不知何时走到亭中,离她有着三四步的距离,如修竹般端正挺立,墨发高束,眉骨清挺,长睫投下浅浅阴翳,薄唇轻抿。
自他回京城之后的寥寥几次见面,两人都相隔甚远。
此时一见,宋韵细看他的面庞,发现不知何时,他眉目间的少年稚气已然褪去,少了几分青涩,添了几分久经沙场的沉敛刚毅。
视线甫一相接,两人默契地沉默了一瞬。
三年别离的惦念和酸涩,此刻似吐着信子的毒蛇缠绕在两人的脖颈上,缠着,让那些急促的想要吐露的话语被扼制在喉咙不得说出。
一时相对无言。
宋韵瞧着裴知周身散发的凌冽锋芒,她虽心里一直清楚,他实则也是个筹谋周全,城府颇深的人,但从前在她眼前,他总是一副跳脱随性,不拘礼数的样子。
此刻见到这样的他,宋韵目光上下打量,眸光微顿。
“如何?”
裴知率先打破这份安静。
方才的凛厉在他开口时,如错觉一般尽数消融。
他目光锁在她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闻言,宋韵回敬给他一个同样的微笑。
唇瓣微动,嗓音温润似水。
“不堪入目。”
裴知:……
尽管知道她这样说很大可能是故意气他的,但这句话倒是提醒到他了。
他在黄沙漫天的边关待这么久,容颜是否不复往昔俊朗了。
这副皮囊他自己从不在乎。
在颜控宋韵还是个有啥说啥容易被套话的老实小孩时,曾睁着她那双乌黑发亮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笨拙地夸赞道:“裴哥哥,好看。”
因此他也暗自庆幸过。
还好爹娘给力,让他和宋韵站在一起时,不给她丢脸。
“不堪入目?那我更要出现在你眼前了,”裴知眉梢轻轻扬起,说道,“让你眼里心里全都是这张不堪入目的脸。”
宋韵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有些惊讶,但神态未变,冷冷答道:
“幼稚。”
半晌,她突然想到今日的正事。
她等的不是陈公子吗。
陈公子还未到,倒是意外地先遇见了裴知。
宋韵微微蹙眉,此时已经过了与陈公子相约的时辰,他却迟迟未现身。
裴知目光落在她面上,将她心底思绪尽数看穿。
“不用想了,我就是你要等的人。”
宋韵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片刻后,她便倏然醒悟。
又被裴知诓骗了。
“谁要等你了?!”
她杏眸微瞪,面带愠色,不愿再与他多说,提裙利落转身便要迈步离去。
见此,裴知立即跨步上前横在她身前,拦住去路,垂眸看着眼前有些恼怒的宋韵。
两人相距很近,他身上沉敛温润的檀香萦绕鼻尖,熟稔的气息钻入鼻尖,宋韵心神微乱,觉着自己仿佛被这气息全然包裹住了。
宋韵抬眸看向他,猝不及防对上他缱绻认真的目光。
他这般正经的模样,反倒令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今做得这般,又有何意义。
心头忽地涌上一股委屈的情绪。
宋韵压下眼底泛上的湿意,移开视线,别过脸不再看他,缄默不语。
半晌,她随意找了个借口。
“裴公子,我还有事,告辞。”
话毕,她便要绕过他抽身离开。
裙摆随风飞扬,拂过他的手背。
途径他身侧,忽然,他伸出手,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
肌肤相贴,温热从他掌心传来,藤蔓一样慢慢缠上她的身体。
宋韵身体一僵。
片刻后,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开来。
她猛地往前抽手,但他抓得紧,丝毫没有挣脱开。见此,她只得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蜷起,试图掰开他的手指,尝试许久,却仍是撬不开他的手掌。
目光移到他的脸上,她想大骂一声“登徒子”然后重重给他一掌,愤怒的眼睛却看见了他脸颊、下颌许多淡白的细浅疤痕。
宋韵放弃了。
再次几番挣扎无功,她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知未立即回答。
宋韵又道:“你如今权势日渐高升,诸事缠身,怎么还有功夫来找我这不起眼的小女子?”
不知这句话如何刺痛了他。
话音刚落,裴知紧握她的手骤然发力,她脚下踉跄,身子径直被扯进他的怀里,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鼻尖险些相触。他一只手仍攥紧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肢,将她牢牢圈在身前,不让她有一丝逃开的可能。
他脸色阴沉,眉眼覆着薄怒,紧紧盯着她,声音带着愠意:“你认为我在沙场舍命搏杀挣得军功,就是为了谋夺权势?好,就算这是真的,那我回京后谋夺权势,又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些虚名还是金银财宝?”
宋韵另一只手握拳拍打他的胸膛,抬眼看着他怒道:“征战立功、攫取权势都是你自己的前程功业,全然是为了你自己,都与你自己有利,与我毫不相干,别动辄往我身上攀扯!”
闻言裴知忽而低笑一声,笑意却没落到眼底。箍在她腰上的手半点没松,反倒收得更紧。
“宋韵,你不会觉得这些身外之物会比你更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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