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加载中》五绳

58、阴影 皎洁银光沿

　　皎洁银光沿着枝蔓倾泻而下，柔和却也冰凉。
　　被风吹拂的枝叶沙沙作响，打碎了连绵而下的月光，光点如碎银般洒落在了斑驳不平的地面之上。
　　草叶的影子随风飘动，和着这细碎的银光，恍惚间竟让人如同置身于流动的湖水中，静观水波荡漾。
　　只可惜身处其中的人如木偶般迟滞，难有心思去欣赏这月色朦胧。
　　阮明舒的情绪慢慢随着这夜色冷却了下来，刚才祝屿已经跟他说了这人之前对滕舟做过的事情。
　　就这么眼神直直地看着草丛中被砍得稀烂的一团血色，阮明舒神色有些复杂地皱了皱眉。
　　与他的沉默不同，谷筱敏此刻蜷缩着蹲在一旁，背对着这一团血色，正在张着嘴一个劲儿地干呕。
　　谷筱敏旁边是半蹲着正在给她轻轻拍着背顺气的艾安。
　　艾安一边照顾谷筱敏，一边时不时地担忧地回头看一眼站在那里的常奉嘉和祝屿。
　　祝屿单手拿着手电筒光朝下打在地上。
　　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向下，独独照亮了祝屿脚下的那一片地方，倒意外地缩小了被其他东西注意到这光亮的可能性。
　　而祝屿的另一只手则是正被常奉嘉拿在手里仔细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如果忽略掉他俩脚下那一滩被浸红了的地面的话，其实他们两个人这月下场景还是挺有氛围的。
　　只是如今一嗅到这萦绕在他们周遭迟迟不散的血腥味，再美丽的月色也打了折扣。
　　比起美丽，如今这情景其实是诡异居多。
　　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手上动作也就随着迟钝了起来，于是还不等艾安再拍，谷筱敏就已经先一步挡开了她的手。
　　“我没事了…”谷筱敏皱着脸对艾安摆了摆手，她最近吃的东西不多，虽然恶心，但也只是干呕，嗓子难受，其实根本就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是眼角被这干呕的呛咳挤出了些热意来。
　　又是习惯性的流泪，谷筱敏摆完手之后顺势就抹了一把眼角。
　　“…真的没事儿吗？”艾安声音里的担忧很诚恳。
　　听到这声音，哪怕仅是礼节性的回复也该更真诚些，但眼角余光瞥到那红白掺杂在一团的东西后，谷筱敏脑子里不好的回忆就先一步占据了主导。
　　于是她像躬身的虾子一样撑着地面又干呕了起来。
　　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就这么环绕在鼻端，开口干呕时似乎也一同侵入到了口腔里。
　　咽喉被这腥气塞满的窒息感突然令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于是谷筱敏一下子就干呕得更厉害了。
　　要说看到血腥场面反胃还能理解，但反胃得这么厉害倒是不禁有些让人侧目了。
　　这声音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注意。
　　祝屿有点意外地扭头看了一眼，同时把自己的手也从常奉嘉手里抽出，然后彻底转过了身看向谷筱敏。
　　手里触感消失，常奉嘉悬着手掌顿在半空，继而拧眉跟着就看向了谷筱敏。
　　痛苦的呛咳声在这静寂的夜晚十分刺耳。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这人给吃了呢，吐成这样？”常奉嘉讥诮的声线在耳畔响起，他的脸色自然也不算好看。
　　而被常奉嘉这话一激，谷筱敏倒是终于止住了呛咳，用流着泪的模糊视线看向了常奉嘉，还有站在他身侧的祝屿。
　　祝屿并没有像一般情况下搭腔去斥责常奉嘉的过分，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谷筱敏。
　　早就不会抱有期待的谷筱敏自然也不会去期待祝屿为她出头，她早在见到祝屿的第一眼就意识到她绝非善人。
　　若祝屿真是那种普世意义上的善人，或许反而不会让谷筱敏有所好感。
　　这么想着，谷筱敏的心绪随着生理性干呕一同得到了平复。
　　被这微妙气氛所摄的艾安见谷筱敏不再干呕，便也缓缓地收回了给她拍背的手，回头看向了祝屿。
　　始终保持沉默的祝屿身形笔直地站在夜色里，哪怕是常奉嘉刚才在给她擦拭手上血迹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现在迎着艾安的目光，祝屿神色自然也是分毫未变。
　　“司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出于多年来和人打交道的经验，艾安敏锐地知道眼下的情况不适合问这个，但她还是犹豫地问出了口。
　　就怕这个问题现在不问，之后就没机会再问了。
　　“你和这个司呈很熟？这么关心他啊？”常奉嘉意有所指的目光直直地射了过来。
　　简直是荒唐的猜测，艾安闻言立即便直起了身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少说几句，”祝屿淡淡地偏过脸拦下了常奉嘉，而后看向艾安，直截了当地说道，“他已经变丧尸了，你可以去看他的眼睛。”
　　刚才试探的言外之意被祝屿毫不留情地点出，艾安只能努力表现出淡然，嗯了一声作为回答，并没有真顺着祝屿的话去检查那尸体的眼睛颜色。
　　因为祝屿突然暴起而对她产生怀疑已经是有违两人之间曾私自做过的约定，这时候艾安自然更不可能再当着这几个人的面去检查司呈究竟是活人还是丧尸。
　　就算是活人，现在也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过祝屿下手的确让人心惊，哪怕是已经见过不少尸体惨状的艾安见着司呈这样子也忍不住惊诧。
　　这么一想，也就怪不得谷筱敏会吐成那样了。
　　顺着这个念头，艾安垂眼看向了还蹲在地上的谷筱敏，然后对着她伸了伸手。
　　“又有东西过来了。”
　　一直未出声的阮明舒突然这么说了一句，紧接着就给祝屿递了个眼神。
　　祝屿啪嗒一声就拧灭了手里的手电筒，同时弯腰拾起了地上的斧子，朝着阮明舒胳膊指着的方向就看了过去。
　　其他几个人听见这话后也是纷纷地提起了精神。
　　就在那一堆被祝屿砍矮了的灌木丛的后面大约十几米的方向，正有四五个衣裳破旧的丧尸从树后踉跄着走了过来。
　　见状，谷筱敏立刻就拉起艾安的手给她使了几个眼色，赶紧小声说他们得回去把帐篷那里的东西给拿上，这地方肯定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听见这话后的祝屿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人，然后对着谷筱敏扬了扬下巴让她赶紧去收拾东西，随即便又扭过头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那个打火机。
　　得到允许的谷筱敏拉着艾安就往帐篷那边跑了过去。
　　而听见动静的阮明舒先是侧头看了一眼跑回去的那两人，然后就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祝屿。
　　祝屿手上攥着那个打火机摩挲了几下，在察觉到阮明舒看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对着他挑了下眉，然后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但夜色已深，月亮也被飘过来的云彩遮住，于是阮明舒并没有看清对方到底说的是什么。
　　不过看祝屿那样子，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因为她在说完这话后就拎着斧子朝着那几个丧尸走了过去。
　　刚才拿出来的打火机已经被她又重新塞进了兜里。
　　粗略一看，朝着这边走过来的那几个丧尸挨得并不近，不知是原本就是分散的，还是被这林子里的树给隔开了。
　　不过这倒正好方便了祝屿。
　　艾安被谷筱敏拉着回去一起把搭帐篷的防雨布给慌慌张张地收拢了起来。
　　在这搭着的时候没发现，这么一准备收起来才发现这几张防雨布上面都攒了水汽凝结出来的积水。
　　按照应该把水弄干了再收起来的，但这会儿根本就没有这种功夫，于是就只能将就着先把这几块防雨布都给归拢在了一起。
　　“你看，祝屿过去了，”谷筱敏一边说一边拽了一把艾安，手上还顺便把艾安落在这里的背包给拎了起来递给了艾安让她背上。
　　艾安一边背书包一边顺着谷筱敏指的方向看了看。
　　可艾安晚上的视力不好，一离远了能看见的就很有限，她虽然顺着谷筱敏指的方向看了几眼，但除了一片树木阴影之外，什么都没看着。
　　这林木的黑色阴影就像是不平静的今天一样，笼罩在了艾安心头。
　　而此时就在这片阴影里的祝屿却眼神亮的惊人。
　　不知是不是刚才的动手激发了祝屿的施暴欲，再次对上这些丧尸的时候她竟然由心底冒出了一股兴奋。
　　收起打火机，转而决定亲手解决这几个丧尸，这样的心情都是由这种兴奋的心情所导致的改变。
　　挥砍斧子的动作久违地让祝屿的精神活泛了起来。
　　这还是自从温双昭死去后，祝屿第一次来了精神。
　　其实早就该对司呈动手的，祝屿这么想着的时候，单手握紧手里的斧子，然后大步走进林子里，对着迎面过来的一个丧尸劈头就是一斧子砍了下去。
　　用起斧子已经得心应手的祝屿借着树木的遮挡，十分顺利地解决掉了靠过来的几个丧尸。
　　都没用得上其他人的帮忙。
　　或许说，从一开始祝屿就没想要其他人跟她一起过来。
　　因为她在解决完这几个丧尸之后就直接单手撑着树干环顾了一圈林子四周，之后甚至还抽空扬起脑袋看了看天空。
　　意识到祝屿这一点的阮明舒步子顿在原地，而后抬眼看了几眼正不紧不慢地朝着祝屿走过去的常奉嘉。
　　现在阮明舒有点明白这人为什么刚才在祝屿先一步朝着丧尸走过去之后迟迟未动步子了。
　　本来他还以为这人是在故意磨蹭时间，结果竟然不是吗？
　　阮明舒就这么看着常奉嘉朝着祝屿走近，忽然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当时也是他们三个人在医院。
　　只是时移世易，现在三个人的关系已经换了个位置，比起他，祝屿似乎和常奉嘉更熟悉些。
　　但其实算下来他和祝屿分开的时间连半个月都不到。
　　忽然一阵夜风吹过，阮明舒直接就被冷得打了个喷嚏。
　　听见声音的祝屿立刻就扭头看了过来，而这一扭头，她立刻就瞪大了眼睛，然后急急忙忙地一边跑一边就对着正在收拾东西的艾安和谷筱敏举手晃了好几下。
　　可惜谷筱敏正侧身在地上捡什么东西，而脸对着这边艾安则是晚上视力不佳。
　　比起他俩，第一个注意到祝屿反常举动的竟是离着祝屿最近的常奉嘉。
　　随着祝屿忽地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过去，常奉嘉扭头看过去的目光也不由得大为惊讶。
　　就在离着他们原本搭帐篷的位置大约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就在那一片不算茂密的树林里，正有一大群丧尸朝着这里慢慢逼近。
　　林子的阴影遮住了它们的踪迹，竟然直到这时才让人发觉。
　　实在是不可思议。
　　“天呐…”眼角余光注意到丧尸群的谷筱敏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艾安一听她这动静下意识就去扶人，顺便朝着她看着的那方向看了看。
　　就在这时，突然后方有手抓住她俩的手肘大力地扯了一把。
　　因为过于惊讶而没有发出声的两人就这么像被抽的陀螺似的转了个身。
　　踉跄之下齐齐抬眼，撞入二人眼帘的是因急着跑过来而发丝凌乱的祝屿。
　　“赶紧走！”祝屿压着声音又扯了扯两人的胳膊。
　　见状，谷筱敏和艾安不再耽搁，赶紧跟着祝屿就往对面跑。
　　临了，谷筱敏还不忘拽住了刚才收拾好的几个书包的带子。
　　而眼见得他们三个人跑过来，阮明舒和常奉嘉也赶紧上手帮忙，直接从谷筱敏手里接过两个书包背到了自己背上，然后阮明舒还不忘抓起谷筱敏的手腕就拽着人赶紧跑。
　　艾安则是由祝屿拽着也跟着一起往另一边赶紧跑。
　　他们几个人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光是跑是不够的，必须得找个躲开这些丧尸的法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