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清晨 时钟已指向 ...
-
时钟已指向六点。窗外一片空惘，远处的树林掩埋在大雾里。雾色青白，笼罩着湿淋淋的村庄。
珀西牵着万妮娅走下楼查看情况。
几条小鱼翻白肚皮躺在地板上，塑料圆桶打翻在窗边。一块深褐色的砖头，一部分碎块散落在碎花沙发，一部分夹杂着玻璃碎块分散在地面。
窗户破了大口，往小屋内渗透凉意。万妮娅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她转身去厨房拿扫帚，珀西拉住她，他的手指竖着唇中央，把万妮娅拉到身后。
他踱步到墙边，环顾一楼的几个房间，靠在墙壁边缘，一步步靠近储藏室。他握着手枪，砰地一声踹开储藏室。
枪口对准了储藏室。
除了木门在空气里发出吱呀的抗议，储藏室里没有人回应他们。
珀西的枪口扫视过储藏室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可能埋藏危险后，他靠近了厨房。厨房的木门掩着。昨夜珀西上楼前倒了一壶水，顺手把门掩合。
此刻他的金属对着那个方位。他力求确保凌晨十分，没有人愚蠢地想要趁停电以及暴雨来伤害他，还有万妮娅。
这真是一件罪不可赦的事。珀西的心里腾升一股高涨的怒火，他刷地一下撞开了厨房的门，老旧的木门哐当弹了出去，厨房里却一切如旧，冰箱、烤箱、还有他们吃剩的一点黄油饼干。
没有人。没有那些可怕的想象出现。
珀西呼出一口气，把手枪垂下去，他的肩膀松了一会。珀西转过头看万妮娅，她在他背后，捏着他的衣摆。
“没事了，万妮娅。”他的声音低柔，把枪别在裤袋，腾出手摸她的发顶。
他看见地下那些死鱼银白的鱼尾以及渗血的鳃。
“下次再给你钓几条吧。”
万妮娅没说什么，她抱了抱珀西，从厨房里拿出扫帚打扫地面的狼藉。那几条鱼很小，因为咬住了充当鱼饵的火腿块，成为了她短暂的小宠物。它们下巴的淤血还没有消散，现在全都躺在碎玻璃渣里，腮边殷红。
她沉默地把它们全都扫到垃圾桶里。珀西看了会万妮娅，到厨房里准备早点。
珀西试着启动烤箱，连着试好几次，都未能成功。万妮娅正拿着脏沙发套投进洗衣机，老式洗衣机的电源键迟迟无法亮灯。
“珀西，你那边还好吗？”
万妮娅把沙发套暂时放在洗衣机上，她走进厨房里，发现珀西正束手无策。他无奈地对万妮娅笑道：“看来在恢复供电之前，我们得朴素点儿了。”
万妮娅往冰箱底下看，珀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地板滴滴答答地积蓄了一小滩血水。她打开冷冻层，那里堆叠的鹿肉块大部分已经化了冰。
她回头看了珀西一眼，“恐怕接下来我们没有肉吃了。”
珀西顿了顿，“万妮娅，昨夜暴雨，蔬菜棚子好像没做防水措施吧。”
万妮娅小跑出厨房，到门边扶着墙套上一双雨靴打开门。院子里到处都是几厘米深的积水，她往蔬菜棚里去。
雨水倒灌进棚里，各种蔬菜根系泡在水里，几近溺水。它们大部分无精打采，叶片发黄，东倒西歪。
珀西跟在她身后，在万妮娅差点滑倒在棚边低洼处的泥塘时顺手拉稳了她。
“别担心，还可以做排水措施，把积水引出去。在这之前，我得让你吃点早餐了。”
他不由分说地把万妮娅揽回小屋，并关上了门。
期间，珀西试图拨通警务团队的电话，但信号一直是空格。他的电话拨不出去。小屋里的一切电器也瘫痪了。如果在这座村庄里，电力都将变得稀缺，那么电话在电量告急的时候，也将成为毫无用处的摆设。
万妮娅啃着干面包和一点剩下的黄油饼干，她吃得有些噎得慌，上楼去把昨夜喝剩的凉开水拿下来，给自己和珀西倒了一杯凉水。水杯里撒了一点没泡开的红茶叶。
珀西拿起水杯，看着清澈的水里晃荡着那一丁点可怜的萧条茶叶，简直有点忍俊不禁。
“别笑了，我们在供电恢复之前，都没有热水喝。”
万妮娅把最后一小块面包吞下去，拿手帕擦嘴。珀西的指节敲击着桌面，万妮娅注意到他的眼神凝在茶杯的水面，但不完全是看着它。
“怎么了？”
小屋的门忽然被敲响。
万妮娅吓了一跳，珀西握住她的手。两名警员的脸转到窗边，朝屋内的二人挥手。
万妮娅回头看珀西，珀西点了点头，于是她起来去开门。
警员们握着帽子，开门后站在鞋架边，没有进屋。
“先生。我们已经通知法医前来查验，不过由于天气原因，也许法医还需要花点时间才能抵达村庄。”
“本杰明医生的意思是……”
警员看了一眼万妮娅，她注意到了警员的犹豫，打算起身上二楼。珀西握着万妮娅的手，让她留下。
“你继续。”
警员摸了摸鼻子，“本杰明先生的意思是自然死亡。”
珀西没有回应。
另一个警员汇报道：“现在全村都在停电，经过我们初步排查，是因为暴雨倾倒的大树压垮了电线杆造成线路中断……”
万妮娅转头看窗户残缺的裂缝，尖锐的渣角，仿佛手指压上去就能被割破流出鲜血。尽管现在已经早上九点，外面的能见度仍非常低，浓重的雾气，她的头开始发昏，隐隐作痛。
“尽快恢复供电吧，傍晚再过来一趟。”
珀西吩咐道：“查看一下附近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他的手指指向那一扇破窗。
两位警员退下去。他们的背影在雾中渐渐看不清轮廓。
“这是一件好事。”
珀西听到万妮娅轻悄悄道。
“什么事？”他靠近她，方便他捕捉她脸上滑过的每一丝情绪。
“至少诺曼这事是自然发生的，他也许也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天就倒下了。一切都结束了。”
珀西轻轻地嗯了一声。
“有好事，就有坏事。”万妮娅继续道。
“我觉得议会真的要延期了。”
她把电话里的日历点开来，展示给珀西看。在展示的过程中，电话信号一直空格。不断弹出未联网的提示。珀西看到她的电子日历标注的议会召开时间，就是三日后。那一天被她标注了红色，备注为议会，后面还有一个笑脸。
他把万妮娅的脸转过来，她的表情看不清楚有多少失落或者感伤。但他知道，当万妮娅的脸变得比以往更加平静，那意味着她的心情没有看上去那么好。
“嘿，万妮娅，我没指望这件事能一蹴而就。”
但她依然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