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的槐》玖柒陆拾叁

40、奔向爱和自由 大部分

　　大部分国产影视剧都喜欢把穿着学士服拍毕业合照当成最后一天来拍。现实却是班主任坐在教室，一整天都在等学生到现场领毕业证，碰到有来不了，老师还得登记邮寄给学生。
　　所以说，哪有什么最后一场狂欢。青春的片尾曲是同学们四散如沙。
　　在操场秋千上独自坐了很久，江郁洲看着尚未毕业的学弟学妹们朝气蓬勃，忽的想到了上半年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女孩。
　　是梦带他走到这里，又指引他一个一个毕业班问。
　　最终，他如愿得到了那个陌生女孩的消息，听见的却是不如不知道的噩耗。
　　想读书的人没能顺利熬到毕业，反而是他这个不情不愿被逼着读书的一科没挂，一路苟到毕业。
　　命运还真是喜欢捉弄人。
　　毕业证到手距离出发还有五天。江郁洲把证件交给保镖换回了手机，拿着手机走出校门的时候，他没有回头看。
　　“准备好了吗？我们马上就要自由了！”
　　“我在苏姐这儿聊聊天，离出发还有几天，你还有时间跟她们告个别。”苏白和尹笑薇腻在一起，夏槐坐在她们对面“叮咚叮咚”搅拌着咖啡。
　　江郁洲瞥了一眼保镖，拨通了苏白的电话。
　　“是我，淼淼。”
　　“嗯？”
　　“我想离开这里之前，和你，还有看过我们演出的人们好好告个别，但是……我没有办法上台。”江郁洲说着，看着保镖在不远处抽烟，他走了过去，伸手问人要了一支。
　　“你是想办告别舞台?”苏白的话引起了夏槐的注意。
　　夏槐小声问：“是郁洲?”
　　苏白环顾四周，咖啡店里没有什么人，于是她把通话外放手机置于桌上。
　　“是的，我没有打算脱离这个行业，就算离开这里和小笨鬼一起走，可能依旧会从事相关工作。所以准确来说，我告别的不是舞台，而是在这个地方。甚至可以说，我自私地选择离开只是为了爱和自由兼顾，我被迫在有限的可选范围里牺牲了和国内的观众还有你长久相处的机会。即使这样做了，我内心依旧不舍。我想在离开之前再看一眼舞台和观众，哪怕他们不知道我在。”
　　“我懂了。”苏白和笑薇碰杯，把咖啡当酒喝。“那，既然都要走了，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和我坦白?”
　　她看向夏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朋友一场这么多年，她在赌她有没有资格听他分享一个已经不算秘密的秘密。
　　“其实，我不只是你的搭档江淼，我还是XX公司老板的儿子——江郁洲。”
　　他犹豫不决，咬咬牙还是决定说出来。化名是为了保护自己，现在毕业了，已经不需要那层伪装。
　　苏白和他的关系仅次于夏槐，她有足够到资格知道隐瞒了他很久的秘密。
　　江郁洲自报家门之后还想解释，被苏白一声轻飘飘地“嗯”打断了思绪。
　　“嗯……我的前搭档江郁洲好朋友，请问你这个‘道别’舞台希望怎么搞的呢？是线上还是线下？”
　　该解释的，夏槐在江郁洲坦白之前就已经听过一遍了，苏白想要的，不过是一份真的真相的资格。她确定了她在江郁洲心里地位，自然就不再纠结于此。
　　“线下吧。”江郁洲对上次线上直播的事情还心有余悸。“不能见面的日子里我写了新的故事底本，但你可能要找个新搭档了。我不能出现在舞台。”
　　“找什么找呀，我就在她身边呀！”尹笑薇捂着嘴呵呵地笑。
　　苏白介绍道：“刚才是我女朋友，夏槐应该跟你提过。额……你没联系我的这段时间里，是她陪着我练习。”
　　“你们有过演出了吗？”江郁洲问。
　　“还没。”一提到这个，苏白就有点怀疑自己。
　　自从江郁洲在网上宣布要退出之后，账号就持续掉粉，她一度怀疑网上那些粉丝都是冲着江郁洲的神秘感而关注的他。反正不可能是颜值，因为除了他同学那个帖子，江郁洲没有在网上留过一张照片。
　　“那正好，还有时间，我们三个人可以聚在一起练练。”
　　“我不能旁观吗？”夏槐听见江郁洲只提了三个人，想着他怎么会把自己漏了，于是出言提醒他。
　　江郁洲感受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秉持着坚持约定到最后一刻的精神婉拒了夏槐。“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这一次，你别参与了吧。”
　　电话里虽然这样说，但他悄悄打字发给夏槐的信息却是：监视还没有解除，我们再忍一忍。
　　“好吧。”夏槐一口气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看来今天是大家的不眠夜。
　　挂断电话后江郁洲把底本分别发给了他们三个。经过一晚上的挑灯夜战，大家都交出了还算不错的舞台设计，但江郁洲和苏白最满意的还是夏槐的那一份。
　　投票非常一致，他们在网上发布了线下演出的公告第二天就聚在一起排练。
　　夏槐虽然不在场，但他的文字和巧思不曾离开过排练现场。
　　他们在用出租屋的时候，夏槐暂时又住回了酒店。这一次不用江郁洲出钱，他已经有能力自己支付这些开销。
　　定场地的时候，江郁洲不计预算选了个能容纳五百人左右的场子。那里平时是歌手乐队开livehouse的地方，江郁洲也是第一次用上有超大背景屏幕的场地，就连直播那次都没有过这么好的舞美。
　　一切准备就绪，票也卖得差不多。
　　正式演出那天，苏白替江郁洲撒了个谎，她和他们的粉丝说江淼并非退出，而是转到幕后了，这一次演出全程都是江淼亲手策划的。
　　除了这样说，苏白想不到其他可以让江郁洲不上舞台还能和观众道别的方式。
　　后台，江郁洲看着舞台上追光灯照耀的苏白，双手合拢缓缓看了一圈观众席在心里悄悄做着离别前最后的告别。
　　他记不住那些陌生的脸，想不起曾经完整表演过的舞台。短短半年时间他遗忘的太多，但爱与热爱不曾熄灭。
　　舞台上的绳子和江郁洲从前用的不太一样，被尹笑薇悉数染上了蓝色，深深浅浅的蓝，像天，像海，像已逝女孩手腕上的飘带，浓烈的，寂静的，都是可选择带来的自由。
　　笑薇身上的裙子也是江郁洲梦里女孩穿的那件。
　　她微笑登场，看上去健康又美丽。
　　这样自信明媚的笑薇和苏白在音乐的鼓动下十指相合，足尖相连跳起愉悦的舞蹈。
　　欢愉之后是暴风雨，背景里的蓝天颜色越来越深，席卷成了藏青色的乌云，音乐在变幻，鼓点和钢琴键一齐挑逗台上台下所有人的神经。
　　一瞬间灯光熄灭，再亮起时舞台中央是一张病床，束缚带是浅蓝色的丝绸，困住了笑薇也困住了苏白。
　　苏白起身，从床下摸到绳子就往笑薇身上缠，一边缠一边笑，一边笑一边说：“我们在一起了。我们自由了……”
　　全场仅有的两句台词是江郁洲想对夏槐说的话。苏白不断对笑薇说，苏白对笑薇不断的缠绕。
　　当床下绳子用完，苏白给笑薇的脚踝绑上蝴蝶结。笑薇整个人身上的绳子呈现出一种渐变的色彩，上浅下深，像穿在身上的新衣裙。
　　苏白用牙齿和舌头配合，轻松解开自己手上的结，剩下笑薇在病床上表演惊恐。
　　“来爱我。”苏白说出台本上没有的句子，“接受我的爱。”
　　她轻吻笑薇，从假病床走到舞台中心，利用绳索和金属架把笑薇吊了起来。
　　笑薇悬在半空回应苏白，“我爱你。爱你爱的一切。”
　　病态么？可能吧。
　　只要有爱就行。我尹笑薇只要苏白爱我。
　　后面几乎都是代入真情实感表演，谢幕的时候，苏白轻轻地替笑薇擦干脸上的泪。
　　演出后台，接近尾声时，保镖被一个电话打断了工作。
　　江郁洲看了一眼他，他立即背过身去，看上去是在接私人的电话。郁洲又看了一眼舞台上正在谢幕的苏白和笑薇。他只犹豫了两秒钟，就混在一堆戴口罩的工作人员之中走上舞台，一齐对着台下的观众鞠躬。
　　无人注意到江郁洲眼里的不舍，最懂他的人此刻不在他的身边。
　　舞台下，他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何佪，只作为普通观众存在的何佪。抬头一瞬间，他和打完电话的保镖毫无阻挡的对视上了。
　　“虽然我有答应过我爸不上台，但刚才实在没有忍住，请你不要告诉我爸。”散场时江郁洲隐匿在人群里，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答应过爸爸不上舞台，以至于他拉下脸低声下气求起保镖来。
　　最后两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镖左顾右盼，“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
　　机场，夏槐早早过了安检口等着江郁洲，江郁洲身后终于没有那讨人厌的眼睛盯着。
　　江郁洲光明正大牵起夏槐的手，“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是我江郁洲一个人的夏槐。”
　　“你也是我的，是独属于我的郁洲哥哥。”夏槐叫哥哥的时候脸都红到脖子了，但他就是想那么叫。
　　“笨蛋，小笨鬼，你真的想好了要和我一起走吗？那里没有你的养父母，也没有你其他的亲人。”江郁洲贪婪地攥着夏槐的手，力道大的像是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去。
　　夏槐忍着疼给了江郁洲一个安全感满满的拥抱，“离开这里你不和我一样么，都是背井离乡，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我好怕，好怕有一天你不爱我了，好怕这一切只是一个梦，怕我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你。”患得患失才是江郁洲的本性，得到和失去，很多时候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夏槐扬起被他牵红的手，用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心跳 “我在这里，我是真的。这不是梦，我们正在奔向自由。走吧，离开这里，我们才能真正自由。”
　　他牵着江郁洲走向未知的未来。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起飞，请您再次确认安全带已扣好……”
　　湛蓝的天空里，他们的爱情生出了翅膀，化作蓝色蝴蝶翩翩起舞。
　　三万英尺高空之上，再没有监视与囚禁，爱和自由才是他们余生所追求的极致。
　　尽情呼吸吧，心甘情愿困于绳索之下的灵魂。
　　会有人来爱你的。无论如何破碎，在生命终结之前，终会有人把你拼凑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