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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胜利 这或许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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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流理论研究学院位于拱形中心食堂附近。刚走出餐厅,展卓就发现了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洵梦见他停下,问道:“那是哥认识的人?”
“你不记得这人吗?”这不是质问,只是单纯的疑惑。
“我的眼睛看不了那么远,”江洵梦笑道,“哥…”
“他是你……”展卓斟酌着用词,最后还是直截了当道,“他是你父亲的学生,之前在溯源待过一段时间,应该是唯一一个从实验室退出的人。他和你见过,应该在你小时候,你大概也不记得了。”
“几年前他和我说过江教授的儿子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所以那天,看到你的发色还有眼睛,我便大概确认了你的身份。”说到这儿,展卓心中浮现起后知后觉的惊讶——
人类拥有的特殊虹膜颜色层出不穷,他自己的眼睛就是冰蓝色。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会将这句、被只共事过一段时间的人随口一提的话记到现在。
见那人要走远,展卓提议:“你要过去看看吗?”
一向什么都想瞧瞧的江洵梦这次却没有上前。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展卓,笑容有些勉强,那双总是散发着活力光彩的眼睛似乎也暗淡了下来。
展卓忽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像江洵梦的体检报告单一样皱成一团。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太过熟悉的情绪——愧疚。
在两人交谈间,那名前溯源研究员已经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江洵梦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悲伤来得快去得更是飞快。
听见展卓要带他去参观之前自己的作品,江洵梦明显又雀跃起来,并且瞧着比游览任何一个其它地点的时候都要为兴奋。
中理院,展馆。
“这是我三年级的作品。”展卓介绍道。
玻璃罩内陈列着一套战甲,样式与展卓最终匹配的有几分相似。作为最优秀的学生作品之一被中理院保留至今。
江洵梦似乎是呆住了,盯着瞧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对着展卓赞叹道:“哥好厉害!”
展卓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有些造诣,但受他曾经的身份影响,极少会收到那么直接的称赞。他轻咳一声,还没来得及回什么,就听到江洵梦又问:
“它为什么叫3号?是因为被摆在最中间吗?”
展卓为他解释:“因为它是我失败两次后才成功的作品。”他取名一向随意,现在的战甲就名为7号。
“好厉害!”江洵梦的关注点清奇,“哥竟然只失败了两次吗?”
“只是重大失败只有两次而已,如果算上其它的,”展卓平静道,“应该有成千上万次。”
“好厉害!”——梅开三度。偏偏江洵梦神情真挚至极,一双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转,“哥失败了那么多次,竟然还能坚持下去。”
展卓被少年逗得一笑,却感觉耳朵有些发烫。
好在江洵梦的注意力已经移走了,少年直起身来,看看3号,又看看周围的其它作品,再看看3号,最后目光回到了展卓身上。
“哥,3号比机体比其它的都要小,也没有看起来像…发射器?的地方……灵活度,速度还有续航会比其它战甲好吗?”
这下展卓是真的有些震惊了。
“没错,”他点了点头,现学现卖地夸道,“很厉害。”
得到夸赞,果然如同展卓预料的一样,少年脸上的笑又更灿烂了些。
但让他没有预料到的是,江洵梦会顺着刚才的分析问:
“那哥,你是要去什么很远的地方吗?”
“我偶尔会去寂原执行任务。”这也算不得假话。
“寂原?”江洵梦很快被新名词吸引了注意力,似乎刚刚的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人联区域之外是灰区,”展卓为他解释,“灰区尚且在人联控制之中,但仍有不少异端……”展卓一顿,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异端吗?”
好在江易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江洵梦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展卓松了口气,继续解释,“寂原则完全不受人联控制,里面的异端没有等级一说,连我也只去……”
“不愧是江易——”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展卓讲话,“自己的儿子连寂原是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循声看去,只见那里站了一个穿着白褂的老头。这是展卓在三年级时遇到的导师,白松。
白松和江易是中理院人尽皆知的一对仇人。据说他们本是同门至交,但因为理念不合而彻底决裂,甚至到了白松发现自己的肖像和江易的挂在一块儿就宣布要炸了名人廊的地步。
不少人推测他们中任何一个人死的那天,另一个一定会放炸弹庆祝。但毕竟是个体面人,江易死了,白教授看起来也没有多么容光焕发。
他大概是在江洵梦分析3号时来的,展卓早就发现了他站在后面,但一直没有点明。此刻见他主动站出来,才开口问好:“白教授。”
展卓不动声色上前将两人隔开,但站得离江洵梦更近,呈一种能够安抚他但不会冒犯白松的状态,向后者解释,“这孩子是……”
“行了!”白松不耐烦地再次打断他,“我恨姓江的,不会讨厌他讨厌的儿子。”
白教授讲话是出了名的不像人类,闻言展卓下意识看向江洵梦,见后者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瞧上去只是有些搞不清情况的模样,神态间没有一丝伤心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白松时间宝贵,说完两句话,连招呼都没和江洵梦打一声,便对着展卓下达命令:“之后我会联系你。”
也没说联系他做什么,便风一样离开了。
展卓倒是知道白松指的是什么,他最近在组织一个少年制甲师培育计划,虽然江洵梦在年龄上不属于“少年”的严格范畴,但结合他的经历来看也勉强合格。
再加上白松和江易的恩怨情仇,江洵梦方才的表现,以及最喜欢的学生的份上,白松应该会给他一个参加测试的机会。
出去的路上,展卓边走边将一切解释给江洵梦听,见对方好像没有特别激动的表现,问道:“你喜欢战甲吗?”
“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事物是什么感受?”没有任何爱好的江洵梦诚实地回答。
“但应该是喜欢的吧——”
他停了下来,看向展卓。
短暂的太阳在十六时就开始了沉没。余晖之下,是少年认真的面孔。
“毕竟和哥有关。”
展卓一愣,他今天已经怔愣了太多次。还没等展卓想到该怎么回答,才能不负这句话中的太过存粹的情感,就听到中心广场的塔钟被猛地敲响——
“咚——”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这不是该敲钟的时间。
然而,像是程序受损般,厚重而又威严的钟声又继续从那座高耸的塔钟里轰然撞响,自塔顶向外层层弥散,誓要将这钟声传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比平日里更雄浑的钟声,并不出自预设的程序。
站在塔钟之不远处,视力卓绝的异能者学生看到——一个高大的人类正站在那口巨大的古钟旁,他的身影与将沉的太阳重叠,正用血肉之躯,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
他的动作在钟声响到第三下时停了下来,停在仍在轰鸣的余音中。
没有人说话,钟声传达到的每一个地方,飞跃这所学院的高墙之外,几乎所有听到它的人都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向那座高塔。
“咚——”
钟声又响起了,一下、两下……足足响了七下!
最后一声轰鸣落下,人群依旧被定格在原地,然后,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欢呼!
太阳已经落下,他们的笑容和泪水却比在阳光之下时的更盛!
江洵梦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周围所有人都在奔跑、在欢笑,于是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并为了不在突然混乱起来的人群中与展卓分离,倾身上前,紧紧扣上了对方的手腕。
这点力道对展卓来说轻若无物,但他没有去挣脱。任由手腕与五指作为联结,带着江洵梦穿越人潮,向相对安全的地方走去。
江洵梦顺从地被他带着逆行。少男少女甚至中年老师带着一阵阵欢呼与他们奔跑着擦身而过。虽然全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深受感染的江洵梦也跟着发出了一声欢呼。
展卓回头,就看到了那个对着自己露着两排牙齿傻笑的少年。
终于到达没什么人的石台,江洵梦和展卓站在一起,不远不近地旁观着陷入了某种不为自己所知的狂欢的人群,手仍紧叩着展卓的腕。
“哥,他们是在做什么?”江洵梦根据自己读过的书猜测,“是下课了吗?”
两人站得极近,近得江洵梦的声音几乎是直接在展卓耳后响起。相似的身高使得两人的肩膀紧挨在一块儿。那种干净的温暖的、独属于江洵梦的气息又不由分说地再度拥了上来。
极少与人肢体接触的展卓不免僵硬,甚至没心思去管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想要离远一些,又怕伤到刚从创伤中脱身的少年。
“他们是在庆祝。”展卓声线一如既往地平稳,似乎没有什么波动。但站在展卓身后一些地江洵梦,余光早已落到了他坠着银牌的左耳上,并发现了那只微红的耳垂。
“庆祝?”江洵梦问。
展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解释简略得有多离谱,轻咳一声,补充:
“人联东区原本还有一块混乱的区域,也就是寂原。但这样的钟声预示着,人联周围所有区域都已经被控制为灰区了。”
展卓没有在此时告诉江洵梦,这样的钟声几乎每隔十到二十年就要响一次——寂原可以变成灰区,灰区也不会一直处于稳定的控制之中。
人类同异端的战争从未停止。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点。
但每一次,都有人会为了这胜利而欢呼。特别是这群十几二十几岁的学生。
这或许就是人类与怪物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