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我》原芒夏野

39、进房间 “先别开。

　　姚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紧绷：“我们晚点再走。”

　　两人离得本就近，莫昕凡闻言又微微俯身凑上前，清亮的声线裹着几分狡黠：“那我们待在这儿干什么？现在大白天，老师办公室的门窗户都开着，什么都能看见。姚冉，你到底想干什么？“

　　姚冉连吞咽的动作都不会了，他尝试了好几次，才开口：“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在这待会。”

　　“哈哈。”莫昕凡愉悦地笑了两声，“姚冉，你是不是心虚？两个男生在这站会怎么了？”

　　说完他干脆抬手，一把拥住姚冉：“就算是抱在一起，又又又怎么了？”

　　姚冉沉默着回搂住莫昕凡，将下巴抵在他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肩窝。

　　正午灼人的日光慢慢移动，一片阴影逐渐落了下来。

　　莫昕凡懒懒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天桥尽头站着的人身上。

　　他问：“你在那站着干什么？”

　　姚冉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把人拉开，可腰间力道收紧，莫昕凡扣着他不肯松手，他便用力回抱了一下，两人才分开。

　　姚冉转过身去，是安一鸣。

　　啧，怎么又是他。

　　“你一直站在这里做什么？”等走近了，莫昕凡又问了一遍。

　　“我来交数学作业。”安一鸣晃了晃手里的一沓试卷，纸面被捏得微微发皱。

　　姚冉问：“那怎么不去交？”

　　安一鸣一声不吭地看着对面俩人。

　　莫昕凡问道：“这套卷子的作业，我们交了吗？”

　　“应该是交了。”安一鸣低头一张一张翻，翻了两遍也没找到姚冉和莫昕凡的名字。

　　莫昕凡说：“我不记得我交过这张卷子。”

　　安一鸣：“那我回去找找。”

　　他没有半分迟疑地转过身去，可过了几秒后，又重新返回来，站在两个人面前：“这套卷子老师是挑着收的，没收你们两个的。”

　　“原来是这样。”莫昕凡点头，“那你去吧。”

　　安一鸣应了声，垂着脑袋匆匆踏上天桥。

　　莫昕凡瞥了眼身影，回过头对姚冉说：“姚冉，我怎么感觉他比我们还紧张，为什么？”

　　“谁知道。”姚冉眼神淡漠，他将手掌覆在莫昕凡后背，带着人往教室去。

　　这次很不幸运，数学老师正端坐在讲台上，目光落在教室后门的位置。

　　两人停在后门，姚冉喊了句“报告。”

　　赵微眯着眼，问：“你们两个去哪了？”

　　姚冉淡定道：“厕所。”

　　“两个人一起去？”数学老师又问。

　　教室里响起一阵阵笑声，姚冉位子前面的男声问：“去厕所手里拿两个瓶子？”

　　“哈哈哈哈哈……”

　　数学老师拿着笔，蹙着眉在上面打断：“你们俩进来吧，其他人都安静点，认真看题……”

　　姚冉任他们笑，余光捕捉到莫昕凡没什么事的表情后，一起回到座位上。

　　天气越热以后，教室里的各种异味传得很快，傍晚放学后，姚冉顺带把酸奶瓶带出教室，扔到了大厅的垃圾桶里。

　　周五连着三节的英语课，下课铃响时，全班齐齐松了口气。外面天热，最近课下出去玩的人少了很多。莫昕凡从厕所，拐进大厅，一眼看到了阴影里的姚冉。

　　姚冉歪着脑袋，倚着泛着白色冷光的大理石墙面，左手百无聊赖地玩着校服拉链，右手拿着手机通话。

　　莫昕凡一步步走过去。

　　姚冉个头高，慵懒的身姿中透出股劲儿，这种气质莫昕凡说不上来，只觉得独特，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走路无声，但还是被姚冉察觉到了。

　　姚冉喊了句：“莫莫？”

　　莫昕凡小声问：“在和谁打电话？”

　　“我妈。”姚冉晃了晃手机，屏幕上备注着“妈”

　　莫昕凡应了声，转身打算折返回回教室。

　　“别走。”姚冉拉住他的胳膊，“陪我在这待会。”

　　莫昕凡只好站在姚冉身侧，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

　　姚妈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旁边有人？”

　　姚冉“嗯”了声，说：“莫昕凡。”

　　“你同学？”

　　姚冉看一眼旁边，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莫昕凡倒是急了，抬手拧了一下姚冉的胳膊。

　　姚冉失笑，眉梢微扬，语气加重：“嗯，我同学。”

　　姚妈妈语调从容沉稳，道：“没别的事了，你去玩吧，下午回来记得发个消息。”

　　“好，你忙吧。”姚冉挂断电话，看着兀自出神的莫昕凡。

　　“在想什么？”

　　莫昕凡微仰着头，他在想姚冉妈妈的声音。

　　如果以后哪天他要和姚妈妈对话，他该怎么做？紧张？肯定会的，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甚至会被吓到，他已经能凭那和姚冉极为相似的声音，想象出姚冉妈妈不苟言笑的样子了。

　　莫昕凡咽了口唾沫，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我妈说她今天加班晚上要晚点回家，跟我说一声。”

　　莫昕凡点了点头：“那你爸爸呢？”

　　姚冉收手机的动作一顿，他没想到莫昕凡会顺着这个话题接着问，笑了一下：“我爸应该也会晚点回去吧。他们经常加班，不过比小时候好多了。”

　　当天下午放学，姚冉跟着莫昕凡走了。

　　这是他第二次踏入这个小区，他们在柠月路下车，搭乘电梯到地面，左拐。

　　周五的小区，上下楼的人较往常多，姚冉一路走一路看，发现大多是年轻人，偶尔能看见几位住户牵着宠物狗，在楼下慢悠悠地闲逛。

　　这回莫昕凡没有输密码，直接用指纹开了门。

　　上次来得仓促没仔细看，这次进屋后，姚冉熟练地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到了阳台。

　　“莫莫，这些都是你养的吗？”姚冉拿起墙边的喷壶，对着绿油油的枝叶洒水。

　　“嗯。”莫昕凡放下水杯走到阳台，“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姚冉由衷点头。

　　莫昕凡瞥了眼姚冉脚上那双自己前段时间新买的拖鞋，和他的是同一款，他语调欢快道：“我们家种了好多花，以后我一定要让你看看。”

　　“好。”姚冉十指修长有力，稳稳握着喷壶，饶有趣味地在阳台上走来走去。

　　窗外烈日西垂，林立的高楼被暮色阴影层层浸染，他们在的七楼，只有阳台还剩下一片橘色的暖光。

　　姚冉在阳台站了许久，时而低头望望楼下错落的街景，偶尔微微抬眼，丈量着楼层与楼层间的角度。

　　屋内，莫昕凡进进出出，忙不完似的各种翻箱倒柜。他首先走回卧室，进行了一次简单快速的整洁。

　　平时他只有一个人，虽然有阿姨定期打理家务，可他书桌上的各种电子产品、数据线、资料书杂乱地放在一起，没这本管过。

　　他不能让姚冉看到。

　　隔壁卧室长期空置，收拾得马马虎虎，莫昕凡干脆把将房门锁上了。

　　阳台的开始变凉，姚冉回到客厅，莫昕凡在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套两室一厅、带独立厨卫的房子，住一个人绰绰有余。当初爸妈本想选个更大的房子，却被莫昕凡拒绝。他一个人住，每天晚上回来面对那么大一个房子，心里多少有些害怕。

　　不过莫昕凡现在后悔了，因为这房子太小，姚冉很快就走到了两间卧室门前。

　　“莫莫，我能进去看看吗？”姚冉转身问道。

　　莫昕凡抿唇：“当然可以。”

　　姚冉握住门把手，没转动。他唇角勾起一抹笑，疑惑地问道：“这是你的房间吗？”

　　“不是不是。”莫昕凡上前解释，“这间我平时不住，就锁上了。”

　　“噢，这样啊。”姚冉转身走向另一个房间。

　　手腕转动，房门应声而开。

　　眼前一阵黑，薄纱窗帘晃动着，有几丝金色日光落了进来。

　　莫昕凡跟进来，下意识抬手去摸墙面上的开关，指尖刚擦过微凉的墙面，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攥住。

　　“先别开。”

　　姚冉的声音又低又沉，落在静谧的空气里。

　　莫昕凡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姚冉已经转身正对上自己。

　　视线模糊中，两人的呼吸浅浅交织。

　　姚再想吻莫昕凡。

　　突如其来的。

　　可他又想找个理由，可是莫昕凡很聪明。说不定因为借口太拙劣，莫昕凡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

　　可他真的很想。如果莫莫知道的话，会怎么样？会被他吓到吗？

　　这种感觉就像，他以前忘记交作业，他想给老师一个解释，但借口很拙劣，老师也知道这借口很拙劣，这是一件双方心知肚明的事。

　　那个时候，老师怪罪他了吗？

　　姚冉不记得了。

　　那——

　　莫莫会有什么反应呢？

　　他感觉心跳在加快，加速度也在加快，速度亦随之加快，这是物理还是数学?

　　他这是在想什么！

　　姚冉懊恼，都到现在了，他脑子里竟然还装着别的东西。

　　“……莫莫。”晦暗的房间里，姚冉开了口。

　　莫昕凡回应道：“嗯。”

　　室内不算完全的黑暗，姚冉就更没勇气了。

　　“我……”

　　莫昕凡说：“你说吧，姚冉，我会一直听着的。”

　　姚冉往前一步，两个人的脚尖互抵，他们如同置身于站在天桥上的那夜。可惜此刻无风无月，只剩密闭空间里滚烫的气息，以至于每一次呼吸都如此艰难。