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 94 章 沉默的华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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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天之内，她见到了两次血。
女教官给她们六天的时间。六天，从她们被重新命名的那天晚上开始计算，到第七天清晨截止，第七天夜晚，那些所谓的贵宾会到来。
她摈弃了恐惧，但没有放弃思考。她的大脑，是现在手握的唯一的武器。她知道，那个教管口中的贵宾，应该指的是一些有身份的人物，在那女人的措辞里，她猜测大部分是贵族，也有新晋的资产阶级。
女教官在第一天早晨宣布了这个安排时，没有威胁的成分。
第一天教的是姿态。
她们被带到那个光线温暖、墙壁被刷成浅米色的房间里。房间中央的地面上用白色胶带贴出了一些标记。三个圆形的位置，彼此间隔约两米。女教官让她们每个人轮流站到其中一个圆形标记中，然后调整她们的站姿。她的手指轻轻扶住她们的肩线，沿着后背向下移动，直到脊柱的曲度被调整到一条从颈部到尾骨的直线，然后收手退后半步审视片刻。
“膝盖不要锁死。微微弯曲，这样重心会自然落在前脚掌上，在房间里移动或调整方向时就会更自然。双手不要完全贴住身侧，留出一指宽的距离。这样在抬手或递物时动作就不会显得刻意。”
她走到万妮娅身后，用指节轻轻叩了一下她的肩胛骨，“这里松一点。你绷得太紧了。这并不美观。”
万妮娅觉得非常讽刺，她居然在这里被指导着一些贵族小姐才学习的姿态。
她们被要求在三个圆环标记之间缓慢地来回走动，每经过一次相邻的圆形标记时，转向一个新方向。
女教管坐在房间前排的一把椅子上，“当你看着那个人的时候，视线不要直接落在对方的眼睛里，而是落在他们锁骨上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这样你的目光会看起来像是在专注地听着。如果对方在说话，你的嘴唇可以微微分开，不需要出声，只是一个即将接话的提示。如果他们沉默，你可以比平时多眨一次眼睛。眼睛会传递一个信号，像是在说你在思考他们刚才说的内容，男人们会感到满足的。”
后来教的是触碰的节奏。
她开始学如何在不显得突兀的情况下，与对方产生一些肢体接触。
万妮娅出奇发现，在这里消磨绝望的好方法就是不自怨自艾，且保持自己一贯的冷静和学习欲望。更多的，回到她的房间里，她会不自觉想念兰登，依靠想念，度过每一天和他分离的日子。
女教管告诉她们，触碰的形式和强度都有对应的适用场景：“当对方的语调比之前稍有放缓时，可以将指尖轻轻落在对方前臂中段的位置，大约两秒后自然收回。如果对方的手指在你靠近时微微松开。那是他们已经准备好被触碰的信号。如果他们在你靠近时绷紧了，那就缓步后退并做一个收手的动作，像是临时想起还有什么事要做，自然地中断接触。”
她示范了几种触碰手势，比如，指尖在桌面上的轻叩，小臂外侧的短暂接触，杯沿边缘的擦拭。每一种被她拆解成可重复的动作序列。
万妮娅看见她在示范擦拭杯边的时候，忽然感到流泪的冲动。她强忍着不适继续练习，那个擦拭杯子的动作，让她想起了她的恋人在清晨为她准备一杯新鲜的果汁。
隔天。她们学习交谈。
“当一个人说话的时候，他其实也在说出他自己。你们要留意他是如何结束他的句子的，留意他常用的词和停顿的方式。有些人会在说话时习惯性地呼出一口很浅的气，有些人会在停顿前微微侧过头去。一旦你掌握了他们的节奏，你就可以开始与之同步。在对方的句子结束时，停顿一拍半再回应。这个间隙会让对方觉得你正在认真对待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而不是急于给出你已经准备好的回答。”
模拟练习的时候。她们被两两分组，互相扮演贵宾和招待者的角色。
万妮娅被分到和另一个头发深棕色的女孩一组。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女孩从房间门口走进来，在圆形标记前站定，目光落在她的锁骨位置，嘴唇微微分开，像一枚刚刚被打开的贝壳。那个女孩走到她面前，在她身边的椅子前停下来，微微倾身。
时间在这里过的很快，有时候又很漫长。
最后的排练，女教管让她们穿上那件她们各自被分配的衣物，在房间里排成一排。万妮娅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裙子，布料比之前那些贴身一些，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教管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确认她们已经有了被反复验证过不会出错的温顺。
她宣布道：“明天晚上八点，你们会在这里集合，被带到楼上的宴会厅。届时会有一些重要的客人。你们会被分配到各自的位置上。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思考自己是否想做这件事，而是去做你们已经被教过的事。”
“当你们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你们就是你们的新名字。”
“鸢尾。”她看向万妮娅，“你被分配的位置在第二层露台。你会负责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他会在你附近逗留一段时间。在此之前，他会看到你。你要让他记住你。”
她低着头沉默着。有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能否再回到他的身边。在最痛苦的时候，她已经流不出眼泪，对着墙壁默默发呆。她想起在回城那天，兰登带她去医院就诊。那时候她发烧得厉害，却根本不承认自己反复高烧不退，兰登实在耐心，在车里哄着她。后来，在就诊室里，她还跟兰登说她暂时不想要小孩，也许要过两三年才会稳定。她没有错过他脸上转瞬即逝的哀伤。
是的。她那时候的冷静，显然让他在某种程度受伤。如果她可以回到外面的世界，回到他的身边，她得告诉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对她的兰登说，“亲爱的，我爱你。”她要告诉他，她害怕和他没有未来。
她在梦中看见自己和兰登有了三个漂亮可爱的宝宝，兰登左手牵一个，右手揽着一个，还有一个扒拉着他的灰色西裤，梦里的他神色温柔，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对她道：“宝贝，你看，他们既像你，又像我。”说完，他把孩子放在地上，把她紧紧地揽在了怀里。
第七天的晚上八点半，宴会厅。
顶中央悬着一盏枝形吊灯，水晶在灯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墙面形成一层缓慢流动的华美光泽。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面落地镜，将光斑和人的轮廓反复反射成更多层叠的影。中央摆放着几张铺着深色桌布的长桌，桌上有银质餐具和玻璃杯、木质香薰，更远处的花园还有清新的土壤气息。
万妮娅被分配到第二层露台的入口处。那里的光线比宴会厅中央低一些。灯光告诉她，这里是隐秘，又公开的分界线。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衣物，领口很低。她的脖子光秃秃的，那颗钻石，早已在这些天的折磨里不见了。
她的手中托着一只浅口托盘，托盘上放着几杯尚未被取走的酒。
她站在露台门框的内侧，已经在那里站了一小段时间，保持着那个被反复调整过的姿态。
她听见脚步声从宴会厅中央的方向靠近。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握着托盘的手指位置，将视线落在那位贵宾领口上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那颗银质纽扣的上缘。
他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左右，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外套。他没有立刻拿托盘上的酒，只是站在那里。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沿着她的轮廓缓慢地移动。
“你是新来的。”他说。
“是的。”
“你叫什么名字？漂亮的姑娘。”
“鸢尾。”
男人轻轻点了一下头。他伸手，从托盘上取了一杯酒。他握着杯脚，将它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隔着那层琥珀色的液体看了她片刻，然后将酒杯放回托盘上。
“你站的位置很不错。”
“这里既可以看到整个宴会厅，而且也不会被外面的光线直接照到。”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露台门框的边缘，然后收回来，自然垂落在身侧，“你会跳舞吗？”
万妮娅沉默了一瞬，“我学过一点华尔兹。”
没有音乐的那一种。她心里默默道。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微微侧过头，“下周有一场私人宴会，在一栋宅邸里举行。到时候会有一些愿意出价的人在场。”
他偏过头，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衣领，“你的新名字很好。你可以保留它。如果你能在那场宴会上维持现在这样的姿态，你会得到一个更好的住处。”
万妮娅依然站在那里，手指按在托盘的边缘。她知道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可以让她安安静静地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