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我》原芒夏野

67、寒假 “向导还得

　　意识到这点后，莫昕凡把脸闷进被子里，好半天不肯抬起头来。

　　“干嘛呢你？”黑暗之中，姚冉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今晚洗澡邀请我一起，怎么到最后自己先逃出去了？”

　　莫昕凡手指勉强捂着脸，哼咛着蹭了蹭枕头。

　　“说话。”姚冉又道。

　　莫昕凡瓮声瓮气：“我发现你这个人，很坏。”

　　借着窗帘漏进来的几缕暗光，姚冉沉沉笑出声：“那你喜不喜欢？”

　　短暂的沉默过后，盖在姚冉身上的被子被“唰”地夺走。

　　“姚冉，你要是不困，就去隔壁睡。正好我爸妈明天要过来，免得他们撞见咱俩睡在一起。”

　　“好了，不逗你。”姚冉伸手重新将人捞回怀里，把被子拢好盖在两人身上，温热的气息拂过莫昕凡耳廓，“听你的，睡觉。”

　　莫昕凡醒来时，白色墙面上投射着几缕白光。

　　他下意识翻个身往旁边靠过去，却是躺回了微凉的床单上。

　　姚冉什么时候起床这么积极了。莫昕凡坐起身，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他刚要出声喊人，想了想还是摸过床头的手机，就见屏幕上躺着条消息。

　　“我回去了，莫莫。今天也玩得开心。”

　　莫昕凡把手机扔到一旁，胸口起伏着掀被下床。

　　门外，梁筝正站在阳台上浇花弄草，莫晟儒在厨房里忙碌早餐。莫昕凡揉着脸走到客厅，问：“妈，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过来没多久。”梁筝说，“小姚呢？还没睡醒？”

　　“他已经走了 。”

　　梁筝惊讶地“啊”了一声，忍不住感叹：“起得这么早啊。唉，小姚家离这边确实太远了……”

　　厨房里传来一道模糊声音：“我看是莫莫赖床了。”

　　“我从来没赖过床，我一直都是早睡早起的，妈，你看我爸……”

　　“好了好了，别跟你爸爸计较。”梁筝手指抚了抚花瓣，问：“你去过小姚家吗？多远啊？这么让人家跑来跑去多不好。”

　　“我就去过他们家小区楼下。”莫昕凡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还没长都到奉咸远呢。”

　　梁筝失笑：“远近不能这么算嘛。”

　　莫昕凡随口道：“妈，你说，如果姚冉去奉咸的话，待多久比较合适？”

　　“小姚要来奉咸玩？可以呀，正好你可以当个小向导。”

　　“向导还得管吃管住，是不是？”

　　“是是。”梁筝放下洒水壶，走到客厅坐下，“打算什么时候过来呢？寒假之后开春就可以，那时候天气也不会太冷，开学之前过来玩几天很不错啊。”

　　莫昕凡摇了摇头：“年后假期太短了，我们开学很早的。”

　　“哦？那莫莫是怎么想的？”

　　“要不暑假吧，妈？”莫昕凡凑过去，挽住梁筝的胳膊，“让姚冉过来住咱们家。”

　　梁筝略一思忖：“小姚性子腼腆，他愿意吗？再说，你总爱当面捉弄人家，真是的，跟你爸爸一模一样。”

　　“哪有！”被说和莫晟儒像，莫昕凡气急败坏地拔高声音，“我哪有和我爸那样，我明明很喜欢姚冉，你们看不出来吗？我怎么会故意让他难堪呢。”

　　“好好好，我懂。”梁筝眉眼微弯，露出惯常的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那是你自己的事啦。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吃早餐。”

　　悬在莫昕凡心上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下午到校时已将近六点半，莫昕凡险些迟到。

　　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埋着头自习。莫昕凡飞快瞥了眼前门和人聊天的值班语文老师，蹑手蹑脚从后门溜进去，悄悄落回座位。

　　“同桌，生日快乐。”施弦拿出几包零食，分享给莫昕凡。

　　“谢谢。”莫昕凡也拿出自己的零食，分享给同桌、前桌，以及后面、过道对面的几个同学，唯独少了一个最特殊的人没得到优待。

　　姚冉回过头，目光幽幽。

　　莫昕凡搓了个小纸条，朝前面扔了过去。

　　姚冉拆开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去上厕所

　　两人一前一后，神色平静地走出教室，直奔四楼西边的男厕所间。

　　一进去，莫昕凡就转过身盯着姚冉看。

　　姚冉的手放在裤腰上，挑眉：“找我？还是上厕所？”

　　莫昕凡一愣：“姚冉，你不会真打算上厕所吧？”

　　“来厕所不上厕所，那来做什么。”

　　“哦……那你去吧。”莫昕凡别开脸，低着头扣手指头。

　　姚冉无声无息绕到他身后，手掌轻轻按在莫昕凡腰侧，下巴搁在他肩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莫昕凡抬起胳膊向后一顶，把人推开：“你先去，别来不及尿裤子上了。”

　　姚冉脸蹭过莫昕凡的脸颊，直起身，慢悠悠踱着步子，走到最近的隔间里。

　　十几秒后，冲水的声音响起，姚冉走了出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

　　莫昕凡依旧绷着：“你先去洗手。”

　　厕所间门口，水龙头的声音消失后，莫昕凡看见一个探出的脑袋：“下课了，出来吧莫莫。”

　　走廊上有些冷，呼出的白气短暂停留后消失在空气中。

　　两个人倚在栏杆边，莫昕凡开口：“姚冉，你放假要不要来奉咸？”

　　姚冉望着夜色，说：“可以啊。”

　　“住我家？”

　　“那最好了。”

　　“嗯？”莫昕凡扭头，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亏他为这事纠结了一节自习课，“你同意了？你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什么叫‘同意’？莫莫，我们这叫两情相愿。难不成你只是口头说说，心里其实并不想我过去？”

　　“才不是。”莫昕凡否定道，“我还以为你会担心被我爸妈多想，又顾虑距离远，要犹豫好久呢。”

　　姚冉笑起来：“我挺喜欢莫叔叔和梁阿姨的。”

　　莫昕凡双手插进校服口袋，冷哼一声：“我也挺喜欢姚叔叔和姚阿姨的。”

　　姚冉“哎呦”了一声，捏了捏他的肉脸，“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本来就不喜欢吃豆腐。”莫昕凡甩开他的手，“我进去自习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重新回到灯火通明的教室。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来到了高三上半学期期末。

　　最近连着几场大型联考，每一次校领导都反复强调，这是高考前最重要的模拟，半点不能松懈。

　　因此当这学期最后一次考试结束时，全体高三生终于呼出了那口提着的气。

　　英语考完后的结束音响起时，窗外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这不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却依旧让人心潮澎湃。

　　考试一结束，莫昕凡就从后门溜出去，跑到第一个考场去找姚冉。

　　“小心点。”姚冉拎着两个人的笔袋，笑着扶着莫昕凡的腰。

　　“姚冉，我们去外面玩吧，不想回教室。”

　　“行。但你要是冻感冒了，晚上我就不去你那了。”

　　“别呀，我穿得很厚。再说我哪个冬天感冒过，你别乌鸦嘴。”

　　一楼走廊人声鼎沸。英语考完距离晚饭时间尚早，学生们却仿佛约好了一般，试卷随手放在走廊上，缩着脖子，脚步匆匆往食堂涌去。

　　姚冉和莫昕凡也混在人流之中。

　　眼看快要到食堂门口，莫昕凡嘟囔道：“你很饿吗姚冉？”

　　“外面太冷，先进食堂避避风。”姚冉伸手，把莫昕凡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现在人挤，雪都被踩没了，吃完饭我们再去操场玩，晚自习不上。”

　　莫昕凡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的话，以后我永远不和你睡一张床。”

　　莫昕凡不轻不重地捶了姚冉一拳。

　　两人排队买了粥和吃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莫昕凡的手从袖口里伸出半截，掀开粥盖，拿吸管搅开杯底没有化开的白砂糖。

　　姚冉咬了口烧卖，含糊着说：“多吃点，别出去玩压不住步子摔了。”

　　“你少胡说，”莫昕凡吸着热粥，歪着脑袋，“明天早上我想吃馄饨。”

　　“没问题，中午呢？”

　　“我突然想起来，你上周上火嘴角还起了痘。那咱们中午吃什么？我原本想着去吃火锅呢，要那种超级特别巨巨巨巨辣的。”

　　“那就点鸳鸯锅。”

　　“不行。辣味会飘过去，光是闻一下你就会咳个不停。”

　　姚冉点点头：“有道理。”

　　“那中午吃什么？”

　　“干脆别吃了，明天下大雪，我们一觉睡到下午，直接吃晚饭。”

　　莫昕凡眉头蹙起，脸颊的酒窝陷得深深的：“哪有人睡到下午。算了，还是让阿姨做饭吧。”

　　“……”

　　两个人慢悠悠吃着饭，东一句西一句聊些有的没的，食堂里人还很多，可时间转眼就要到了晚自习时间。

　　今晚是英语课代表值班，去往操场的路上，姚冉拿出手机，给于柠柯发消息：

　　［班长要是查人，就说我和莫昕凡肚子疼］

　　于柠柯回复得很快：

　　［小兄弟，求人办事就这态度？］

　　姚冉：［要不我跟陶卉说说，之前的事是她误会你了？］

　　彼时于柠柯正坐在西餐厅三楼，看见消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之前的事”他差不多快忘完了，被姚冉这么一提，那些不甚愉快的旧事重新翻涌上来。

　　如今连他同桌都开始收心，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甚至借着问问题的由头，拐弯抹角的和陶卉搭上了话，天天凑在一嘀嘀咕咕。

　　为什么他要揪着旧事不放，在这忆往昔呢？算了，他还是大度点，看在他同桌的面子上，原谅那初中同学算了。

　　不过——

　　明明是说两个人肚子疼要开溜，凭什么就一个人过来求他？

　　于柠柯享用着考完试后为了犒劳自己而点的满满一桌食物，飞快回复：

　　［行了行了，多久以前的事了，别想着将功补过了。你们俩搞什么，一起肚子疼？］

　　姚冉：［看雪。］

　　附赠一张印着两排脚印的雪景。

　　于柠柯看见照片，又骂了一句，回过去：

　　［没人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