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加载中》五绳

59、朋友 休息的机会

　　休息的机会总是转瞬即逝。
　　为避免直面丧尸群，祝屿一行人匆忙离开原地，斜着找了一条偏僻的坡路，几乎是跑着直奔山上而去。
　　山里的气温变化大，白天热的要命，晚上又冷的要死。
　　越往山上走，夜风就越大，呼呼的风刮得人脸上火辣辣的刺痛。
　　同样是上山，白天走的费力，夜里更是好不到哪儿去，何况他们还为了避开丧尸群特意找了条更为陡的山坡。
　　常奉嘉在最前面带路，祝屿扶着艾安跟在他身后，谷筱敏则是扶着阮明舒走在最后。
　　现在他们几个人走的是一条窄而陡的山坡，正好是刚刚与丧尸群擦肩而过的程度，感觉有点像是在过独木桥。
　　不过这独木桥的下面可是密密麻麻的丧尸。
　　丧尸群移动的速度不快，横向距离也就和他们几个人之间不到三四米，差不多是一偏头就能看见丧尸群的距离，这是夜里视物不佳的艾安都能看见的程度。
　　为了不惊动它们，山坡上的祝屿几个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几个人之间只有默默的眼神和手势交流。
　　常奉嘉本来在前面带路，但却频频往后看向祝屿，眼神中的担忧毫无遮掩之意，一改平常那副懒散模样。
　　就现在这个距离，哪怕是现在视物不佳的艾安都能看得清楚，于是她很快就发现了常奉嘉的目光屡屡落在了她和祝屿交握的双手上。
　　本来这只是祝屿随意的一握，单看祝屿那毫无波澜的侧脸就可以知道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但被常奉嘉这么频频打量过来，倒让这被握着手的艾安莫名生出了一阵心虚。
　　夜风冰凉，艾安的手却好似被这目光灼烧的开始发烫。
　　于是她不自觉地就抽动了几下被祝屿紧握着的手掌。
　　本来还在警惕着环顾山坡两边的祝屿立即就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她赶紧偏头用疑问的眼神询问地瞅了两眼走在她身侧落后了半步的艾安。
　　被祝屿这么一看，艾安赶紧用口型说了句让她松开手。
　　这山坡窄而陡，本来也就勉强能容下两人并肩，所以为了安全考虑，一开始她俩就是一前一后的距离。
　　祝屿拉着艾安自然是因为担心对方视物困难，平常也就罢了，这个时候要是因为看不见什么东西出点意外，那出事的可不就单单是艾安自己了。
　　所以哪怕是艾安这么说了，祝屿也并没有松开艾安的手，而是对着山坡那一侧的丧尸群扬了扬下巴，紧接着还把人给抓得更紧了点。
　　艾安自然明白祝屿的好意，于是她也就不再尝试挣开手，可这种被迫成为两人间焦点的感觉还是很尴尬。
　　本就和常奉嘉合不来的艾安此时更觉无措，可祝屿明显并无他意，甚至刚才祝屿都没分几个眼神给前面的常奉嘉。
　　擅自对艾安释放敌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常奉嘉本人而已。
　　这敌意艾安早就有所察觉，不过之前这人针对的主要是温双昭，她更多是被捎带着的旁观者。
　　作为旁观者可以窥探其中缘由，成了当事者被针对时却难掩微妙心情，尤其是这敌意如此直白。
　　艾安不由得试图去回想温双昭是如何应对这种微妙的敌意的。
　　可她们相处时间实在有限，现在还能想起来的也就是温双昭那张对着谁都笑眯眯的和煦脸庞，还有温双昭与祝屿两人之间一直相互注视着的温柔眼神。
　　说起来，好像自温双昭死后，祝屿就再没有过对谁露出过那样的眼神了。
　　她们两个的朋友之情确实不一般，这在祝屿身上体现的很明显。
　　而艾安的朋友不多，进了游戏后就更是没几个了。
　　最后一次听到朋友这个说法还是死在她面前的于怡然，可她俩甚至都不算是朋友。
　　起码她们两个是没有过祝屿和温双昭这样的情谊的。
　　所以其实艾安一直都记得温双昭死去时常奉嘉的神情，这或许也是她对常奉嘉一直抱有提防的重要原因。
　　如果常奉嘉真的是喜欢祝屿的话，那就不应该对她身边的朋友有那么大的敌意才对。
　　这也正是艾安觉得常奉嘉这人奇怪的地方。
　　沿着昏暗山坡上行的几人没空交谈，自然也就没人注意到艾安黑暗中的神色变化。
　　不过为了避开常奉嘉的视线，她还是刻意地低下了脑袋。
　　黑暗中在山坡上跋涉本就艰难，碍于不远处的丧尸群又要时刻注意着脚下以避免踩到什么容易发出声响的杂物，他们几人行走间的困难加倍增长。
　　再加上这山坡路上本就枝杈横生，祝屿只顾着专心看路和警惕四周，对于艾安的异样也只是一扫而过，随后便继续拉着对方的手往前走。
　　丧尸群在下面移动，他们几个人在山坡上行走，看起来就像是齐头并行的两条线似的。
　　这诡异的并行之路似乎在预示着什么，一向悲观的谷筱敏最先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下面的丧尸群里会不会也有之前的玩家呢？单单是想到会有这种可能，谷筱敏就觉得脊背发凉。
　　如今他们作为人在往上攀爬，试图寻找一个通过此关卡的机会。
　　这样同样的念头是否也在这些丧尸中存在过？
　　或许这也是它们曾经有过的念头。
　　但到底它们也没能离开这地方，反倒是一直留在了这里，变成了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东西。
　　这样的结局可能就是大多数玩家的最终命运。
　　明明是夏日的夜晚，但苦涩的寒意却渐渐地空气中弥漫开来。
　　谷筱敏带着这样的思绪，抬眼看向了前面几个人的背影。
　　大家都在沉默地赶路。
　　月光明亮如水，从高耸的枝头滑下，落到各人的肩头。
　　夜里赶路的辛苦，就算是在夏日里一样也不能避免。
　　随着夜色加深，山上草木中的湿气也由地表升起，但众人并没有人开口停下，都是默默地赶路。
　　就这么静静地走了大约得有两个小时左右，就在谷筱敏都要觉得腿不是自己的时候，终于最前面的常奉嘉停下了步子。
　　谷筱敏轻呼一口气后看向了最前面，只见常奉嘉正扭头附耳在祝屿身边说着什么，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自然是听不见两人的交谈。
　　于是谷筱敏转而看向山坡之下。
　　丧尸群已经不见踪影，其实自刚才他们绕过一段山脊之后，就已经和那一群游荡的丧尸岔开了路。
　　可能是为了多加一层保险，在那之后他们又继续沿着山脊往上走了一段。
　　现下的位置早已经过了半山腰。
　　“那边有路，咱们从那边走吧，”祝屿回头看向其他人，一边说一边指了下山脊线的另一侧。
　　那一边树木稀疏，多是灌木和贴地的草皮，但又因为位置在山脊的另一侧，比起其他大平地来说还是隐蔽多了。
　　看起来确实很适合他们现在的情况。
　　众人见状自然是表示同意，并跟在带路的祝屿身后，一个接一个地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等走过去了才发现那一片看起来不大的地方要比从远处看的时候大多了，而且因为靠着山脊还形成了一个小的避风坡，朝向的也正好的避开月亮的另一面。
　　倒正好是个躲避加休息的好地方。
　　几个人精神随之一松，纷纷拖着沉重疲惫的身体在这里找空地坐下，而且还都几乎无一例外的选了背靠着山脊的部分。
　　走路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一坐下来才发现腿都累得直发颤。
　　谷筱敏一边揉腿一边往四周看了看，既是看周边环境，也是看他们几个人。
　　祝屿并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先把书包从背上摘下来放在了脚边，然后站在原地张望了一圈。
　　常奉嘉靠在祝屿身边，一直垂眼注意着她的情况，哪怕是在这样的夜色下，他追随着的目光也很扎眼。
　　同时注意到这一点的还有站在祝屿另一侧的阮明舒，刚才下来的时候阮明舒多走了几步去了祝屿身旁，两人还歪头说了几句话。
　　艾安跟在阮明舒身侧，是第一个在这里坐下的，她一过来就先把背上的书包摘下来放在了地上，然后自己坐在了书包上，而坐下来之后的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拆自己手上的绷带。
　　之前祝屿给她包扎好的伤口已经因为这长时间的爬山被汗水给浸透了，连带着也渗出了一些血迹。
　　单看艾安呲牙撕开绷带的样子就能猜到那手掌心肯定也是被汗水给刺的生疼。
　　谷筱敏见状，赶紧主动伸手过去帮忙。
　　本来艾安还摆手说不用，但谷筱敏说了句自己是学医的之后，艾安便也就哦了一声，听话地把手给伸了过来。
　　而就在谷筱敏垂着脑袋给艾安重新包扎手上伤口的时候，因为几人离得本来就近，所以祝屿和常奉嘉小声交谈的话偶尔也就传过来了几句。
　　“刚才那群丧尸是之前山下那一批吗？”
　　“不像是，数量明显多了不少。”
　　“你之前还注意过数量吗？”
　　“在山壁上等着的时候多看了几眼。”
　　“你倒是胆子大，就不怕自己摔进丧尸堆里？”
　　“要摔早摔了，也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
　　“你还真想过这些？”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祝屿掀起眼皮，不可思议地看向常奉嘉。
　　在这地方本来就是随时可能会死，想过会摔进丧尸堆里是什么很难以理解的事情吗？
　　话音刚落，谷筱敏给艾安手掌上面缠纱布的动作便顿了下。
　　艾安狭长的双眼隔着眼镜朝她轻瞥一眼后便垂下，眼神里的深长意味一闪而过，谷筱敏尚未完全明了时便已消失。
　　“…别人都惜命，你倒是看得开。”
　　常奉嘉轻飘飘的声音继续传来，那如冷泉般的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了几分叹息。
　　但这叹息不像是无奈，倒有些愉悦。
　　是错觉吗？谷筱敏皱起的眉头被垂下来的刘海遮住了大部分，这一次她倒是没再因为惊讶而停了手上动作。
　　“我也很惜命啊，”祝屿的声音里少见的带上了些嗤笑，这是对着别人从来没有过的态度。
　　就连一直沉默装听不见的阮明舒都因为这语气而微微抬头朝着祝屿看了一眼。
　　可惜祝屿正背对着他们这边，所以不管是阮明舒还是谷筱敏，他们其实都看不见祝屿此时的神情。
　　谷筱敏也有点想象不到祝屿此时的表情。
　　说起来，祝屿这个人好像大多数时候都比较冷淡，有时候虽然是笑着的，但谷筱敏能感觉到她实际并不多在意对方，很大程度上只是基于一种社交礼节而已。
　　除了在温双昭面前会比较温柔。
　　就连她几次少见的情绪失控也都是因为温双昭。
　　正由着思绪渐深之时，常奉嘉的声线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停顿的时候比之前要长。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竟然换了话题，谷筱敏不由得暗自可惜，但很快就恢复平静，顺带着也正好完成了对艾安手掌的包扎。
　　在所有的实操中，谷筱敏的包扎学的最好，大概是因为这是一项可以遮挡住血色的技能。
　　她一直最怕见血，胆子小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并不愿回想起来的。
　　之前曾被常奉嘉一语道破，但好在没人注意到她当时的神情。
　　“不知道，先歇一歇再说，走了这么长时间，感觉脑子都不转了。”祝屿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想过她这句不知道或许会给其他人造成压力。
　　毕竟这里的人好几个都是因为相信她才会跟着过来的。
　　“看你刚才一直那么精神，还以为你不会累。”
　　常奉嘉这话打趣之意明显，说完这话后他就拉着祝屿在自己身边坐下。
　　原来早在刚才走到这里来的时候，常奉嘉就已经把自己的书包给平放在了地上，正好是现在祝屿坐着的位置。
　　常奉嘉这人对待祝屿倒是上心，谷筱敏飞快地瞥了一眼这两人的侧脸后就垂下了脑袋。
　　夏天的晚上可以看见很多星星，可惜谷筱敏此时并没有什么抬头欣赏的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