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的槐》玖柒陆拾叁

9、旁观排练 匆匆忙

　　匆匆忙忙住院，从从容容出院。
　　夏槐亦步亦趋跟在江郁洲身后。江郁洲停下买早餐的时候夏槐也跟着停下，江郁洲递过来豆浆包子夏槐照吃不误。
　　除了没有话说没别的异样，这两个人同框的画面和谐美好。
　　仔细看时，夏槐才发现江郁洲的眉眼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不过江郁洲还是要比夏槐好看些的，虽然没有夏槐高，可他身上独有的阴柔气质在精致五官上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感觉。
　　夏槐虽也高高瘦瘦，五官端正，却输在眼神上。他看向江郁洲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雾气散不开。
　　他是愧疚的，是自责的，但同时他又对江郁洲欺骗行为感到不解。
　　本来是生气更居于高位，经历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夏槐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江郁洲虽然嘴上不说原谅，但一举一动都是已经原谅夏槐的表现。
　　江郁洲的沉默让夏槐愧疚的情绪溢得满心满眼。
　　就连江郁洲喊夏槐的时候，夏槐的眼睛都是湿漉漉的。
　　“怎么还哭上了，我真的没事儿。”江郁洲像哄小孩一样安慰夏槐。
　　夏槐嘴边叼着吸管，整个人被江郁洲看穿了。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就不要再想。既然我们好不容易从网友身份变成了朋友身份，那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任何一个人今天都不可以不快乐。”江郁洲在路边小店买了包纸巾拆开送到夏槐面前。
　　夏槐抿着嘴说：“我们算是朋友了吗？你真的不怪我吗？”
　　“当然啦，我们早就是朋友，准确来说，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只不过第一次见面而已。”江郁洲会心一笑，见夏槐不抽纸，索性自己动手帮夏槐擦眼泪。
　　夏槐被江郁洲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四处张望，确定没有人看他们，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我自己来。”
　　江郁洲也不勉强，伸出的手在夏槐脸颊边停留了两秒钟立刻抽了回来。
　　夏槐问：“你不是说自己是大学生吗？为什么不读书在做这种职业？”
　　“这种职业？”江郁洲的耳朵里自动忽略了第一个问题，直指第二个问题。“这个职业有什么问题吗？你出门工作是工作，我出门工作就不是工作？还是说你觉得这这个职业低人一等？”
　　“我没有……”夏槐急忙摆手，“我没有那种意思。”
　　江郁洲听夏槐一说“那种意思，”立刻恍然大悟，“噢，原来你以为我做的是不正当行业啊。以你的观感，你觉得我们的演出擦边吗？”
　　“应该……没有吧。”夏槐细细回想，而后摇头。
　　江郁洲肯定夏槐，“苏白是一个喜欢故事感大于形式的女生，也是我见过唯一会把故事和绳缚结合带到舞台的缚师。你那天的眼泪就是最好的证明。”
　　夏槐懵了，他不记得自己在江郁洲面前哭过，而且还是演出现场。
　　演出那天吗？好像是陪蒋总喝酒的那天。好像是哭过，没想到江郁洲看见了并且还记得。
　　不想继续陷入回忆，夏槐问江郁洲，“唯一？你看过很多这种表演嘛？”
　　“嗯，看过很多。不过第一次尝试是在苏白手上。和你一样，我也是在互动环节被选上，但是我跟你的选择不一样，我选的是亲身体验。也只有亲身体验了，才能明白观看和被缚是完全不同的感受。”江郁洲说着，眼里的光都亮了起来。
　　聊天越是深入，夏槐对江郁洲就愈发好奇，“你为什么去看他们表演，我不觉得被捆起来是什么很幸福的事情。那个时候你在舞台上，我看着你，心里只感觉到很难受，可是你的表情是那么的安宁，像回到襁褓里那样平静。我不懂……”
　　“不需要懂什么，舞台上的人有舞台上的情绪，你可以有你自己的。我的表演吸引了你的目光，同样你的情绪也吸引到了我。从见面的第一天我就有在留意你。”江郁洲犹豫了几秒钟决定把事实同夏槐讲明。“你记得演出结束后你醉倒在路边吗？我在你身边坐了一个晚上。还有那条求救信息，那是真的，不是开玩笑。你会在那棵树下遇见我也不是巧合，那个时候的我觉得那颗树下是安全地带才会放松警惕允许自己倒下。”
　　江郁洲隔着纸巾牵起夏槐的手。“虽然之前我不知道槐树先生就是你，但你确确实实和我一起度过了整整四天，带给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夏槐挣脱江郁洲，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不是不想被牵。他是不配。
　　原来江郁洲一直在注视着自己，自己却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了他。
　　夏槐咬住嘴唇，想把已经充盈的泪逼回去。“对不起……”
　　“不是说了，今天不许不开心嘛，你怎么又要哭啦。”江郁洲捧着夏槐的脸，学着夏槐的表情苦哈哈的笑。
　　夏槐被江郁洲逗得破涕为笑，“你不许学我！”
　　“笑一个，笑一个我就不学！”江郁洲仍旧苦哈哈盯着夏槐。
　　“这样行了吧。”夏槐吸了吸鼻子，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用力一笑，不小心挤出一滴泪来。
　　江郁洲满意点头，“好啦，这下终于像个大人了。”
　　行至约定地点，江郁洲为夏槐点上一杯咖啡，“时间还早，你先平复一下心情，别让苏白看见以为我欺负了你。”
　　夏槐眼睛红红的看着窗外，“知道啦，如果被发现我就说沙子迷了眼。”
　　“傻子才信。”江郁洲刷着手机，回复工作号底下的留言。
　　中午时分，苏白穿着一袭灰白色长裙准时在江郁洲面前坐下。
　　“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嗯。”夏槐低着声音回答，一想到那天互动舞台上的事情就羞愧得垂着头不敢直视苏白。
　　苏白见怪不怪，利落招手问服务员要了菜单随便点上几个菜。
　　菜上齐了，夏槐才敢趁夹菜的功夫抬头看苏白。苏白明眸皓齿，长发齐肩，身长腰细，笑起来温柔似水。
　　“你跟你女朋友的事儿怎么样了？”江郁洲关心道。
　　“彻底拜拜喽。”苏白高兴地说，“我觉得还是一个人好。我觉得你说的对，虽然是她带我入行的，虽然她人很好，可是我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日子。别看她现在求着我复合，指不定哪天突然又抽风跟我闹分手，到时候我又得重新习惯一遍，太累了。”
　　夏槐一边吃一边听，忍不住插嘴问道：“你们说的是不是表演剧情里面的人。”
　　“淼淼这个都跟你说了？”苏白用筷子指着江郁洲，眼里泛出狠意，
　　像是在要挟。
　　夏槐连连摆手，他虽然不知道苏白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眼神，但还是尽力替江郁洲澄清，“他什么都没有说，是我猜的。”
　　苏白看了夏槐一眼，又看了江郁洲一眼，没再追问，低头吃饭。
　　吃了个七分饱，三个人并排有说有笑走到练习室。
　　说是练习室，实际上只是存放物品的小仓库。
　　仓库里有很多舞台上能用到的道具，其中也有绳子以及他们演出用来借力、承重的装置。
　　由于其他工作人员都是当地的志愿者，目前练习只有他们两个主演参与其中。
　　江郁洲给夏槐搬了个椅子，像互动环节一样被允许在旁近距离观看。
　　苏白一面解绳子，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这还是头一次练习的时候身边有不熟的人看着，看可以，别上手啊。”
　　夏槐为了表示诚意，特地把椅子往后推了两步远再坐下。
　　这样的距离，只要不起身，就算情不自禁伸手也触碰不到他们。
　　江郁洲架好道具之后走到巨大的三脚架下，深呼吸几下之后对苏白点头示意。
　　苏白摁下音乐播放键迅速进去到演出状态，脸上的温柔浅笑转变成了凌厉的目光。
　　江郁洲站在原地，由着苏白牵起自己的手跟随音乐起舞。
　　他们跳着优雅的华尔兹，每一个脚步都卡在音符落下的位置。但很明显两个人各自陷在各自情绪里。
　　江郁洲的阴郁的，像一个提线木偶给苏白提在手里机械跟随脚步；苏白眼神里放着寒冷的光，像是要把江郁洲狠狠刺穿。
　　夏槐坐在椅子上看着，忍不住猜测这个剧情是不是和苏白以及她彻底拜拜的女朋友有关。
　　音乐在表演者和观众情绪都已经浸透的时候戛然而止。苏白把江郁洲猛地推开，江郁洲应声倒地。苏白蹲下去摸了摸江郁洲的脑带看上去像是在安抚，但很快剧情反转苏白拖着地上失神的人儿往前走了几步。
　　音乐忽的接上，换成更加柔和的钢琴曲，仿佛月光撒在窗台，静静地看着事情发生。
　　江郁洲动了动身子试图站起来，被苏白狠狠压了下去。
　　这是……家暴？夏槐猜测。
　　江郁洲伏在地上掩面无声地哭，苏白从身后的道具里面精准推出一副轮椅停在江郁洲身后。
　　江郁洲绵软的被苏白挽起，手搭在苏白脖子上，身体被安置在轮椅之上。
　　腿断了？苏白还是她女朋友？
　　稍微有些冒犯，但为了印证心里的猜测，夏槐视线下移仔细在苏白裸露的腿上寻找治疗的痕迹。
　　没有……那就应该是她女朋友……夏槐想。可是苏白不像这么情绪不稳定的人，故事是不是还有什么反转，还是说苏白扮演的不是苏白？
　　带着问题，夏槐继续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