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间叙》玖孟宝

6、番 禾间叙 第

　　禾间叙 第六章
　　周五的晚风格外松弛，吹散了整周课业的紧绷。
　　夕阳落得缓慢，把整条梧桐巷染成温柔的橘色。放学路上，两人并肩慢行，影子被落日拉得长长的，轻轻叠在青石板路上。
　　“明天早上我准时在巷口等你。”宋逾安背着她的书包，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期待，指尖不经意蹭过手腕上的蓝色草莓发圈，已经戴了整整两天，干净又整齐。
　　宋念禾闻言弯眸浅笑：“好，我提前收拾好，不会迟到的。”
　　这周课业繁重，刷题、默写、小测接连不断，难得有一个可以出门散心的周末。她心底也悄悄多了几分期待。
　　回到家中，晚风穿窗而入，带着草木清甜。宋念禾写完所有作业，特意挑了一件干净的浅杏色薄卫衣，搭配简单的牛仔裤，清爽又温柔。抬手抚过锁骨间的梧桐叶银链，微凉的触感依旧熟悉，这几天她从未摘下。
　　夜里安安静静，巷子里只有偶尔的风声。她翻开日记本，轻轻写下明日的约定，笔尖落下的字迹温柔工整，藏着少年时代最干净的期许。
　　而隔壁院落，宋逾安认真核对完所有作业，反复检查了两遍错题本。少年心性，认真又执拗，总想把最好的状态摆在她面前。他对着镜子理了理校服外的薄外套，看着手腕上完好无损的发圈，耳根轻轻发烫。
　　这是念禾姐送他的东西，他舍不得有半点褶皱。
　　一夜安眠，转瞬至周六清晨。
　　春日清晨天光清亮，薄雾浅浅，空气清新得让人舒心。七点半不到，宋逾安就已经站在巷口等候。
　　今日不用穿校服，他穿了简单的白色卫衣，衬得身形愈发清俊挺拔，少年意气扑面而来。
　　宋念禾推门走出家门时，恰好撞上他望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弯起眉眼。
　　“很早？”宋念禾轻声问。
　　“不早，刚好。”宋逾安快步上前，自然而然接过她的小包，“我们慢慢走过去，时间完全够。”
　　去往文化馆的路上行人不多，春日街道满目绿意，街边的迎春花垂落满枝，风一吹，细碎花瓣簌簌飘落。
　　两人一路闲聊，说着学校的趣事、课业的难点，偶尔聊聊路边新开的花草，气氛松弛又舒服。
　　到了文化馆，展厅敞亮干净，墙面挂满书画作品，水墨山水、硬笔书法、彩铅静物错落排布，墨香混着纸张的清淡味道，让人瞬间沉静下来。
　　周末来看展的学生不少，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宋念禾素来喜欢安静的笔墨意境，慢慢踱步在展厅里，认真看着每一幅作品，目光专注温柔。
　　宋逾安就安安静静跟在她身侧，不吵不闹。她停下驻足，他便跟着停下；她缓步前行，他便慢慢跟上。他不懂太多书画技法，却很懂怎么陪着她。
　　走到一幅梧桐水墨画前，宋念禾脚步顿住。
　　画中老梧桐枝繁叶茂，春日新叶鲜嫩欲滴，笔触温柔细腻，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巷口老树的模样，和他们日日路过的梧桐极为相像。
　　“这幅很好看。”宋念禾轻声感慨。
　　“像我们巷子的树。”宋逾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画面上，又悄悄落回她恬静的侧颜。
　　晨光透过展厅玻璃窗落在她脸上，柔和温顺，浅浅梨涡若隐若现。
　　宋逾安的心跳轻轻放缓，只觉得眼前光景，比满厅书画都要好看。
　　“你也喜欢画画吗？”宋念禾转头看向他。
　　“不算擅长，但看你喜欢，就觉得很好看。”少年老老实实回答，眉眼干净坦荡。
　　宋念禾被他直白的话逗笑，眼底盛着细碎柔光。
　　两人在这幅画前站了许久，静静看着画中梧桐，无声默契流淌在两人之间，无需多言，却格外安稳。
　　逛到展厅角落，有免费的手写书签体验区，可以自己提笔写字、带走留念。
　　“要不要试试？”宋念禾看向他。
　　“好啊。”
　　桌上摆着干净的空白纸签、黑色钢笔，还有浅浅的碎花底纹。
　　宋念禾先执笔，指尖握着笔杆，字迹清秀舒展，落笔沉稳。她垂眸思索片刻，在书签上轻轻写下：春深岁岁，平安顺遂。
　　这是她最朴素的期许，期许岁岁春光常在，期许身边的人岁岁安稳。
　　写完，她轻轻吹干墨迹，拿在手心。
　　轮到宋逾安，他握笔稍显拘谨，认真抿着唇，一笔一划写得格外工整。少年的字迹利落干净，带着尚未完全长开的青涩挺拔。
　　他写的是：岁岁相伴，岁岁安然。
　　简简单单八个字，没有华丽辞藻，却藏着最真诚的心意。
　　写完，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又都微微移开目光，耳尖悄悄染上浅红。
　　“交换吗？”宋念禾轻声提议。
　　“嗯！”宋逾安立刻点头。
　　两张小小的书签轻轻互换，薄纸触碰，温柔又郑重。
　　宋念禾将他写的书签小心翼翼夹进随身的笔记本里，妥帖安放。
　　宋逾安则把她的书签对折，轻轻放进书包最内侧的夹层，和他珍藏的小物件放在一起，宝贝得不行。
　　看完展览已是近午时分，春日暖阳正好，不燥不凉。
　　两人走出文化馆，沿街的小店飘出清甜的奶茶香气。
　　“想喝吗？”宋逾安看向她。
　　宋念禾笑着点头：“可以。”
　　少年跑去小店排队，细心记得她偏爱少糖常温。不多时，他拿着两杯奶茶回来，将其中一杯稳稳递到她手里。
　　温热的奶茶握在掌心，甜而不腻。
　　两人沿着街边树荫慢慢往回走，一路春光烂漫，一路清风相随。
　　“今天谢谢你陪我。”宋念禾侧头看他。
　　宋逾安立刻摇头，眼神清亮：“我才要谢谢你，今天很开心。”
　　从小到大，他最开心的事，就是陪着她、跟着她、和她并肩走在每一个寻常日子里。
　　回到梧桐巷时，日头刚好悬在头顶，巷子里安静悠然。
　　在熟悉的巷口驻足，春风吹起两人的衣角，手腕上的皮筋在阳光下轻轻晃动，相映成趣。
　　“下周就要月考了。”宋念禾看着他，认真叮嘱，“这几天晚自习好好刷题，别有压力。”
　　“我知道，我会好好考的。”宋逾安乖乖应下，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我想慢慢追上你。”
　　不是一时兴起，是长久以来的心愿。
　　想和她并肩站在同样的高度，想和她一起奔赴更远的前路，想岁岁年年，都能这样安稳相伴。
　　宋念禾心头一暖，轻轻弯唇：“慢慢来，我等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宋逾安心底，温柔得掀起一阵细碎波澜。
　　午后的梧桐叶随风轻晃，光影斑驳，落在少年少女干净的眉眼间。
　　春日正好，岁月温柔。
　　他们的情愫没有张扬热烈，只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藏在交换的书签里，藏在手腕的皮筋、颈间的银链里，藏在每一个并肩同行的春日朝夕。
　　平凡、干净、绵长，岁岁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