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占有》月下暖烛

4、条件 第二天去看

　　第二天去看房，姜屿才知道沈渡舟说的“小公寓”有多谦虚。
　　徐家汇核心地段，离地铁站步行五分钟，小区环境安静优雅，有二十四小时保安和门禁。七十平的一室一厅，装修简约但品质极好，全套的Miele电器，地暖中央空调一应俱全，落地窗外是一片城市绿肺公园的景色。
　　带她看房的是沈渡舟的助理，一个叫周鸣的年轻男人，态度专业而客气。
　　“姜小姐，沈总交代了，您要是觉得合适，今天就可以签合同。租金押一付三，以后直接转给我就行。”
　　姜屿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沉默了很久。
　　“周助理，”她问，“这房子如果按市场价租，要多少钱？”
　　周鸣顿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大概一万二到一万五。”
　　姜屿点点头。
　　她转回身，看着周鸣。
　　“麻烦您转告沈先生，房子我很喜欢，但五千块太低了。我按市场价租，一万二，可以吗？”
　　周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姜小姐，沈总的意思是……”
　　“我明白沈先生的好意。”姜屿打断他，“但正因为明白，所以不能占这个便宜。您帮我转达一下，如果他同意，我们就按一万二签合同。如果他不同意，我再找别的房子。”
　　周鸣看着她，眼里多了一丝意外和欣赏。
　　“好的，我转达沈总。”
　　当天晚上，姜屿收到沈渡舟的微信。
　　【一万二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姜屿：【什么条件？】
　　沈渡舟：【每年允许我涨一次房租，涨幅不超过市场平均水平。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姜屿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回：【成交。】
　　就这样，姜屿搬进了徐家汇的房子。
　　搬家那天是周末，她自己叫了一辆货拉拉，把所有的行李装上车——两只行李箱，三个纸箱，几盆绿植。东西不多，四年沪漂，攒下的不过这些。
　　沈渡舟说要来帮忙，被她拒绝了。
　　他说那至少请她吃顿饭庆祝乔迁，她想了想，答应了。
　　晚饭是在附近一家本帮菜馆吃的，不是那种需要预订的米其林，就是普通但干净的小馆子。沈渡舟到的时候换了一身休闲装，黑色卫衣配牛仔裤，看起来像隔壁公司的程序员。
　　姜屿看到他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怎么，不认识我了？”他拉开椅子坐下，笑着问。
　　“有点不习惯。”姜屿如实说，“您这样看起来年轻了五岁。”
　　“那以后我多这么穿。”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递给她，“点菜吧，今天我请客，算是祝贺你搬家。”
　　姜屿点了两个家常菜，把菜单还给他。
　　他看了一眼，又加了两个荤菜和一个汤。
　　“你太瘦了，多吃点。”
　　姜屿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聊的都是些很平常的话题——上海的房租有多贵，她公司最近换了新领导，他前几天去杭州看了个项目。像是两个认识了一段时间的普通朋友，不刻意，不尴尬。
　　吃到一半，姜屿忽然问：“沈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结婚？”
　　沈渡舟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我。”他说，“我爸妈安排过的相亲，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门当户对的千金，有高知家庭的才女，也有明星模特。但没有一个合适的。”
　　“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因为她们都太‘懂事’了。”
　　姜屿不解。
　　“她们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想要什么，所以她们会变成我觉得合适的样子。”他说，“但那种合适，是装出来的。时间长了，会很累。”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坦诚。
　　“你不一样。你不会装。”
　　姜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您怎么知道我现在不是装的？”
　　沈渡舟笑了。
　　“因为装的人不会问这个问题。”
　　姜屿垂下眼睛，夹了一筷子菜，没有再接话。
　　饭后他送她到小区门口，没有提要上去坐坐。
　　“早点休息。”他说，“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姜屿点点头：“谢谢您，沈先生。”
　　他看着她，忽然说：“姜屿，我们认识也快两周了。你能不能别总是‘您’来‘您’去的？”
　　姜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她说，“沈渡舟。”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忽然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晚安。”他说。
　　“晚安。”
　　她转身走进小区，身影消失在门禁后面。
　　沈渡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很久才转身离开。
　　搬进新家之后，姜屿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大的变化是，她和沈渡舟的联系变多了。
　　一开始只是偶尔的微信消息。他出差的时候会拍一张当地的风景发给她，她看到了会回一个表情包。后来变成偶尔的电话，他问她在干嘛，她说在加班，他说别太累，她说知道了。
　　再后来，他开始出现在她公司楼下。
　　第一次是某个周五晚上，她加班到九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宾利，在夜色里低调而醒目。
　　她走过去，车窗降下来，露出他的脸。
　　“刚好路过，”他说，“一起吃个夜宵？”
　　姜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顿了顿，又说：“好吧，不是刚好路过。我是专门来的。你加了一周班，应该犒劳一下。”
　　姜屿笑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那天晚上他带她去了一家藏在弄堂里的馄饨店，店面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但馄饨很好吃。他点了两碗荠菜鲜肉馄饨，又加了一份炸猪排。
　　“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姜屿问。
　　“我以前创业的时候住在这附近。”他说，“经常半夜饿得睡不着，就跑来吃一碗。”
　　姜屿想象着他穿着西装蹲在这样的小店里吃馄饨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没有那么遥远了。
　　从那之后，他开始时不时地出现在她生活里。
　　有时候是顺路接她下班，有时候是周末约她去看展，有时候只是买了两张电影票问她有没有空。频率不高，一周一两次，刚刚好。
　　姜屿没有拒绝。
　　她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许是这城市太孤独了，有个人关心总是好的。也许是他确实让人感到舒服，从来不会给她压力。又也许是，她心里知道这不可能，所以反而可以放松地享受当下。
　　直到那天晚上。
　　那是一个周六，他带她去参加一个私人酒会。
　　原本她不想去，他说是一个朋友的画廊开幕，人不多，不需要应酬，就当是陪他散散心。她想了想，答应了。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化了一点淡妆，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最后给自己打气：只是陪朋友，没什么的。
　　酒会在外滩一栋老洋房里，确实不大，来的都是他那个圈子里的人。他一进去就被几个人围住了谈事情，她也不在意，自己端着杯香槟在画作前面慢慢看。
　　有一幅画她很喜欢，是大面积的蓝色，深浅不一，像是深海，又像是夜空。她站在前面看了很久，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喜欢这幅？”
　　她转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旁边，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
　　“嗯，颜色很好看。”
　　“这是我朋友画的。”他说，“你眼光不错。”
　　他们聊了几句，聊的都是画，很正常。但姜屿注意到，这个人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打量，不是那种欣赏艺术的打量，而是另一种。
　　她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那人却跟了上来。
　　“你是跟谁一起来的？我以前没见过你。”
　　姜屿正要回答，一只手已经揽上了她的腰。
　　“跟我来的。”
　　沈渡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人看到沈渡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调整成更热情的样子：“沈总！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您的朋友。失敬失敬。”
　　沈渡舟对他点了点头，笑容很淡，但眼神很冷。
　　“李公子，失陪。”
　　他揽着姜屿离开，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她腰侧的皮肤上。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感很强，不是轻飘飘的虚扶，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占有意味的接触。
　　走到角落，他才松开手。
　　“没事吧？”
　　姜屿摇摇头：“没事，就是聊了几句画。”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屿，”他说，“以后这种场合，如果有人跟你搭讪，你可以直接说你是跟我来的。”
　　姜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是跟你来的啊，刚才不是说了吗？”
　　“我是说，”他顿了顿，“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姜屿的笑停在脸上。
　　她看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玩笑的意思，但没看到。
　　“沈渡舟，”她放慢了语速，“我们不是说好了，只是普通朋友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她。
　　这个角度，她才发现他比自己高那么多，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画廊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深不可测。
　　“姜屿，”他说，“我做不到。”
　　“什么？”
　　“普通朋友。”他说，“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