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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靠近 空气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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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几秒。
姜屿看着他,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这两个月,我一直在努力。努力只把你当普通朋友,努力不给你压力,努力保持距离。但我做不到。”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每次看到你加班到很晚,我想去接你。每次知道你一个人吃饭,我想陪你。每次有人多看你一眼,我就……不舒服。”
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依然温和,但姜屿听出了里面那种压抑着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她一向善于识别别人的好感,也善于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委婉拒绝。她以为这一次也一样,只要她保持距离,只要她不给他希望,一切都会慢慢淡下去。
但她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没有表白,没有死缠烂打,没有送贵重礼物。他只是恰到好处地出现,恰到好处地关心,恰到好处地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而现在,他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刻意的。
他在控制自己。
“沈渡舟,”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我想要你。”
他说得很直接,但语气不是那种轻浮的占有,而是一种近乎于陈述事实的笃定。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玩玩而已。我想要你进入我的生活,成为我的一部分。我想要每天回家能看到你,想在你需要的时候第一个出现,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姜屿沉默了。
这些话,如果换一个人来说,她会觉得是PUA,是画大饼。但他说出来,却让人觉得,他只是在描述一个已经存在的事实。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突然。”他说,“我也知道,你可能还没有准备好。但我不能继续假装了。再假装下去,我会疯掉。”
姜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杯。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沈渡舟,”她说,“我们认识才两个月。”
“我知道。”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知道你吃笋的时候会先夹最小的那块,因为怕别人不够吃。我知道你加班到很晚的时候会揉后颈,但从来不发朋友圈抱怨。我知道你拒绝人的时候很干脆,但不会让对方难堪。”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她,“够不够?”
姜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是他在靠近她。
是她已经让他靠近了。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坚决拒绝,不租他的房子,不接他的电话,不见他的面,他不会有机会知道这些细节。她没有拒绝,是因为……
因为她也在放任。
“我……”
她刚开口,他已经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唇。
“别急着回答。”他说,“今天只是告诉你我的想法,不是逼你做决定。你慢慢想,想多久都可以。”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反正,我等得起。”
那天晚上,他送她到家门口。
她下车的时候,他忽然叫住她。
“姜屿。”
她回头。
他坐在车里,车窗降下来,路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格外清晰。
“今天说的那些,”他说,“有一句话我说错了。”
“什么?”
“我说想要你成为我的一部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应该是,我想成为你的一部分。不是占有,是归属。”
他说完,升起车窗,车子缓缓驶离。
姜屿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很久没有动。
那天晚上,姜屿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放他的话。
“我想成为你的一部分。不是占有,是归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男人,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那种油腻的甜言蜜语,而是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刚好戳在她心口最软的那个地方。
她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在上海这么多年,她不是没谈过恋爱。大学的时候有过一个男朋友,毕业就分了。工作之后也相过几次亲,都不了了之。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理性的人,知道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
但沈渡舟,是她理性之外的产物。
她闭上眼睛,想起他刚才在画廊里看自己的眼神。那不是他平时那种温和有礼的目光,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深海里看不见的暗流,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汹涌得吓人。
她想起他说“每次有人多看你一眼,我就不舒服”的时候,语气里那种压抑的占有欲。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个人平时的温和有礼,不是他真正的样子。那只是一层外壳。外壳下面,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
而她,可能正在成为他想掌控的“所属物”。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害怕,但奇怪的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悸动。
第二天是周日,她睡到中午才醒。拿起手机,看到他的微信。
【今天有事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回:【没事。】
【那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云南菜,你应该喜欢。】
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自己疯了。
不是说好要想清楚吗?怎么又答应了?
但手指已经按了发送,收不回来了。
晚上见面的时候,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然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仿佛昨晚的表白只是一场梦。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藏在法租界里的小馆子,装修很有特色,墙上挂着扎染布,桌上摆着铜锅。他点了汽锅鸡、香茅草烤鱼、菠萝紫米饭,都是她没吃过的云南菜。
“尝尝这个。”他给她夹了一块烤鱼,“这家的香茅草是空运来的,比上海本地的香。”
姜屿咬了一口,确实很好吃。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云南菜?”
他笑了笑:“上次聊天的时候,你说过想吃。”
姜屿愣了一下。
她自己都不记得说过。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她没有立刻下车。
“沈渡舟。”
“嗯?”
她转过头,看着他。
“昨天你说的那些,我想过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说,“我承认,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舒服。但这种舒服,是喜欢,还是因为你对我好,我分不清。”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我不是那种能嫁入豪门的女孩,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以后……如果以后我们真的在一起,我会变成什么样?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他们会怎么看我?”
她说完,等着他的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姜屿,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我不是沈渡舟,只是一个普通上班族,月薪两万,在郊区租房,你会不会喜欢我?”
姜屿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邃。
“差距确实存在,但那是外人的看法。对我来说,你就是你,和你的家庭、你的学历、你的工作都没关系。”他说,“至于我的朋友和家人,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我会让他们接受你,不是你去讨好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我唯一不能接受的,是你因为害怕这些,就根本不愿意试一试。”
夜色很深,车厢里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灯光。他的脸在明暗之间,轮廓深邃,目光灼灼。
姜屿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跳加快了。
“沈渡舟,”她说,“如果我试了,最后发现不合适呢?”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苦涩,但更多的是坚定。
“那就当是我运气不好。”他说,“但我宁愿试过之后失去,也不想因为没试而错过。”
姜屿沉默了。
很久,她开口。
“那你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都可以。”
“我说的不是那种时间。”她说,“我说的是,从今天开始,我们慢慢来。不要一下子靠太近,给我适应的空间。”
他点点头:“好。”
“还有,如果我任何时候觉得不舒服,我会直接告诉你。你不能生气。”
“不会。”
“最后一条,”她看着他,目光认真,“你不能骗我。任何时候,任何事。”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那种温和的笑不一样,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满足。
“姜屿,”他说,“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像是在给我列试用期条款。”
姜屿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你接受吗?”
“接受。”他说,“无条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