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的槐》玖柒陆拾叁

12、隐身守候 江郁洲

　　江郁洲别过头不敢看夏槐深情的眼，说道：“你不选的话，我暂时没有别的礼物可以回给你。苏白还在等我，我……”
　　“礼物你早就送过了，”等不到正面回应，夏槐打断江郁洲。
　　他看了看正在整理货架的老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拿起一套颜料连价格都没有看就拉着江郁洲去结账。
　　“你走吧。”夏槐一到门口就松开拉着江郁洲的手。
　　江郁洲明白夏槐话里的意思，但他暂时还不想离开这个行业，也没有能力离开那个家。
　　他不想让夏槐为了自己背井离乡颠沛流离，他只能对夏槐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这条路我走过不会有事的。苏姐还在等你，别让人家等太久了。”夏槐拒绝江郁洲的好意，坚持走路回家。
　　“那好吧，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江郁洲叮嘱。
　　夏槐忍不住小声哼哼，“我又不是小孩。你没有出现之前，我一个人也过了很多年。”
　　挥手作别，一个人的路走起来格外冷清漫长。
　　好不容易习惯了生活里有江郁洲，这下真的走了，夏槐生活又回到了之前的孤寂。
　　路过小馆子时夏槐闻着香，肚子饿了没忍住拐了进去。
　　一个点了一菜一汤，他吃着感觉嘴里没有味道，于是向老板要了瓶白酒。
　　烈酒烧喉，夏槐慢慢感受着暖意在身体游走，从头走至四肢。
　　他知道自己酒量不是很好，所以在醉意来临之前一杯接一杯喝得格外猛。
　　今晚，他想醉。
　　醉了就不会想江郁洲，醉了就可以忘记自己身体的残缺，醉了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肆无忌惮地笑。
　　虚假的快乐也是快乐的一种。
　　一下子灌得猛了，夏槐不胜酒力栽倒在餐桌上。
　　“先生？先生？”老板见夏槐不对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槐用最后一点点清醒挥手，“我……我……没事……”
　　“娟子，娟子，快打个120！这里有个客人喝多了！我灶上还开着火，它离不开人。”老板的声音很大，大到车里守着夏槐回家的江郁洲都听见了动静。
　　他赶忙下车看看老板说的客人是不是夏槐，没想到一进去就看见了趴在桌上熟悉的背影。
　　“不用麻烦了，我是他朋友，我叫江郁洲。我是在门口等他的，看见你们大呼小叫的这才过来看看什么情况。你们打120，不如我直接送他去医院更快！”
　　江郁洲把夏槐往自己身上揽，被叫做娟子的女生放下座机电话听筒上前帮忙托着客人。
　　成功上背，江郁洲心急之余还不忘用手机拍下店家的收款码。他在打下刹车之前扫码帮夏槐把餐钱结了。
　　被叫做娟子的女生把江郁洲遗落的画材放进车里，江郁洲道谢后猛踩油门只为把夏槐尽快送到医院。
　　急诊室夜里还门庭若市。
　　江郁洲等不及排队，背着夏槐到服务台问，“喝酒喝晕了要挂去哪个科室？”
　　“我看看。”护士简单检查一番立刻做出专业判断，“酒精中毒，还好不算太严重，你们跟我来。”
　　护士把“请稍等”的牌子立在服务台，带着江郁洲往内科诊室走去。
　　等夏槐挂上盐水，江郁洲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催促的铃声响起，江郁洲接起电话。
　　“喂？怎么还没有回来，出什么事了吗？”苏白左等右等没见江郁洲人影，女人强烈的第六感让她拨通了江郁洲的电话。
　　“他是出了点事。”江郁洲如实相告，他看着床上还没有清醒的夏槐，心里犹豫要不要再陪他一晚。
　　苏白没想到自己的第六感这么准，压低音量问道：“那我们今晚还回去吗？”
　　“能不能再等等我，护士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点滴就能打完。到时候看他恢复情况，如果他整晚都需要人照顾，那我会把车开过去让你先走。”
　　“行。我不急，你到时候能不能走都给我个信儿就行。”苏白说完，轻轻把电话挂断。
　　江郁洲守在夏槐身边，手机也不看，单盯着夏槐那张红彤彤的脸瞧。
　　“你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江郁洲用手指撇掉夏槐鼻尖沁出的汗珠。“上次也喝醉了，睡在路边累了我一宿，就不知道长长记性。”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江郁洲很庆幸夏槐两次不省人事都恰好碰到自己在身边守着。
　　江郁洲在想自己为什么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来这里这么多天唯一一次喝酒还是被要挟的，夏槐为什么就不能像救星一样每次都及时出现。
　　是不够爱还是老天爷故意捉弄。
　　在江郁洲问自己内心的那一刻，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江郁洲想，夏槐嘴上说着愿意成为我的绳子，可他未必能成为自己想要的那一种。
　　细数夏槐做过的事情，江郁洲觉得他要是成为绳子，那自己被勒死的概率可能更大些。
　　玩笑归玩笑，江郁洲明白夏槐是对自己有感情的，自己对他也有。
　　这份相互的喜欢能不能强大到突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一切尚未可知。
　　江郁洲不想夏槐为了现在还处处受限的自己放弃自己安稳的生活，他想等自己真正强大了再考虑未来。
　　江郁洲看向夏槐的时候，发现夏槐脖子上的链子从领口掉了出来，冰冷冷的坠子就是一块普通的金属牌，但上面刻着的字让江郁洲的心漏了一拍。
　　You are my light
　　“你是我的光”。
　　江郁洲直接翻译了这个简单的句子，近乎老套地直抒胸臆，寓示着夏槐心里很有可能住了某一个人。
　　“谁是你的光？”江郁洲一边自言自语，手仿佛不受控制一样想要知道答案。
　　他掀开坠子另外一面，上面刻着的文字更加让江郁洲傻眼，因为那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江郁洲。
　　夏槐的爱意和他对人的好意一样丝毫不加掩饰。
　　江郁洲愣了好一会儿，才抽回手假装很忙刷着手机。
　　看似脸上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实则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坠子上的文字。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在手机浏览器输入“男生喜欢男生这样正常吗？”
　　几秒钟之后，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男生喜欢男生是完全正常的现象。
　　过去人们对于同性之间的爱有着太多的偏见，但幸好，他们生在一个发展日新月异的二十一世纪。
　　很多陈旧错误的观念都被纠正，其中就包含了偏小众群体的“爱”和他所从事的小众工作。
　　江郁洲把手机放在旁边没有人睡的病床上，起身去走廊尽头吸烟区点了一支烟缓解一下情绪。
　　夜黑无风。从窗户往外看，只有对面的建筑物被医院血红色的十字架亮光染红。
　　走廊安安静静，隐隐约约能听见其他楼层病人发出的痛苦叫声。
　　江郁洲不喜欢医院，他把烟灭，然后走到护士房门口敲门。
　　“请问有什么事吗？”开门的是一个没见过的年轻护士，尽管疲惫，但是脸上还挂着非常标准的职业微笑。
　　江郁洲侧头吐了一口嘴里的烟，捂着嘴问护士，“我想问一下，3号床那位夏槐先生挂完盐水就能回去还是需要住一晚上观察。”
　　“您稍等，我跟着您去看一下情况。”护士保持着最基本的职业操守，没有过多询问患者家属是不是家里有事，而是直接再去检查一遍患者。
　　按一般来说，办了一晚住院的人要么就是挂着空床位等待隔天手术的，要么就是住一晚就走的。
　　像这样刚来没多久就来问护士的，多半是家里有急事。
　　护士跟在江郁洲身后来到3号病床。
　　病人吊着的药水还剩三分之一，护士结合医疗器械的检查结果和自己的经验判断，无比认真告诉江郁洲，“病人输液之后目前状况良好。如果他接下来两个小时不打鼾不呕吐就基本上没有什么事了。你要不再等两个小时再去办出院？凌晨之前办好手续的话，医院是不会多算你费用的。”
　　费用什么的江郁洲倒是不在意，不过听到护士说夏槐没什么事了心里就松了一口气。
　　一整夜江郁洲都守过，区区两个小时当然不在话下，只不过等江郁洲把夏槐送回家之后，就得麻烦苏白夜里先开一段路了。
　　发完消息跟苏白约好回家的时间，江郁洲无事可做，偷偷拍了一张夏槐脖子上吊坠的照片。
　　在购物软件上以图搜图，他很快就找到了和夏槐身上一模一样的坠子。
　　由于这家店铺展示图和详情页都没有写可以刻字，于是他发信息问客服，“你们家这个项链反面能刻字吗？”
　　“当然可以的哦，亲亲。请问您这边想要什么字呢？拍下备注哦。?”店铺的自动回复一秒弹出。
　　江郁洲看着夏槐熟睡的脸庞，回复客服短短三个字。“小笨鬼”
　　“亲亲，请付款后在订单页备注哦。”
　　界面弹出的回复让江郁洲哭笑不得。
　　他乖乖跳转链接付款，并在备注栏写上“小笨鬼”。
　　退出购物软件，江郁洲定了一个半小时仅振动的手机闹钟放在口袋里，他躺在旁边无人的床位小憩，静静地等待时间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